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极一时》猫自在i

10、第 10 章

　　在影视城的场马上就要拍完了，剩下的镜头需要回北京。剧组在忙着转场，于鸣接了代言，提前回北京拍物料，现场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
　　导演在镜头后头，躺在长椅上，腿搭在道具箱上看镜头，副导演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安排工作。路晓挽了袖子坐在导演旁边，导演年过40，穿了个全是口袋的咖色马甲已经破破烂烂，看见路晓哈哈笑起来：“你小子，天天打扮的跟小白领似的，还年轻啊，等在片场待久了，你就懒得收拾了，整天都跟我似的灰头土脸。”
　　“真快啊，一待两个月。”路晓伸着两条长腿，两只手无所事事的敲打着屁股底下的道具箱。
　　“不快了，文艺片耗心力，本子是好本子，上座率就不一定喽。”导演嘬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吐了口茶末。
　　路晓笑笑，“有于鸣呢，差不多吧。”
　　导演“嗯”了一声，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于鸣是个好苗子，就是年级轻轻的没啥精神。现在的年轻人不好过啊。昨天拍到凌晨，今天一早就走了。”
　　路晓看着片场的人，群演们都坐在远处的树荫底下，听说100一天，想起自己小时候爸爸出去当泥瓦匠，80一天，后来受了工伤，勉强保住了性命也落下了后遗症。自己看起来要比其他人幸运多了，也是日日夜夜的憋不出稿子，还要顾着家里，所有的事情全压在自己身上，平常连生病都不敢。
　　“生活又放过了谁呢。”路晓暗暗苦笑，想起于鸣那单薄的身子，为了在镜头上好看，肉都不敢多吃一口，“活着也挺没意思哈，束手束脚。”路晓扭头像是问导演，又像是自言自语。
　　导演躺在那儿半闭着眼，“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连这个问题都懒得想。”
　　戏拍的顺利，路晓跟着庆祝了一个又一个角色杀青。回北京以后，出行方便了很多，路晓见于鸣的机会就更少了，现代戏不需要繁琐的上妆，于鸣经常开拍之前一两个小时匆匆赶到片场，进入角色拍完又匆匆离场，路晓觉得两个人又变成以前那样，一点儿也不熟。
　　本来心心念念要庆祝于鸣杀青，但是路晓到底没能赶上路晓的杀青宴，那天他被学校论文的导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让他不要出了几本作品就自以为是，论文写的还不如一坨屎。离答辩不到一个月，路晓一个头两个大，毕业生信息收集要填很多表交很多材料，路晓硬是和学生会的大爷们在团委办公室耗到晚上9点多，才千恩万谢的离开办公楼，路上掏出手机给于鸣发微信。
　　“对不起小于！我今天被论文导师拽到学校喷了一下午，晚上到团委补材料，刚出来，你杀青宴是不是结束了？”
　　“是啊。”
　　“小龙坎！哥请了！”
　　“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已经回家了。”于鸣捏了捏眉心，看着屏幕上一串串的感叹号，莫名有些无奈。
　　从办公楼到宿舍楼，中间要过一个操场。路晓心里觉得失落，绕到操场上揣着口袋绕圈，马上就是夏天了，大学变得比冬天更加青春洋溢，小情侣手牵手坐在绿草皮上，夜跑的学生三三两两结着伴从路晓身边擦肩而过，他伸伸手就能感到温热的风从指缝里流出来，“你在干嘛呢？”路晓感觉心里堵的简直要死了。
　　“好小子，舍得回来啦！”吴林一把从背后揽住路晓的脖子，他比路晓矮一些，压的路晓弯着腰步子不稳，宿舍另两个兄弟肖石海、常风悠悠地走在后头，路晓把吴林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下来，“走啊，喝酒去？”
　　露天的烧烤摊，到处都是吆五喝六的声音，这个小吃街过不了几天就得被整治了，生意反而火爆起来。路晓喝的有些高，歪着头胳膊撑着脸打嗝。吴林考上了本校的研，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拉着坐在桌子那头的肖石海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突然一推路晓。
　　“嗨兄弟你知道吗？大海谈恋爱了卧槽，人到大四了来了一场黄昏恋，对着小师妹好一顿追，还真把人追到手了！”
　　路晓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恭喜啊大海，好好对人家。”
　　“这你就放心吧，我就没见大海对哪个妹子这么上心，上一回心心念念要跟人家出去看电影，结果足球赛把脚扭了，回去哭的差点把宿舍淹了！”
　　肖石海红了脸，一巴掌呼在吴林头上，“你给我滚！”
　　路晓一脸愣愣怔怔的，牙咬着玻璃杯口问肖石海：“大海，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啊……”常风感觉出来了路晓情绪不高，问他怎么了，路晓晃了晃脑袋，“没事儿。就是太忙了。”肖石海也喝高了，满嘴喷着酒气：“就是喜欢啊，看见她就开心，看不见就不开心，想了解她，想陪着她，想亲她，一碰她就心跳加速，干啥都想跟她在一起……”
　　肖石海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眼见就要趴下去了，常风一把托住他的脑袋，又把晕晕乎乎的吴林拽起来，“差不多了，大家都高了，回去吧……”路晓摆摆手，“你把他们送回去吧，我结个账。”
　　吴林扭得像八爪章鱼，肖石海又死气沉沉，常风没多说拽着两个人走了。路晓头昏脑涨，找老板结了账在路边蹲着。
　　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没去于鸣杀青宴。可是你已经给他道歉了？但是他反应太冷淡了……反应冷淡怎么了？对啊反应冷淡怎么了！不就是一起拍了个电影！充其量……充其量算是个同事，人家那么说也没问题。
　　路晓懊恼的搔搔头，这实在是超出了他自己的认知范围。
　　他掏出来手机，已经夜里11点半了，咬咬牙，他打开于鸣的聊天对话框，“你家在哪，我去找你。”
　　“怎么了？”于鸣没有立刻答应。
　　“算了没事，不去了。”
　　“你喝多了？”
