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旧影月疏疏》碧落天堂

5、雾里看花

　　走到最里面的那层架子下，云洛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从架子上端下锦盒，正准备返身交给身后站着的十四阿哥，却听到身后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云洛心里已经是波澜翻腾，但面子上依然装作很平静：“十四阿哥，这就是御赐的夜光杯，您可拿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摔碎了奴婢可担待不起！”
　　“还跟我装是吧，我倒奇怪了今天的你怎么就不像那天在后花园里见到时那样了，奴婢？你是谁的奴婢？别告诉我你已经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或是我认错人了。要不是这几天我忙师傅给我留下的功课我早就把皇宫翻遍来找你了，那天不巧居然碰见了八哥，看你今天还能碰见什么人来救你！”
　　“奴婢之前不懂规矩冲撞了十四阿哥，只是奴婢现在是娘娘的人，就算十四阿哥要发落奴婢也得……”没办法，云洛只能搬出德妃娘娘来应急。
　　“居然那我额娘来压我，呵，我长这么大，除了皇阿玛还没人敢跟我那样说话！”望着云洛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十四更是怒火中烧，用手狠狠的捏住云洛的肩膀，仿佛要捏散对方的骨架。
　　“十四阿哥，请您自重！”云洛忍不住疼，眼泪直在眼里打转，嘴上却依旧不肯示软。
　　“你说什么，让我自重？”十四狠捏住云洛的下巴，眼睛像要冒出火来，这个死丫头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是一脸孤傲，他一阵冷笑，倏的放开了手，云洛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手中的锦盒也随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四阿哥，德妃娘娘让我过来催催你们，怎么这么久还不出去？”听到响声清琳赶紧推门而入，“啊？这是怎么了？”
　　清琳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情景，云洛趴在地上捡着被砸的四分五裂的碎片，十四阿哥居然又是满面怒火。清琳料想情况肯定不妙，赶紧过来扶起云洛，“这是怎么回事啊？”
　　“夜光杯是我不小心失手砸碎的！”云洛转过头对清琳苦笑了一下，接着便推开清琳接续去捡地上散落的碎片。
　　“你知道你这犯的是什么罪吗?"听到云洛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清琳着急得拦下了云洛。
　　云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淡淡的答道，“知道！”

