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光》Fraise

57、痛苦过往

　　从他有记忆起直到三岁，家里就很穷，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也总是很忙。

　　妈妈总是温柔的问他想吃什么，要做什么，印象中，她从未发过火，就算他自己偷偷做面糊汤差点烧了厨房，妈妈也只是问他有没有受伤。

　　“简乐然，你妈妈好漂亮哦。”邻居阿姨的女儿满眼羡慕的跟简乐然说道。

　　“那当然，我妈妈是全世界最最最最好的妈妈。”简乐然骄傲的说道，“她今天还要带我去游乐园呢。”

　　“哇，真好呀，我也想去游乐园，可是妈妈说我不乖不带我去，哼，不就把她的项链弄坏了嘛。”

　　“然然！”简单冲儿子招手。

　　“我妈妈回来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游乐园玩啦。”简乐然开心的跑向妈妈。

　　简单牵着简乐然的小手，简乐然开心的不停问道，“妈妈，真的要带我去游乐园吗？”

　　“当然是真的，妈妈不是答应你了吗？”简单神情有些恍惚，神色古怪。

　　“好耶，我终于能去游乐园了。”简乐然开心地一蹦一跳的。

　　简单陪着简乐然去玩旋转木马，过山车，海盗船，玩累了的他喊饿，简单目光闪烁，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小袋橙子，“橙子!”简乐然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橙子，松开牵着妈妈的手，开心的抱着这袋橙子，“是给我的吗？”

　　“当然了，”简单笑笑，给他整理领口神色古怪，“那妈妈去买吃的，然然在这里乖乖等我知道吗？”

　　“好，妈妈要快点回来啊。”简乐然抱着橙子开心地说道。

　　简单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咬咬牙，扭头迅速离开。

　　简乐然抱着橙子，从白天等到傍晚，他没等到妈妈，等来的，是游乐园的管理员。

　　“小朋友，你家里人呢？”

　　“妈妈给我买吃的去了。”简乐然扁着嘴，一直等不到妈妈的他有些难过。

　　“我们这都要关门了啊，”管理员觉得奇怪，“你妈妈什么时候说的去给你买吃的？”

　　“白天。”简乐然乖乖回答。

　　猜到可能是被妈妈抛弃的孩子，管理员看向孩子的目光不免有些怜悯，他掏出手机，报了警。

　　“你叫什么？”

　　“我叫简乐然，我妈妈叫简单。”

　　警察查询户籍档案，却没有一个人是这个小男孩妈妈。

　　他们再次询问确认，“你确定你叫简乐然你妈妈叫简单?那你知道妈妈的手机号吗？”

　　“我叫简乐然，我妈妈叫简单。”简乐然依旧重复着这句话，他抱着橙子，缩成一团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不断重复这句话，可警察查名字，没有一个能对的上，而且简乐然，根本没有户口。

　　……

　　“这么可爱的小孩怎么舍得扔了他啊。”其中一名女警察愤愤不平。

　　“没办法了，只能送福利院了。”

　　一直重复一句话的简乐然，怯怯看向警察，“福利院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警察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他被自己的妈妈抛弃了。

　　“妈妈不要我了是吗。”简乐然水汪汪的眼睛立刻蓄满了泪水。

　　“小朋友……”

　　他把怀里的橙子猛地摔到地上，哭着往外跑，警察赶紧追过去抱住他。

　　“妈妈我不吃橙子了，我不去游乐园了，我不饿，我什么也不吃，我乖乖的，你别不要我……”简乐然哭的撕心裂肺，连警察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他哭的一颤一颤的上气不接下气，妈妈不叫简单，自己也不是简乐然吗？

　　那他是谁。

　　“小朋友，小朋友!”警察看着着哭昏过去的简乐然，吓得抱起他拔腿就往医院跑。

　　“这个孩子被他妈妈扔在游乐园，警察送来的时候也不说话，问他叫什么，还是不说，可怜的很啊。”院长跟想来领养孩子的一对夫妇说道。

　　女人一头短发，穿着一身看起来朴素又干净的衣服，看向孩子的目光里带着点怜悯和犹豫，“不说话……”

