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罪难逃》知己十君

46、第四十六章 带你去个安

　　钟厚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时候，方草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几乎是瞬间，她回过身，眼里全是惊恐担忧：“你怎么还在这儿！”

　　随即在钟厚铭质疑的眼光中低吼道：“为什么会停电？警察来了，对不对，你怎么还没走，你快走啊！”

　　“我是律师，我跟你说毒品是重罪，被他们抓到你会没命的，赶紧走啊！”

　　她那么激动，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于危难之际说着关怀的话，担心和焦急那么真实，他在她眼里看到的全部是他，心头铁甲裂开一丝缝。

　　“躲到公海，然后出国，别再回来了，走啊！”

　　胡言乱语中她尽力捕捉着他的情绪变化，如愿看到了他眼里的动摇，捂脸苦笑：“你回来干嘛，来不及了啊……”

　　钟厚铭不再迟疑，拉住的她的手：“跟我走！”

　　洞穴果然里有别的出口，钟厚铭和赵平顺打开了暗道，方草几乎是被拖着走了十多米。

　　是一块小小的平坝，离海面有好几米的距离，海上放着两艘游艇，在风浪下似乎随时都会翻沉。

　　顺子顺着边上早已经备好的铁索滑下去，钟厚铭搂紧她贴着她的耳廓问：“怕吗？”

　　方草只觉得浑身被海风吹得发抖，看了眼底下的海浪，一个哆嗦闭上眼，豁出去了：“不怕，跳吧！”

　　当听到男人近乎叹息的那句“傻姑娘”，她知道，她成功了！

　　两艘游艇分别向两个方向驶去，身后的小岛沉寂如初，方草打了个哆嗦：“我们去哪儿？”

　　钟厚铭操作着游艇，没有回答她，只说了句：“袋子里有防寒服，冷就穿上。”

　　好像有引擎的声音，很微弱，一会儿就听不见了。方草看向这个父亲一般年纪的人，悠悠叹息，自己穿上一件，又把另一件披在他身上。

　　中年男人挺直的身躯缓和下来，终是显露出愤怒和狼狈，对上方草的时候却仍然保持着那份骄傲。

　　方草替他扣上一颗纽扣，直视他：“出门在外，保重身体。”

　　男人眼里闪过光亮，嗫嚅道：“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相信我。”

　　“好。”

　　游艇在海上开了许久，停在一个岛边，岛很小，没有人居住，钟厚铭将快艇藏在枝叶繁茂的雨林里，带着方草来到一个海边岩穴，得心应手的样子，很明显，找到这里并不是偶然。

　　一整个下午钟厚铭带着她摘椰子菠萝、捡柴、捉螃蟹海螺，甚至还钓了几条鱼，荒野求生，想必对于这场逃生早有预料。

　　钟厚铭见她一脸惊奇的样子，一边收拾一边问：“惊讶吗？”

　　“惊讶，确实没想到……”

　　钟厚铭笑：“没想到我还会做这些吧？南城首富可不是在办公室喝茶聊天就能赚来的，晟丰，当年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随即又似乎不愿多说，没了下一句。

　　入夜，钟厚铭才点了火，细致地处理了食材做了一锅海鲜汤，食材新鲜，很美味。方草用砗磲壳盛着的汤喝，看着对面拨弄着火堆的男人，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当年可以挣出晟丰，又为何会走到今天呢？”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钟厚铭下意识想去拿烟，等手触到裤兜没摸到才意识到烟盒早就不知道掉在哪儿了，转手拾起脚边的碎石在手中把玩。

　　“晟丰啊，你肯定看过网上那些内幕吧？压榨工人、劣质原料、腐败、贿赂，还有我的作风问题，说起来还真是惭愧，那些都是真的。在你这样的律师眼里，这些一定都是不可原谅的吧？”

　　方草默，钟厚铭不觉得意外，而是笑了笑：“二十年前大批新潮的工人找不到工作，我建了新厂招工，没人说我压榨工人。晟丰在国际贸易中凭借低成本挤掉东南亚其他国家的时候也没人来考察产品质量。帮客户供养皇亲国戚的时候也没人批判贿赂，拿下大笔订单创造GDP的时候谁都是拉着横幅宣传，到头来，错全在我，可你要有胆量挨个去查，有几家企业敢说自己是干干净净？”

　　方草一时被他的话噎住，又听他笑，这一次笑得带了几分风流韵味：“至于作风问题，说起来，银货两讫的交易，还真没见谁不乐意，除了你，费了这么大劲儿。”

　　方草有添了些热汤，双手捧着喝：“不做那些违背法理的事情，就做不成事业？”

　　火光之中，姑娘的眉眼愈发和记忆中的人重合，这样的问题也就只有她敢问了，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反感、愤怒，反而有些眩晕，做梦一样。

　　“也许吧！可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不做，别人在做，清高是符合道义了，却是连自己都保不住……”说着声音越来越弱，说着就靠着身后的岩石打起盹来。

　　渐渐没了声音，方草原以为他是太疲惫睡着了，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休息一会儿。不料一回身，男人却是脸色苍白地躺在火堆边。

