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极一时》猫自在i

9、第 9 章

　　路晓最近有些累，白天需要再片场跟进度，晚上还要坚持写作。进了片场将近俩月，腕骨都明显凸出来了。他中间还要开车跑回北京，路晓为了保险，每两个月就接一趟妈妈到北京再让医生看看，偶尔还要调整吃的药，现在已经是五月份，马上就要毕业，多方消耗让路晓有些力不从心。
　　于鸣和路晓熟络起来以后，虽然在片场的互动不多，但偶尔还是会开个玩笑。
　　晚上剧组收工已经是十一点了，一行人草草收拾回了酒店。路晓冲完澡从浴室出来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晚上剧组放饭自己没吃，虽然剧组的伙食不错，但是天天盒饭已经吃吐了。路晓翻箱倒柜翻遍了房间，也没能找到一包吃的。
　　他打开微信，翻到了于鸣的微信。剧组年纪相仿的就他们俩，路晓没有助理，除了导演，就和于鸣还有于鸣的助理熟一些。他有低血糖，平常不轻易犯，大部分时候一天不吃饭都没事，偏偏今天撞上了。路晓叹了口气，打字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有些发抖。
　　“我下午没吃饭，你那儿有吃的没？”路晓脸皮薄，从小到大都觉得跟人要东西吃实在丢脸，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过了很久，于鸣才回过消息来。“我刚在洗澡，我拿点去你房间吧。”
　　于鸣站在门口，抱着一桶泡面、几包咖啡和巧克力，敲了敲路晓的门。路晓给于鸣打开门，胃已经开始抽痛，额角上有汗渗出来。于鸣看见路晓倚在门口的墙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了？”
　　“低血糖。”路晓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进来吧。”
　　于鸣把吃的放到了茶几上，打开饮水机烧了热水，把巧克力掰碎放到杯子里用热水冲化了递给路晓，让路晓喝着又拆开泡面桶，“调料包都放吗？”“放吧。”路晓喝了甜到发齁的巧克力水，窝在沙发上感觉胃里的抽疼停了。
　　“你也真行，低血糖不吃晚饭，水也是凉的。”于鸣把泡面放在路晓前边的桌子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路晓撑着手臂从沙发上坐起来，面容在酒店大灯的照射下有些苍白，拿起于鸣放在桌子上的泡面桶，似乎是没力气反驳，于鸣只听见了一句轻声的“谢谢。”
　　折腾完已经十二点多了，于鸣独立生活久了，收拾东西当然不成问题，但是这么伺候别人还是头一回。他抽了盒子里的抽纸把桌子上的汤汤水水擦干净了，又把巧克力包装袋调料包都扔进垃圾桶，从卫生间洗了把手边擦边说：“我说哥，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啊。”出来才发现路晓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于鸣叹了口气，想把路晓挪到床上，手臂都把路晓环起来了才发现路晓看起来瘦，沉是真沉，自己这点细胳膊细腿招架不住。又只能把路晓放回沙发上，垫了一个沙发的靠枕，把床上的被子挪过来给他盖上。
　　路晓睡的不安稳，他做梦自己在一片空地上跑，周围都是荒草，后边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只要自己停下它就追上来了，忽然自己一脚踏空……于鸣正给路晓掖被角，路晓忽然哆嗦了一下，皱着眉“闷哼”了一声，朝沙发内侧翻了个身，把多余的被子尽数抱在了怀里，窝了起来。
　　于鸣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又从橱柜里掏出了备用的被子，躺在床上闭了眼，他怕自己走了万一路晓晚上发起烧来找不到人。忙了一天实在太累了，于鸣闭眼就睡了过去。
　　路晓醒的时候凌晨五点多，吃了饭又睡了一觉，他已经没事了。屋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书桌上的台灯和于鸣睡着的旁边一盏床头灯开着，他翻开手机查了演员的通告，于鸣是下午的场，上午可以睡一觉。
　　他抱着被子调整了位置，躺下能看到于鸣熟睡的脸。很多年前自己刚看到于鸣的时候，于鸣留给自己的印象不是这么柔和的，那个时候的他像是收着刺的刺猬，虽然没伤人，但看谁都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好像那些刺都磨没了，只剩下一层光滑无害的壳，在片场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于鸣总是淡淡的，大多数时候不跟人讲话，一个人沉默的坐在那看剧本，连助理都离他很远怕打扰他。
　　只是现在睡着了，路晓才意识到，原来他比自己其实还小两岁。脸的轮廓比很多年前清晰了很多，本人比《有格》外头的广告墙上立着的更有温度一些，不是精雕细琢放在橱窗里的瓷物，更像是一头刚刚从山里露头的小兽。
　　路晓就着昏暗的灯光盯着于鸣的脸，觉得缘分真是神奇。自己是因为看见于鸣才鬼使神差的选了这么条路，这么多年来自己经历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心中的小小少年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虽然在这期间偶尔能从网上看到于鸣的消息，或者思考人生的时候想起闪光灯下的那个眼神，但是从来没想过能再遇见，还让他给自己泡方便面，睡在自己的床上……