　　路晓从马路沿上站起来，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把手机扔进口袋里，心想自己这是犯什么毛病。他又在马路边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得他清醒了一些。
　　“嗡~”，路晓掏出手机来，是一个位置，“A座1301。”路晓愣了愣，感觉自己醉的连手机屏幕都看不清了。
　　为了能进那个保密性强到变态的小区，路晓在楼下等了将近20分钟让保安核查身份，到于鸣家的时候已经将近1点了，路晓酒气冲天，于鸣打开门看见路晓的时候想：要不还是把他扔走吧。
　　路晓进了门，感觉自己进了玩偶店，装潢很简单，墙上挂着几幅于鸣自己的海报，客厅的沙发上、墙角摆满了龙猫、皮卡丘、熊大熊二……叫的上来叫不上来的各种形态的玩偶，客厅靠近门的这边立了一个把整面墙遮住的橱子，格子里是也是各种各样的玩偶，于鸣穿着一身喜羊羊的长袖睡衣，抱着膀站在旁边盯着自己，眼神像是要杀人。
　　路晓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虽然看上去醉了，但是脑子很清楚，决定来的路上，他就把流程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从于鸣来试戏以后他就觉得自己不正常，总是有意无意的搜索于鸣的消息，片场总是有意无意的找于鸣在干什么，杀青了他居然比谁都难过。
　　“喝了。”于鸣给路晓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没好气的说。
　　“……”路晓站在那，手心里捏了把汗。为了这个瞬间，他来的路上还特地上网搜索了——男人会不会喜欢男人。
　　“于鸣，你抱我一下行吗？”路晓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于鸣坐在沙发上，手机差点抖掉了。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一瞬间就行……”路晓呼吸急促，他咬了咬下嘴唇，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成功，干脆直接浑身颤抖起来，借着酒劲简直用上了自己毕生的演技，于鸣坐在那，看着路晓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于鸣的声音揉下来，走到路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路晓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冷静下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脑子里全是肖石海的醉话，谈论自己女朋友时的神情，还有自己此时此刻忽然排山倒海来的空虚和难过，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呼吸因为着急越来越急促。
　　“唉……”于鸣看着路晓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接下来路晓就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沐浴露的香味，下巴搁到了谁的肩膀上，他挣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一切。于鸣比路晓要矮一些，为了能把路晓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他甚至踮了踮脚。
　　“你怎么整天搁我跟前犯病，咱俩很熟吗路老师？”于鸣热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于鸣脸上的情绪不多，但是话里的情绪却很多，开玩笑的时候叫小路，私下说话的时候叫路晓，公开场合喊路老师。现在这么喊，摆明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但是路晓顾不上那么多，他清晰的感觉到把自己的胸腔撞得生疼的心跳，这种感觉久远又熟悉 ，是什么时候？他愣在那里回忆，像是想了很久，对……是那个时候，是第一次看见于鸣的时候。
　　于鸣感觉有点尴尬，想放开的瞬间忽然感觉浑身僵硬的路晓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脖子里，双手缓缓搭在了自己的背上。他回抱回来了！于鸣怎么想怎么觉得今天晚上的路晓不正常，难不成喝多了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但是很快，于鸣就感觉路晓长长呼了口气，然后把身子立了起来。于鸣松开了手，满脸嫌弃：“好了吗祖宗？”
　　路晓神情已恢复如常，灵感迸发屁话张嘴就来：“临近毕业，一起过了四年兄弟们都要走了，我也就彻底成北漂了。仔细想想，居然就认识个你。”
　　吴林：以后别来学校找老子！！！
　　于鸣浅浅“嗯”了一声，“很晚了，你睡客房吧？我明天早上五点的飞机，顾不了你。”
　　“飞机？去哪？你不是刚杀青。”
　　“上海。之前的通告，接了个聊天类的综艺，过去当一期飞行嘉宾。”
　　“行。那我睡了，你辛苦多赚钱吧。”路晓摆摆手进了卧室，看背影像是心情很好。
　　“神经病吧。”于鸣站在客厅想。
　　路晓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对于所有的恋爱想法都来自文学创作时查的资料，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什么样，但是对于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也没有排斥。这个世界上单身的男人太多了，他可以把妹子都留给他们，造福人类。
　　但是他也没有打算告诉于鸣，自己明白了情绪来自哪里就不会焦躁，何况于鸣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退一万步，在一起了又怎么样呢，总有一天会有人选择离开自己，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者本来也没有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