　　心道不好，急忙过去查看，额头滚烫，发烧了，想想也是，年过半百的人经历这一系列的变故，淋了场雨，又忙了这许久，终于在这荒僻的海岛上熬不住了。

　　半夜里钟厚铭烧退了些，到天亮寒气一上来又烧上来，眼看着柴火快要不够用了，方草只得自力更生。

　　在岛上点了几个柴火堆，希望能路过的船只被发现，她可没有那么多野外求生技能，再不离开这岛上随便什么蛇虫都能要了她的命。

　　捡了一个上午的柴，还有些零碎的贝类，不敢进林子，将就着煮了一锅汤，虽然不怎么美味，好歹应付了一餐。

　　又想起某个人好像在海上呆了很久，他厨艺貌似很好，应该能把这些累赘的东西做得很好吃吧？

　　安置好钟厚铭，她又出去捡柴。恍惚中听到引擎的声音，放眼望去却又什么都没有，看来真的是饿晕了，都出现幻觉了。

　　手里拿着一根枯木，刚要放进堆积的小柴堆里，就看见一团黑色的影子向自己靠拢，手一松头一抬，真的有个人踏着白沙迎着风，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似乎生气了，紧盯着她不放。

　　方草僵在原地，很快，身体被纳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方小草，你不听话。”男人的话带着嘶哑的喉音。

　　方草窝在他怀里露出个笑，这不是幻觉是真人，拍拍他的背，难得温柔地开口：“我没有不听话啊，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感觉到男人双臂的桎梏越来越紧，方草伸手顺着他的背脊：“你说的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也躲起来了，而且，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原来真的是可以等得到的，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焦虑终于平息，这个人的怀抱还是记忆中那样温暖可靠，仿佛回到十年前。

　　何虞生被失而复得的情绪包围着，紧抱着怀里的人，鼓起全部勇气开口：“几年前，我找到了我的父亲，他……”

　　怀里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何虞生发现不对，低头一看，姑娘软软地靠着他，嘴角含笑，似乎睡得正香。

　　方草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晕沉沉的，她记得自己被何虞生抱着，听到海上传来游艇的声音，轰隆隆巨大的响声，震得她耳膜疼，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周围的一切十分陌生，镂空花纹的铁架子床还是她小时候流行的款式，窗户也十分狭小，唯一过得去就只剩下窗外的一片大海。

　　等等，大海！方草站起身，走了两步，感受到微微的晃动，所以，这不是宾馆？

　　手还没触碰到门把手，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不再流动。

　　一切静止着，眼前人的眼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深深地吸引着人去探究，耳边隐约传来撕心裂肺的音乐，夹杂了嘶吼破碎的现场版男声。

　　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你曾渴望的梦，我想我永远不会懂我，失去你……

　　“鱼哥，你怎么站门口不动？”

　　“方律师醒了没？我们要开始了哦……”

　　空气中流动的暧昧被打碎，方草不自在地避开视线，下意识退后一步：“这是哪儿？”

　　何虞生的眼里只剩下姑娘光洁的额头，自然的回答道：“船上。”甚至不明白心中那细微的失落是从何而来。

　　“哦！”

　　怪不得地板会晃动呢，所以她睡了多久，还没回到陆地！

　　纠结的片刻，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么傻气，何虞生被她刹那间的木讷茫然取悦，刚刚空缺的那一角似乎被春风拂过，消失得无踪无迹。

　　“饿了没，他们准备了烧烤，出去吃东西？”

　　烧烤？现在就开始庆功宴了吗？方草没闹明白怎么回事，但感觉到那一丝的不对劲。

　　穿过过道，甲板上的一切让她停住脚步，对着看过来的众人笑了笑，她下意识回头：“我睡了多久？”

　　何虞生也不逗她：“一下午，这是越城的港口。”

　　随后是某人戏谑的话：“方律，适可而止啊，再看啊，小心又被迷晕了！”一副早知道你俩有奸情的样子。

　　外面的目光都射向这边，像是隐藏许久的秘密被人看破，方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过身还真的好奇了：“我什么时候被迷晕了？”虽然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晕倒，但肯定不是被迷晕的。

　　陈妤潼那一张仍然娇媚的脸似乎瘦了些，下巴更尖了，说话更是直戳人痛处：“我听说啊，方律一开始呢是精神满满拾柴火，然后见着某些人呐就不知怎么晕过去了，可把人给急得，抱着人急匆匆就去找医生，结果怎么着？”

　　周围的目光伴着低笑投射过来，方草心知不是什么光荣事迹，耸耸肩不接话试图转移话题。

　　“我这不好好地嘛，哎，宋队怎么也在？”结果宋桁亮自顾自选着食材根本不搭理她。

　　“结果怎么着？”陈妤潼一脸小样的表情，自问自答，“结果人医生说，她就是太激动了，情绪不稳定，睡一觉就好了！我就说方律师什么阵仗没见过，能激动得晕了，那得是小行星撞地球才能这么激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