　　路晓思绪飘荡，但是眼睛一直盯在于鸣的脸上，就在路晓神思天外的时候，于鸣忽然睁开了眼：“你盯着我看什么呢？”
　　路晓吓了一跳，赶忙挪开眼，问道：“你怎么醒了？”
　　“做噩梦，梦里有头怪兽一直拿他那双眼盯着我要把我吃了。”于鸣没睡醒，声音沙哑，他每天早上五六点的时候都会莫名的醒过来然后再睡过去，休息日也这样，实在是让他烦躁。听见路晓问他，回话的声音带着些起床气。
　　“……”路晓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噗嗤”笑了一声，“再睡会儿吧，你明天上午没有工作。”路晓看着于鸣窝在被子里的头，只露出几根睡觉炸起来的呆毛露在外面，温声道。
　　“嗯……”于鸣本来就是乍醒，听着路晓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等于鸣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稀稀碎碎的打在了地板上。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翻过手机看，“9：07”。他呼啦了一下自己的头，身上是昨天换了一套的龙猫的睡衣。直到看见路晓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他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路晓房间。
　　“醒了？为了报答于大公子昨天纡尊降贵救了小的一命，我去酒店餐厅点的餐，给你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你洗刷一下到我这里来吃饭吧。”路晓换了牛仔外套和束脚裤，看起来生机勃勃。
　　于鸣看了一眼桌子，除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包子、油条、油饼、鸡蛋、小菜、豆浆乱七八糟的吃的堆了一桌子，“你是饿了一顿怕了现在想当个饱死鬼吗？”他掀开被子拖拉上酒店的拖鞋，揣着龙猫肚子上的兜站在桌子边上打量。
　　“嗐……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喜欢吃啥，回去洗刷过来吃饭吧，换套衣服，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下午还要拍戏。”于鸣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嘴里被葱花油饼塞的满满当当。
　　“下午能回来。”路晓笑眯眯的看着于鸣。
　　路晓虽然是编剧，但其实不需要每一天都跟在剧组，很多时候这一段时间要拍的戏都已经提前和导演对好了，他自由时间比于鸣多的多，考虑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当编剧，路晓想多学一些，所以才会每天跟在导演后头，今天上午其实有两场戏，路晓将就了于鸣的时间，跟导演请了半天假。
　　路晓单手开车，沿着酒店门口的公路打个弯一直往东边的山林里开，公路两边的树都围了栅栏，虽然还不到夏天，但是树叶已经郁郁葱葱，转过几个弯在一个迎风小山包上，向阳面居然开着漫山遍野的小花。
　　“这是大滨菊，这个季节刚好开，南方适合长。我也是今天早上下去点餐的时候听前台的小姑娘说的，这里偏，没什么人来，你也不用怕被拍。”路晓看着于鸣虽然穿的休闲，但是口罩帽子一样没落，显然是听着要和自己出来，特地带的装备。
　　小山包只有一条台阶弯弯曲曲的通到山顶，山顶有个亭子，看样子是附近住的人家自己修的。
　　于鸣走在前头，五月的风呼呼的吹但是不冷，反而吹干了人身上的薄汗。白色的长袖衫被风吹的鼓起了包，显得身子略发单薄。他摘了口罩和帽子，风撩起他的头发，只有几丝被汗打湿了细发还贴在前额上。
　　路晓跟在后头，溜溜达达的踩着于鸣的脚步。他走自己走，他听自己就在旁边并肩站着。“怎么样，这地儿还行吧？”
　　于鸣蹲在半山腰的台阶上，修长的手指拢过路边的小花，一边看着这开遍了整个向阳坡的小精灵，一边微微“嗯”了一声。
　　有几片被风吹起来的花瓣落在了于鸣的头发和袖子上，他站起来往前走没有发现，那几片花瓣就在于鸣被吹起的头发间蹦蹦跳跳，看的路晓心里痒。
　　“喂，你等会儿。”
　　路晓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于鸣，于鸣站在那回头疑惑的看着他。“你头发上沾花瓣了。”路晓嘟嘟囔囔地抬手把于鸣头发上和袖子上的花瓣摘了下来。于鸣忽然伸手从路晓的肩膀上捏了两三片小白花，“你看你，还说我。”
　　于鸣把花瓣砸在路晓脸上，笑着走了。白色的上衣映在白色的小花丛里，泛着五月白色的阳光，好看的晃眼。
　　路晓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看的一本小说，具体的情节已经忘的七七八八，但是书里的一句话现在却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里。
　　他日掠过深浅，访遍镜底桃园，途径顽世风烟，替彼此拂一拂肩。
　　于鸣信步踏上凉亭，看见路晓停留在了自己脚下十几步台阶的地方，羊肠小道的两侧全是绽开的大滨菊，那个人就笔直的站在那里。天空很蓝，像是路晓身上水洗的牛仔外套，他只留给自己一个眺望远方侧脸，一脸怔忪着想着什么的模样。于鸣忽然就想起来，几年前那个流光溢彩的晚宴上，被尤清竹勾肩搭背的那个格格不入的少年。
　　“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