《白月光与黑骑士》佳文嘉声

38、第 38 章

　　半小时后，褚城的车子已经稳稳地停到了东能的地下停车场。一路上他思绪纷杂，想着钟琪迫不及待地下车、急于摆脱他的模样，她说“再见”的那一刻他真是生气了。恐怕整个相亲她都没打算和自己玩真的，口腹蜜剑，哄得他跟个傻小子一样团团转。若不是在后视镜里看到那抹纤弱的身影，还真以为是个绝情的女人。
　　是啊，就在看到钟琪驻足在原地目送他的那一刹那，前一刻沸反盈天的怒火一下消下去了大半。那姑娘大概也是在纠结、在彷徨吧！
　　女孩子在面对一段新恋情时，总是小心翼翼，进入地慢却也陷入地深，而男生进入地快抽身也快。
　　褚城轻叹了口气，也许真是他俩缘分未到。算了，先工作，工作使他快乐！调整好情绪，切换成工作模式，他信步走进电梯，拿出手机快速阅览小飞发来的微信。
　　“等等，等一下！”听到急促的呼唤声褚城伸手按住电梯按钮。
　　“哦，谢谢！”，赶上电梯的是秘书室的张羽洁张秘书，女人见了褚城，神色一怔，继而露出职业式的甜美笑容，“褚总好！”
　　“嗯！”褚城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刷手机。
　　说起这张羽洁，在东能也算是个话题人物，年轻貌美、行事张扬。大学实习就在东能，一毕业直接转正。从基层文员一路扶摇直上，才用了三年就坐进了秘书室，现在已经是秘书室的二把手。
　　电梯光洁的镜面上，一张艳丽的脸蛋搭配今夏高端品牌的女士OL套装，高调凌人、招摇夺目。其实刚才在停车场她就看见褚城了，两人尚有一段距离，她大可不必非要赶这一班电梯，只是那昂藏阳刚的男人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兴趣，尤其是甫进电梯，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褚城，不由地被这男人所吸引。
　　女人状似无意地轻撩亚麻色波浪长发，狐媚的丹凤眼借着电梯镜面观察褚城。别说，这个小褚总还真的很对她最近的口味，高大猛男型，不像小鲜肉那么奶油，更不知比那些猥琐龌龊的老头子强上几百倍。
　　褚城和张羽洁同样都是年纪轻轻做到了同龄人难以达到的位置，可二人的风评却截然相反。褚城靠的是勤恳努力，而张羽洁靠的是旁门左道。
　　在做文员时，张羽洁便和办公室主任勾搭在一起，借着那位刘主任“牵线搭桥”，将她推荐给部门经理，一层一层，一步一步，很快她成了公司领导层的御用秘书。每次高层的酒局总少不了她这枝美艳妖媚的玫瑰花。酒桌是男人的主场，那些功成名就的男人们交杯换盏，纸醉金迷，而她就是这群男人眼中的尤物，嘴中的香肉。
　　张羽洁承认自己贪慕虚荣、不择手段。在向上爬的过程中，她深知单靠勤勤恳恳的工作是不足够的。当下职场对女性不够友善，甚至有些苛刻，借助男人上位是条捷径。说来也是讽刺，她常常都还没主动出击，那些比她高位的男领导就已蠢蠢欲动地撩拨她了，尤其是厌烦了结发妻子的老男人怎会不流连这朵鲜嫩婀娜的小花呀！她自然是顺水推舟，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男人想要在她身上再现雄风，重拾激情，而她以年轻丰盈的身体换取钱财利益，双方等价交换。她不会做人家小三，也不会破坏对方家庭，男人于她而言就是提款机。
　　此刻的张羽洁时不时地瞟向褚城，上下打量着，男人她见的多了，褚城虽然不算俊美，却清朗阳刚，有男人味。而且事业上有潜力，听说家世也不错，是公司里年轻女孩心目中的理想男友。哼，想到公司那群七嘴八舌的女人她就烦，成天聚在一起八卦，鄙夷她的行事作风，背地里说她是什么“女表”、专捞男人钱的“捞女”、被老男人惯坏的狐狸精等等，总之没好话。
　　公司也算一个集合了各类型人的小社会，大部分人工作能力一般，哪怕再努力也很难突破身为普通人的瓶颈。对女性员工而言，相貌上不出众，工作上没有一技之长，是可以被随时被取代的角色，也许当下还能靠青春吃口饭，以后呢？一生这么长，总该先给自己做好打算。
