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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弦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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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拂,明钰面色微红,垂首落泪。
这里始终不是自己的家,看着被精心包裹的左脚,明钰的心不觉万分痛楚。
上一次扭伤脚还是妈妈替自己包扎,而这次却。
忍不住又要落泪,她便倔强的昂首,盯着一轮新月不再言语。
“可是觉得痛的厉害?”见她又落泪,胤祥微微蹙眉,语气有点薄凉,毫无涟漪。
瞥了一眼惶恐不安的宫女,她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明钰格格在宫内真是无恶不作,若非如此又岂会将如此清纯的小宫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毕竟,那位皇子叫人瞧见了便无法生气,所以这个‘恶人’一定是自己。
屋内灯火通明,烛火撩拨,发出哧哧的声响。
明钰并不理会胤祥的问话,反而愈发沉静的看着跪在地上之人,眼泪却莫名的不再滴落。
空气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氤氲,胤祥转身,斜坐在不远的暖塌之上,端起一杯温凉的茶水,微微抿了一口,目光却丝毫未从身明钰上移除。
她想干嘛?
其实,连明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意欲为何?
只是,看见跪地之人一副怯弱的模样便不由得火大。
“抬起头来。”她缓缓开口,疲惫的声音里透露出无奈。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知轻重弄痛了格格,奴婢该死……”跪地之人突然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大声求饶。
呵呵,明钰只不过是想让她看看自己,看看自己是否真是那有三头六臂的妖魔。
一声轻笑悄然滑溜而出,转瞬即逝。
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生气,只是变得更加安静。
“罢了,你下去吧。若不然,你的主子便该向我问罪了。”看了看一脸微笑的皇子,明钰觉得脑袋更加沉了,挥了挥手,示意跟前的两名宫女退下。
夜色微蒙,繁星若点,新月如钩。
忆往事,恍如梦。
重寻境,何处求。
人隔千里思悠悠,未曾遥问心已愁。
唉,轻轻放下茶杯,胤祥缓步上前,好奇的用竹萧轻轻敲了明钰的脑袋。
这个脑瓜里到底装的什么?
啪,脾气好大的丫头,竟然一掌拍落了竹萧。
咚,她反手抓起竹萧戳了戳他光秃秃的前额,一脸憋愤。虽然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他救了自己,虽然他借了套干净衣服,虽然他请太医瞧了自己的脚。
虽然,他是一位皇子。
但是,他也不该在自己最烦的时候敲自己的脑袋!
既然‘恶魔’形象已经在大家心目中生了根发了芽,也许还开了花结了果。
那么,她便不再想去做一些无谓的挣扎来摆脱这‘恶魔’的名号。索性心安理得的做那专横跋扈,刁蛮任性的贵族格格。
嗬!
不得了了,虽说她是位格格,但是自己也是堂堂的皇子阿哥。除了皇阿玛摸过自己的脑袋,还没人随便摸过。
而这丫头居然敢拿竹萧戳,胤祥的胸中又燃起了莫名的怒火,前额开始觉得隐隐作痛。
突然他想起抱她回来之时,随身小厮小林子说的话。
“爷,这不是宜妃娘娘身边的明钰格格么,她可是安亲王府的格格,她可是……“后面的话小林子欲言又止,一副古怪的神情看了看自己,便摇头不语。
看来这个丫头在宫内的人缘确实不好!也确实不招人喜欢!
唉,胤祥吸了口凉气,看着窗外新月渐升,时日已不早,他也不想在与之纠缠,抽回了竹萧,转身欲语。
“这位格格,你看时辰不早了……”
扑通,一声闷响,他猝然回身却看见吟兰跌坐在地上,扭头不语。
“刚才所举所有得罪,今日相救不甚感激,多有打扰,万望海涵。”明钰的话语很轻,美眸珠泪盈满。
唉,真是个倔强的淘气格格。
啪,一滴美人泪滴落于地,激起叠浪千层。
罢了,既然一开始便决定不与她计较,又何必再为难她?
胤祥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看着费力爬起的女子,不由心口一阵憋闷。
“格格,若不想继续受伤,还是由在下送你回延禧宫。”语落便打横抱起吟兰。
“小林子,去把爷的披风取来,格格虽说换了衣衫,但是落水还是着了凉气。”
裹好明钰后,胤祥便无奈的笑了笑,抱着这个大活宝踏着新月的影子迈出了住所。
月影风高,夜凉如水,乱枝发出悉数的声响。不知为何,一路竟看不到半个人影,明钰心中一阵发毛,死死盯住抱着他的这个人。
月华掠面,他的浓眉如剑,他的乌眸如墨,他的……明钰竟有点晕,双颊潮热。
“可是觉得有些不适?”胤祥看着面色潮红的吟兰,不觉心中一惊,心中大呼,忘记喂她喝下驱寒的药汤。
都怪自己,与她置气,却将太医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莫非是发热了?
