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光》Fraise

56、对峙

　　直接回家肯定是不行，不过好在是周五，乔楚下午肯定没课，他跟老贾简单说了原因，又给阮晨宿舍的同学打电话请了个假。全程阮晨都一言不发，紧紧拉着乔楚的手跟着他，似乎很怕离开他半步。

　　飞机上他先给自己妈妈发了个微信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并让她先去阮晨家跟他爸妈说一下做好准备。

　　“要不带小晨去看看心理医生？听你说感觉他现在精神状况很不稳定。”那头了解情况的宋静又心疼又焦急。

　　“现在他很安静只想回家，等回家再说吧。”

　　乔楚放下手机心里思绪万千，自己崇拜的偶像是他的舅舅，去吃的餐厅老板是他亲妈。

　　手腕相比较刚开始的剧痛，痛感似乎小了点，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但他无心去看医生，最要紧的，是阮晨有没有事。

　　他想起那天阮晨看着照片发呆的样子，说不定是一个人，也就是那天的男人，是简单的丈夫，那他……乔楚不敢推测。

　　他又想起两人第一次坦诚相见时，阮晨满身或大或小的旧疤痕，阮晨死活不肯告诉他原因。

　　他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阮晨，满眼心疼。

　　在遇我以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飞机很快落地，乔楚打了辆车带阮晨回家，宋静把情况告诉了林英阮国夫妻俩，两人看到儿子，红了眼眶。

　　阮晨还在熟睡，夫妻俩不敢打扰儿子，跟着乔楚一起扶着他到床上。

　　跟着进屋的宋静看着乔楚似乎有意遮掩自己的右手，觉出不对劲，伸手抓住他的手。

　　“卧槽疼疼疼……”乔楚痛呼声吓了宋静一跳，林英夫妻俩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林英问道，接着就看到了乔楚肿起来的手腕，惊呼，“怎么肿成这样？他爸你赶紧拿冰块去。”

　　刚才光顾着紧张阮晨，两个人这才发现乔楚身上的尘土和手臂的擦伤。

　　宋静低头看着乔楚肿的跟个猪蹄子似的手腕担心之余也有些生气，“怎么肿成这样了?你瞒了我什么事？”

　　“我没事，就是手腕撞到台阶上了。”乔楚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还没事，你一个开赛车的不知道你全身上下哪最金贵？”他拉着乔楚，“走去医院。”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乔楚实在担心阮晨。

　　“你……”宋静被气到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担心晨晨，可是他有我俩照顾呢你还担心什么，听话跟你妈去医院。”林英劝道。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阮国拿着一袋冰块回来给乔楚敷上，“赶紧跟你妈去医院。”

　　“如果你不想看到小晨醒来跟你生气的话，最好跟我去医院。”宋静冷冷道。

　　乔楚看着熟睡的阮晨，最终决定去医院。

　　医院里乔楚因不及时就医被医生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在手腕处骨折并不算严重，不需要动手术，只需要打石膏固定。

　　“医生，他是赛车手，这次骨折不会影响他以后开赛车吧？”宋静有些担心。

　　“日常饮食行动上多注意，没什么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宋静吓到心脏骤停。

　　“要是还跟刚才那样受伤不及时就医，别说赛车，开车都困难。”

　　“……医生您说话别大喘气啊。”乔楚忍不住吐槽。

　　“你闭嘴。”宋静瞪他一眼，转头连连跟医生道谢。

　　打好石膏，乔楚跟着宋静离开医院，路上，乔楚有些难受的看着打了石膏的手，“这怎么吃饭啊。”

　　宋静白他一眼，“说吧。”

　　“说什么？”乔楚愣了愣。

　　“你手到底怎么弄的。”

　　眼见是瞒不住，乔楚只好老老实实告诉她怎么撞的。

　　听完儿子的叙述，良久，她才缓缓说道，“下次注意。”

　　“嗯。”乔楚点点头，心里担心阮晨，却又不敢开口说要去看着阮晨。

　　“呼，”宋静长呼一口气，“去看阮晨吧。”

　　“嗯?”乔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什么嗯，难道让你回家休息你会回去啊，”宋静没好气道，“赶紧滚。”

　　“谢谢妈。”乔楚开心地单手抱着宋静亲了她脸一口，转头就跑。

　　“看着点手啊你!”宋静冲他背影大声喊道。

　　阮晨做了一个久远而又痛苦的梦，他醒来时浑身冷汗，一撇头就看到乔楚左手拖着脑袋胳膊撑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另一边是坐在椅子上也在打着瞌睡的爸妈。

　　迷糊中的乔楚手没撑住脑袋，猛的令他清醒过来，他抬起头拍拍脸看到睁着眼看他的阮晨，大喜，“你醒了?”