　　张羽洁之所以觉得公司里的那群女人蠢，是因为这些资质普通的女孩认不清现实，以为自己会像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只要保持单纯可爱，就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好男人，读懂她、爱护她，不然她们就单身到底，总之就是要坚守自我，执著于纯粹的爱情。张羽洁每每听到这荒唐的“爱情宣言”，真是要笑出声了，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傻乎乎地等待“最美的爱情”。这世上只有一个男人会无条件地爱护你，那个男人就是你爸！所以，那些自以为“冰清玉洁”的女同事瞧不起“残花败柳”的张羽洁，张羽洁呢，也看不上这些那些傻妞，傻到分不清小说和现实，说起言情小说、泡沫连续剧她更无语。
　　上个周末张羽洁难得没饭局，本来想看点言情小说打发下空虚，结果一水的“玛丽苏”、“杰克苏”小说真是看得她天雷滚滚，扫了一圈，突然觉得像她这样有着复杂经历的人看这些纯爱小说就是给自己添堵。讲真，她看《西游记》还能学到要想取得真经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现在的作者也真敢写，瞧瞧，校草、学霸、医生、教授、总裁、工程师、律师，哪怕是个搬运工也是个有型的糙汉子。这些作者是怎么做到昧着良心把笔下的男主角描绘地那么正直完美，有的甚至是“颜值即正义”构成了人物的全部，对某些职业的描写已完完全全脱离了现实，加上太多光环，殊不知有些光鲜正派的行业内里已经烂到根了，事实绝对颠覆先前的认知。网文这么天花乱坠的胡写也不怕有傻妹子会信啊？
　　张羽洁想起大学时看《巴黎圣母院》，高高在上的副主教本质是道貌岸然的好色之徒、女主钟情的伪君子图有英俊帅气的外表，是玩弄女性、薄情寡义之人。什么是爱情？大概就是一生苦楚的卡西莫多最终化为的那一缕尘埃。那是她第一次为别人的爱情而落泪。之后看《安娜.卡列琳娜》，心中更是郁结，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既是如此吧。
　　这个早熟的女孩特别感谢那些用血泪书写经典文学作品的作家，他们在那样一个艰苦黑暗的时代，不求名利、不求回报，用真挚的情感去创作，所以才会在之后的岁月里打动一代又一代人。而现在的“冰淇淋小说”大多是为了排遣，更是给一些在现实中受挫的人营造一个完美的幻想世界。张羽洁觉得，现在写网文的作者真不容易，文案上要是不写1V1、不写双C，恐怕都没人会点进去。她也晓得，这些小说都是虚构的，人物是假设的、情节是编造的，但传达出的感情总该是真诚的吧，要不怎么能打动读者呢？答案似乎是否定的，读者只想看自己喜欢看的。她不止在一本小说里看到“男主发疯一样爱着女主”这样的桥段，真就跟看笑话一样。不在内容上扎扎实实的下功夫，又没有深入社会体验人生的经历，一味靠人物本身的完美设定来充实整个作品，极尽夸张、脱离现实也在所不惜，其结果终究会像“冰淇淋”那般，看似香甜可口却也迅速融化，多看两眼就能打成筛子。
　　的确，把小说当真的人很少，毕竟大家都知道小说不是活生生的现实，尤其是当下的大环境，能健康平安地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遑论去贪图爱情。从小到大，我们的老师、我们的父母好像从来都没有教过我们，告诉我们“爱情为何”、“恋爱该怎么谈”、与异性的接触尺度在哪。太多单纯的女孩子懵懵懂懂地走进这吃人的社会，强烈的落差必然让心理失衡，精神和现实的巨大GAP甚至会导致抑郁。于是她们选择逃避，逃进小说创造的那个与现实脱节的纯爱世界。姑娘们未曾想过自己坚守的纯真爱情是不是不切实际，而她们所鄙视的那些亵渎爱情、世俗龌龊的观点是不是才是这个时代对爱情最真实的诠释？
　　十年过去了，张羽洁得到了她想得到的一切，工作、房子、钞票。而那些曾经相信在这个时代有真爱的女孩却在进入社会后被伤地遍体鳞伤。