抱着她,双手无法腾开,胤祥心中一急,竟用前额微微抵了抵吟兰的脸。
滚烫如火,而吟兰却开始有些晕迷。
“你,该不会是,是想要趁四下无人之际……我,我告诉你,你,你要是敢欺负我,姑,姑姑绝对不,不饶你。”明钰见他的脸贴的如此近,心中更是慌乱,无奈四肢软无力,只能费劲全力的挣扎。
唉,真是个奇怪的丫头,胤祥看着一脸慌张的明钰不由得觉得更加好笑了。
若不是担心她,又何须自己亲自送她回延禧宫?
若非怕人闲话,又何须绕远道避人耳目?
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懒得继续理她,紧了紧披风,胤祥便加快脚步走向延禧宫。
呜哇——一阵呕吐声传来。
“爷,爷您没事吧?”一旁伺候的奴才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十四爷我好得很,啊,如人饮酒……饮酒……”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小厮,十四抱着一个大酒坛子继续咕噜噜的灌酒。
“如人饮酒……饮酒!”看着如钩的新月,十四顿时火冒三丈。
啪,他狠狠的将手中的酒坛对着天砸了出去。
“该死的老匹夫,出的什么破题目,如人饮酒!你十四爷我都喝了三坛了,还是一点思绪都没有。”
噢,原来是为了今日学堂之上,师傅出了的题目。
轻轻踢开砸落在脚边的碎片,胤祥微微蹙紧的剑眉又舒展而开。
这个傻弟弟,分明是‘如人饮水’,何时被他听成‘如人饮酒’了,唉——
“独拥余香冷不胜,残更数尽思腾腾。今宵便有随风梦,知在楼宇第几层?。今蒙指受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话语很轻,但是还是飘入了十四的耳中。
“谁,给爷滚出来!”
凉风起,落叶漫天。
“十四弟,出来赏月怎么也不叫上十三哥呢?”紧了紧怀中之人,十三笑语盈盈。
十四弟?
明钰糊涂的脑袋顿时有了片刻的清醒,细想自己来了三个月还没见过这位十四爷,莫非刚才是他在牛饮?
感受到十三微微加大的力度,明钰不再多嘴,乖乖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月影过,夜色微茫。
“十三哥,携美而出倒是弟弟打扰了。”原本涨红的脸看见十三抱着一个人后,便变得铁青。
定是哪个想攀高枝的宫女,可是十三哥居然亲自抱着她,居然将皇阿玛赏赐的孔雀蓝披在她身上。
哼,十四恶狠狠的瞪着十三,起身就走。
可惜扑通了几下却摔倒了,不知是气昏了头还是喝多了酒,十四瘫坐在地上,斜目又瞪了瞪不远处的十三。
可是,回瞪他的确是一双剔透玲珑秀眸。
很大,很亮,很闪,很美。
十四开着冒出孔雀蓝的小脑袋,和她脸上浮起的轻笑,顿时更加火大,似乎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
这个嘲笑的眼神,很眼熟。
十四闭目微微细想。
五岁之时,到处嚷嚷自己尿床的趣事:七岁之时,扔进自己被子一堆毛毛虫;九岁之时,又夺走了自己心爱的小刀……
若不是后来八哥明里暗里护着她,自己早就将她剐皮万万次。
全天下除了她,还有谁能叫自己如此讨厌,欲先杀之而后快?
除了她——郭罗络·明钰,还有谁?
罢了,他乃是堂堂七尺男儿,岂又会与她一介女流计较?
再说,八哥对她颇为上心,所以,他便可以不去计较!
但是,如今她却依偎在十三的怀中!!
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哗啦,十四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腾空而起,疾步上去欲夺明钰。
这个挨千刀的女人,这次看你十四爷不好好修理你,和八哥好就算了,居然又和十三哥在这无人的园子里幽会,如此暧昧,如此……
“十四弟,你这是做什么!”十三原本打算绕开喝醉的十四,可惜明钰多嘴惹他发怒。
“十三哥,这恶婆娘还是交由弟弟照顾,弟弟我一定好好照顾她,断断不叫她受半分委屈。”话倒是好话,可是语气既不友善。
素衣飘动,翻滚暗涌。
十三抱着明钰连连躲开十四的攻击,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气急,十四的招数又杂又乱。
若不是抱着发热的明钰,十三早就轻而易举的治住十四,只是如今只能连连躲开。
呜哇——
怀中的明钰被这样一折腾觉得胃内翻涌的难受,更加晕眩,吸了几口气竟然晕了过去。
胤祥一见,吟兰的头斜掉了下去,不由的大惊。情急之下,竟抬脚踹了十四一脚。
“好啊,你敢踹我,你,亏我还看在你的面上放过了那个云,云……”
话语未落,十四便瘫睡在地上,沉沉睡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胤祥愁眉不展之时,身后响起了冰冷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