　　听到动静的夫妻俩站起身看向儿子，“醒了？”

　　“我怎么了。”阮晨皱了皱眉，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没有力气。

　　“你昨晚回来半夜发烧了，”乔楚伸出一只手给他往上盖了盖被子，“吓死我了，不过好在早上的时候烧退了，不然真差点送你去医院。”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英眼睛本来就小，昨晚哭的眼睛都肿了，现在看着急乎就剩条缝了，阮晨见到没忍住，笑出声，“妈，你这眼睛搞得好像被蜜蜂蛰了一样。”

　　见儿子还有心情开玩笑，林英也不管别的，“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西红柿鸡蛋面。”阮晨不假思索道。
　　“一个荷包一个打散？”
　　“嗯。”

　　“好，我去做。”林英说完拉着阮国去厨房给他做饭。

　　“你……”乔楚犹豫了几秒，“没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阮晨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乔楚下意识伸手去扶，直接暴露手上的石膏，想缩回去也晚了。

　　阮晨看着他不断遮掩的右胳膊，想伸手抓住却又怕他疼，声音颤抖，“你手怎么回事？”

　　“不，不小心撞到了。”乔楚不敢看他。

　　还不至于失忆的阮晨低头想了想昨天发生的事，再抬头眼睛里蓄着眼泪满眼的心疼和愧疚，“因为我吗？”

　　“不是不是，我自己也不小心才会撞到手腕啊。”乔楚赶紧解释。

　　“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乔楚遮着手。

　　“我要看。”阮晨语气坚定道。

　　没办法，乔楚坐到他床边伸出手给他看，阮晨轻轻抚摸着他打石膏的手，语气里带着害怕，“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不会，”知道他意思的乔楚打断他的询问赶紧解释，“医生说了只要好好注意饮食不二次受伤，就不影响我继续开赛车。”

　　“那就好……”阮晨总算松一口气，眼泪却还是一滴一滴不小心落在石膏上，“一定很疼吧。”想起他忍着剧痛抱起自己，他恨不得给当时恍惚的自己两耳光。

　　“不疼不疼，就跟蚊子咬似的。”乔楚笑着安慰他。

　　“对不起。”阮晨哭着道歉，乔楚心疼的把他搂着怀里，“不准跟我说对不起听到没，跟你没关系。”

　　阮晨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吃光了西红柿鸡蛋面，林英也给乔楚端来了骨头汤，他端着碗要喂乔楚，乔楚求之不得，傻笑着张嘴等阮晨投喂。

　　毕竟只请了周五下午的假，转眼就是周日，阮晨看着乔楚恢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手腕，思索要不要再请两天假，乔楚大手一挥，“不就是骨折吗，又不是瘫痪，回学校。”

　　然后两人便回了学校，虽然日常不方便的地方舍友都会帮忙，可舍友也不能天天给他喂饭，于是舍友成天买可以用勺子的西红柿盖饭，鱼香肉丝盖饭各种盖饭快要把他吃吐了。

　　在连着吃了几天盖饭的乔楚终于泪眼汪汪的等来了阮晨。

　　“哼，那几个家伙成天就给盖饭，也就早上能喝个粥吃个包子，手抓饼啥的，盖饭快给我吃吐了。”乔楚坐在餐馆里一边控诉一边时不时张嘴吃阮晨给喂过来的面条。

　　“我可想死这家的牛肉面了。”他满足的笑笑。

　　“笨蛋。”阮晨笑了笑，给他夹面。

　　吃完午饭，两人在路上消食，虽然阮晨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可乔楚心里是憋了一肚子疑问不敢问，生怕阮晨又跟上次一样精神崩溃。

　　怕什么来什么，远远儿的乔楚看到了当初那个掉了一地资料的中年男人，男人似乎就是在找他们，见到两人直接走过来。

　　乔楚赶紧看阮晨的表情，阮晨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反而有些烦躁。

　　男人走进，伸手，“你好，我叫许正。”

　　阮晨没有伸手，“如果是给你老婆说什么话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我不是她儿子。”说罢拉着乔楚绕过他离开。

　　许正镜片下的神色有些复杂，他扭头看着走的飞快的阮晨，张嘴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难道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扔了你吗？”

　　阮晨身子一僵，停下脚步，乔楚看他神色不对，赶紧握紧他的手，“我在呢。”

　　阮晨看了他一样，笑了笑，“我没事。”扭头看向远处的许正。

　　那好啊，他倒要搞清楚她为什么，要扔了自己。

　　许正家，乔楚有些尴尬的跟阮晨坐在沙发上，沙发旁的架子上，立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照片，阮晨看着照片上笑得天真可爱的女孩，神色复杂。

　　简单端着橙子出来，小心翼翼的笑道，“你小时候最爱吃橙子了。”

　　“呵。”阮晨冷笑一声，橙子，是啊，他最爱吃橙子了，“让我抱着一堆橙子满心欢喜的等你回来等来的却是警察，你觉得我还会喜欢橙子吗？”

　　简单愣了愣，嘴唇微微颤抖，“对不起。”

　　“对不起？”阮晨气笑了，“如果你找我仅仅只是为了说一句对不起弥补你心里的罪恶，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可能。”

　　“我当初的确是扔下了你，可那时候实在……”

　　“迫不得已，非你本意？”阮晨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

　　“既然养不起我，为什么要生下我，扔了我，把我丢到地狱里折磨我呢。”阮晨眼眶通红，他伸手脱下上衣，露出只有养父母和乔楚知道的，满身的疤痕。

　　“沉沉……”乔楚有些惊讶的叫了他一声，生怕他再一次崩溃。

　　简单看着阮晨满身的疤痕，震惊的捂住了嘴。

　　“我妈叫简单，我叫简乐然。这是你教我见到警察时要说的话，可你真的叫简单吗？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他闭上双眼，嘴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