　　回想起这些年，大学时为争取奖学金做了很多杂活，还被老师揩油，为人师表的老师啊，早已没了文人的风骨，说起荤话来比流氓还下流。每年的例行体检，总会遇到主动加她微信的大夫。之前有一个白大褂，她正好无聊就加了，才三天，那医生就信誓旦旦地对她说要跟结婚八年的护士妻子离婚，然后娶她。外出公干，刚入职的毛小子电话里跟小女友报备行程，其实正享受特别“服务”，回程时还不忘给女友带礼物。年会晚宴，四十来岁的同事带着妻儿一副顾家好男人的模样，殊不知在微信里跟她撩骚，一个接一个的大红包赔罪，说是晚宴结束就借口加班与她私会。还有一个副高工程师对妻子撒谎说出差，其实跑到她这来，两天刷了五万块给她买奢侈品。那些人前一副衣冠楚楚的男人在她面前尽露贪婪饥渴之相，上了床跟条鬣狗一样下作至极。呵呵，谁说高学历、高智商就代表情感专一的，他们脑子又不是长在下半身。
　　她尤其喜欢逗弄那些拿着死工资的“工薪族”，老婆在家里勤俭节约，而男人却流水一样为她花钱。还有几个凤凰男，倚仗岳父平步青云，羽翼丰满之后就动起了花花肠子。
　　男人啊，十个里面有九个是想玩的，剩下那一个是没钱没本事玩的。哪来那么多正直善良、有颜有才、负责任的好男人。无论什么职业、无论学历高低、无论是否富有，男人都经不住年轻貌美的女性。他们想玩女人、想出轨跟学历、职业没半点关系。
　　张羽洁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为人所不齿，对她而言，一切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哪怕这男人掏出一颗真心献给她，她只觉腥臭恶心，不如一颗粉钻来的迷人好看。
　　她已经二十九岁了，马上就要三十了。女人一过三十就如同跳水一般迅速贬值。所以，她必须趁着自己还有魅力的时候存够本。如果顺便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嫁了也行，大不了再离嘛！过了那么多年漂泊的生活，找个港湾靠岸过踏实的日子也挺好。
　　而现在……
　　电梯到达32层。
　　“哗啦”一声，张羽洁的名牌小皮包没拿稳，搭扣又没合上，包里七七八八的小物件洒落了一地。
　　“啊呀！”一声魅惑的娇啼。
　　褚城正要抬脚离开，但那满地七零八的物品落挡住了去路，他弯腰捡起脚边一个化妆品，递给了半跪在地上捡东西的张羽洁。
　　在褚城倾身的那一刻，张羽洁闻到一股清冽爽朗的气味，这和整日缠绕在她身边的那些浓重的烟酒味、油腻味完全不同，这个总是玩弄男性的女人一下对这味道着了魔。
　　“谢谢褚总！”话音里已经有了强烈的暧昧，女人鲜红色美甲的嫩手轻扫了下褚城裸露的手臂，顺势而下，到手背时已经成了有些暗示的抚摸。
　　她眼中闪动着妖娆勾人的亮光，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意欲。如果说刚进电梯时她还在犹豫，那么现在她已经付诸行动。这世上没有男人是不色的，这是她18岁时就懂得的道理。
　　褚城猛地侧头，一记眼神飞刀太过直接，带着鄙夷和厌恶刺向这个对他动手动脚的女人。
　　“对、对、对不起！”张羽洁被吓到了，未等她说完，褚城“嚯”地一下站起身，仿佛她是肮脏的病毒，那被拾起的东西像扔垃圾一样落在她手里，尔后决绝地踏出电梯。
　　电梯门开开合合，张羽洁还半跪在电梯里，只觉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底，不堪至极。褚城那眼神太狠，简直就是在无声地唾弃她。
　　过了小半会子，她才缓过劲儿来，有些狼狈地呼出憋着的那口气。刚才很险，也幸好她没做更出格的动作。
　　褚城正在上升期，爬坡的男人断然不会为女人花太多心思，但时间是个大染缸，到最后男人不都还是迷恋青春美貌的小姑娘。现在的褚城还年轻，四十岁之后再看，估计就没这骨子傲气，不但会玩，人也会变油腻。思及此，张羽洁的眼神变得冷厉，走着瞧！
　　她站起身整理好衣着，在镜面前补了下精致的妆容，扭着水蛇腰肢，踩着高跟鞋走出刚才让她蒙羞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