　　院长叹了口气，每次来的领养人都一眼相中乖巧可爱的简乐然，可一听到孩子不会说话，心理有问题需要很大的耐心去细心照顾时，便都纷纷选择放弃。

　　“你们可以再看看其他的孩子。”院长说着牵着简乐然要出去。

　　“等等。”女人叫住她。

　　最终夫妻俩还是选择了领养这个孩子，给他取名孙淼。

　　可他们每次叫孩子淼淼时他都没用反应，唯有叫他简乐然，他才会有反应扭头看着两个人。

　　时间长了，他们再也受不了跟个睁着眼睛的植物人一样的孩子，最终决定送他回福利院。

　　车上，简乐然坐在后面，依旧是一副呆若木鸡的冷淡模样，“喂，院长。”女人有些愧疚，透过镜子看向后面的简乐然，“我们真的有努力，可是这孩子……”

　　“我理解，”院长似乎早就料到，但语气里有几分焦急，“正好我要打给你呢，这孩子我有一些问……”

　　“刹车，啊——”院长还未说完，那头一声尖叫，电话瞬间没了声儿。

　　“秦女士？”院长心头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头面包车上下来一个人，左眼似蒙着一层白膜，看着是个半瞎，身后跟着下来一个小矮个儿，他一边往那儿走一边骂道：“妈的告诉你有车你还踩油门，瞎啊。”

　　矮个子畏畏缩缩的有些害怕，“我一慌张油门当刹车踩了，怎么办啊大哥。”

　　半瞎探头看着前面驾驶座和副驾驶上人都变形了的俩人，“人肯定是没救了。”

　　身后的简乐然猛睁开眼睛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和探着头张望的半瞎。

　　半瞎倒也不慌张，还笑了笑，“哟，这还有个活的。”

　　“你把他抱出来。”半瞎头也不回道。

　　矮个子手脚麻利的把孩子抱出来，半瞎看着长得水灵可爱的简乐然，“这长相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简乐然看着眼前的两人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说不出话，他被扛着进了面包车，跟一群孩子关在一起。

　　他趴在后窗户上看着变形的汽车，心底腾升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啊……”他指指窗户，挨了一耳光，“老实点!”矮个子恶狠狠的冲他说道。

　　轰——
　　巨大的爆炸声引得两人回头，滚滚烈火中腾升起巨大烟雾飘向天空。

　　“幸亏刚才跑得快。”半瞎一脸庆幸。

　　简乐然看着爆炸，哭出了声。

　　后面发生了什么简乐然已经记不清了，他满脑子都是车子爆炸的画面，连梦里也都是血光淋淋的画面。

　　这次带走他的，是一对没孩子的夫妇，简乐然似乎是被爆炸刺激到，彻底说不出话，只会张嘴啊啊，可这对夫妻俩没有什么好脾气，他们倾尽积蓄却发现买回来个傻子，人贩子早跑远了。

　　夫妻俩把愤怒发泄在简乐然身上，叫他赔钱货，臭哑巴，不给吃饭，动辄拳打脚踢，甚至拿放羊的鞭子抽他，简乐然痛的要死却只能啊啊叫。

　　再后来夫妻俩便把他跟狗拴在一起睡在狗窝里，不给穿衣服，把他当狗一样对待。

　　可住在狗窝里的简乐然反而觉得开心，不用待在屋里忍受着那两个人时不时的拳打脚踢，深夜抱着他的大黄躺在狗窝里，是他最安心的时候。

　　他与大黄同吃同住整整两年，大黄似乎把他当成了同类，简乐然挨打时总是护着他，而简乐然也越来越不像个人。

　　可笑的是一直没有孩子的女人竟然怀了孕，大概是心情好，对简乐然的态度也好了些。

　　夜晚，简乐然抱着大黄，最近挨打的次数比起从前少了些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很开心，大黄低头用鼻子把饭盆拱到他面前，今天的饭里，竟然有块骨头。