　　永和宫正厅上，云洛正跪在德妃娘娘面前，清琳也跪在一旁帮忙求情。
　　“你进宫日子虽不长，但也应该明白宫里的规矩。身为宫女打碎了皇上御赐的器物可是宫中的大忌，虽然你是我宫里的人，但是按规矩，我是要把你送到李公公那里任他处置的。”
　　“娘娘，请您念在云晰是初犯又不是故意打碎的份上，给她个改过机会！”清琳在一旁急着替我求情。
　　“额娘，就为了个杯子何必兴师动众，这件事大家都不声张皇阿玛那边是不会知道的，万一有人问到就说是我拿来看的时候不小心打碎的。”十三本来一头雾水，听到清琳的话大体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看着云洛满脸泪水不觉懊恼起自己刚才没能及时阻止。
　　“规矩就是规矩，如果让别的宫里知道我包庇自己宫里的人以后还怎么去说别人！”德妃虽然心里也很喜欢云洛，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破坏规矩，深宫之中处处都是眼线，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抓住把柄，“平常看着这么乖巧的丫头怎么会这么粗心？”
　　“奴婢愿意接受惩罚！”云洛知道这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也不想多做解释。
　　“额娘，你不能不问青红皂白酒把人送到敬事房去啊，不过是砸坏了一个杯子，更何况，”十三忿忿的瞪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十四，“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没弄明白呢，别冤枉了好人，老十四，你来把事情说清楚！”
　　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十四的身上，十四回瞪了一眼十三，“我没什么要说的，要说你自己说，别扯上我。”然后背过脸去，“晚霞，我饿了，去给我拿碟枣泥糕去，一大早上就跑来了也没好好吃东西。”
　　“你，刚才发生的事只有你看到了！”十三提高了嗓门，走到了十四的面前。
　　“你什么你，有空回家管好你自己的小老婆去，别在这里指三道四，”十四本来是打算等着看好戏的，没想到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想来还真是低估了这个死丫头，居然找了十三做靠山，不过她可正好打反了算盘，本来只想吓吓她消消气了事，既然是这样，哼，爷就跟你玩到底。
　　十四压根不理会面前的十三，却指着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晚霞说，“你还在这杵着干什么，让你拿枣泥糕你没听见啊，人家有十三阿哥撑腰，难不成你也有？”
　　十三一听这话自然是火冒三丈，一下子冲到了十四面前扯住他的领子，“你不要欺人太甚啊，我只不过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不要冤枉了人，你在这里胡说什么呢？”
　　十四哪里肯受别人的气，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狠狠的把十三推开，“就算是我欺负你，你能怎么样？”
　　“都给我住手!”上面的德妃厉声喝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额娘！你们兄弟两个居然在我面前闹成这样？你俩是想气死我吗？还有老四，你在下面是怎么管教兄弟的？”
　　那边四阿哥坐在一旁继续摆弄着手中的茶杯，“额娘教训的是，孩儿以后一定多加留意。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十三，你过来！”
　　十三很不甘心的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坐回原处。十四也很愤愤不平的坐了回去，正好赶上晚霞很不赶巧的递来点心，十四正好心里有气没地方发泄，怒狠狠的把晚霞手里的盘子砸到了地上。
　　“好了，你们几个闹够了没有？就为了个奴才你想气死额娘啊？”德妃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发雷霆了，“小顺子，去把云洛拉下去吧，我眼不见心不烦。”
　　十三见小顺子几个要过来拉云洛走，也顾不得身份了，拦在了几个小太监面前，“额娘，刚才是儿子鲁莽了，只是那敬事房阴冷昏暗，还有什么鼠虫蛇蚁的，她一个文弱女子怎么经受得起！”
　　听到十三的描述，德妃也忍不住一怔，其实她又何尝舍得把云洛送到那样的地方受罪，只是自己话已出口，又如何能轻易收回……
　　云洛的心里却已释然，既然该来的逃也逃不掉，倒不如就顺其自然，她放开清琳紧拽着她的手，自己爬起身来走到十三的面前，浅笑如菊，“劳烦十三阿哥为奴婢求情了，”即而走到十三阿哥身后，“小顺子公公，我跟你走！”
　　“等等，”说话的居然是十四阿哥，“杯子是我一时失手不慎摔到了地上，跟她无关！”
　　云洛不可置信的转脸望着十四，她甚至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其他人也被搞得一头雾水，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十四的身上。小顺子更是一脸无奈，手里抓着云洛的胳膊走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又搞什么花样？”十三转身看向十四，心里是越来越糊涂了，这根本不像十四的行事作风啊。
　　十四却压根没有理会十三的质疑，径直的穿过十三走到云洛的面前，甩掉了小顺子握在云洛胳膊上的手，进而趴在云洛耳边轻轻耳语道，“你不用感谢我，我不过是看在十三的面子上才放了你！”随即头也不会的走向宫门口，“东西是我砸的，不要为难他了，额娘，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事，改天再来看您！”
　　走出宫门，一旁紧跟着的小德子终于忍不住心里的疑惑，“爷，那个丫头应该就是你之前派人找的那个吧，她气的您这几天一直吃不香睡不沉的，您今儿个好容易逮着她了怎么还替她求情啊，奴才实在是看不明白！”
　　“滚开，别烦我，你懂个屁啊，爷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你跟我滚远点，让我看见你就给你扔水池子里！”十四恶狠狠的回头吼道，旋即几个箭步走开老远，只剩下小德子自己掌着自己的嘴，“让你不长记性，让你多嘴多舌……”
　　疾风在耳边呼啸，十四大跨着步连走带跑的，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一下，其实，他自己对于刚才的举动也都不能理解，明明想好好整她以消心头之气的，怎么最后居然会……
　　十四背靠着一棵梧桐树，呼哧哧的直喘着气，猛一使劲，树皮被拽下了一大把，用力的抛向远处的人工湖，湖面顿时泛起阵阵波澜，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在恨她？
　　十四狠命的甩头，想要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那张面孔却在他的头脑中变得愈加清晰，倔强的小嘴，处变不惊的一双明眸，淡然的一张脸，难道她竟是他命中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