　　他开心的看看大黄，“汪。”大黄吐吐舌头，简乐然也开心的笑了两声，拿起那一小块早被那夫妻俩啃干净的骨头，张嘴啃咬，嗦着骨头上沾着的已经酸掉的汤汁。

　　当晚他便拉了肚子，大黄汪汪汪的大叫，女主人被烦的不行，拿着鞭子出来就闻到院内臭气熏天的味道。

　　她看向狗窝里肚子痛得要死滚在臭烘烘的粪水里的简乐然，大发雷霆，拿着鞭子挥过去，鞭子抽在皮肉上很快留下一道道血痕，简乐然哭着四处躲，可狗子拴住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啊啊……”他痛的一边喊，一边不停给女人磕头求饶，从前他这样做，总是能少挨一点打。

　　“臭哑巴，”女人还是不依不饶，不断的挥舞着鞭子抽打着磕头痛呼的简乐然，“老娘不是告诉过你拉屎撒尿滚外面去吗？整个院子都要被你熏死了。”女人面目狰狞，恨不得打死他。

　　“大晚上的跟一臭哑巴置什么气。”被吵醒的男人推门出来。

　　“汪汪汪……”大黄冲女人大叫，呲牙咧嘴俨然一只疯狗一般，女人一鞭子抽过去，大黄哼哼一声，眼见简乐然浑身被抽的皮开肉绽，大黄一爪子起跳把女人推到在地。

　　“哎呦。”女人躲闪不及摔倒在地，男人赶紧跑过去，女人捂着肚子，剧痛袭来，她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吓蒙了简乐然。

　　“我的肚子，肚子……”女人脸色惨白。

　　愤怒下男人一脚把大黄狠狠踢到一边踩了几脚，“打这畜生有用吗？赶紧送我去医院……”女人痛的满头大汗骂道。

　　男人赶紧抱着老婆冲出家连门都没关。

　　一旁的大黄嘴里不断渗出鲜血，它抽搐着，逐渐涣散的目光看着简乐然。

　　“呜呜……”极度惊惧的简乐然爬过去抱着它，哭的满脸泪水。

　　“呜……”大黄看向门口，焦急的哼哼，抽搐的也越发恐怖。

　　简乐然看着打开的门口，明白了大黄的意思，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点头，“呜汪——”大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叫了一声，停止了抽搐。

　　简乐然抱着咽气的大黄哭了好久，抹抹眼睛，开始使劲挣脱脖子上的绳子。

　　听到动静惊醒的邻居靠墙听了好久直听到三轮车走远的声音，纠结了许久，终于打开门想看看那个孩子。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开着灯，他进门就看到满身鞭痕的简乐然，他正在使劲挣脱脖子上的绳套，脸憋得通红。

　　“你这样怎么也挣不脱的。”

　　简乐然吓了一跳，跑到笼子里警惕的看着这个陌生人。

　　“你别怕。”邻居安慰着他，回家拿了把剪刀回来，坦白说他现在很怕，生怕那俩恶毒夫妻回来，可他再也看不下去这孩子继续忍受折磨。

　　简乐然看他拿着剪刀有些害怕，他湿漉漉的双眼里带着祈求。

　　邻居见他害怕，拿起地上的鞭子，用剪刀用力剪断，又指指他脖子上的绳子，做了一个剪掉的动作。

　　简乐然明白他的意思，从笼子里爬出来，邻居见他浑身沾满粪水臭烘烘的可怜样，眼里的泪瞬间落了下来，他给简乐然剪掉颈间的绳子想带他回家洗洗，简乐然却突然推开他，直向门外奔去。

　　直到踏出门口的刹那，他转头瞧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大黄，眼角落下一最后滴泪，扭头跑的飞快又决绝。

　　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