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教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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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都有这样令人期待的一天，但是这次格外不同，光是看到就让人心痒难耐，”年轻的学生抱着手机拍摄面前的羊肉咖喱饭，“真心实意的赞美您的手艺，Jain先生。”
“您过誉了。”店里的厨师，同时也是店长的棕皮肤中年人笑着接受了这样的称赞。他并没有延续传统双手合十，而是微微点头以表达谢意。
这恰恰是Shantanu选择这家店的理由。这里有他喜欢的味道，但没有他讨厌的礼仪。
“已经上齐了，用餐愉快。”Jain把送餐盘收好转身又回到后厨。
学生们期待的目光落到Shantanu身上。
他笑着抬了抬手：“还有什么可说的？聚餐就是聚餐，开动吧年轻人。”
“我选择您作为我的导师实在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刚刚那位称赞过厨师技艺的学生再次奉出赞美。
Shantanu嘴里的咖喱鱼蛋险些整个吞下去，无奈地对这位学生说：“Timothy，Tim，学生们没有把你的嘴送进学校历史博物馆妥善保管实在是令人惋惜的失误。”
“教授的语言艺术也令人赞叹。”Timothy哈哈笑起来。
Shantanu笑着摇头，不再回应，专心吃起饭来。
Shantanu习惯每个月都抽出一个周六和自己的学生聚餐，他认为这是个很好的联络感情的方案，这次恰好来纽约参会，他就选了一家自己比较熟悉的菜馆。
与这家店的缘分从几年前就开始了。那时他独自来纽约出差，一切令人意外地顺利，平白多出了能好好用顿午饭的时间，他就打开了点评网站寻找合适的地点。
有条有趣的评论吸引了他的注意，评论称这家店味道很地道，但店主很可能为了生意伪造印度人的身份，因为他缺乏礼貌。
很明显这条评论来自一个婆罗门或者刹帝利，起码不是吠舍，因为Jain这个姓氏。这个姓氏在印度教徒中属于吠舍，至于Jain是耆那教徒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计。耆那教人数占比极少，而且戒规严格，禁食肉类，恐怕不会成为担任烹饪羊肉咖喱饭的厨师。
Shantanu出生在泰米尔纳德邦，但由于家庭原因频繁出国，接受了许多关于自由平等的思想，对种姓那一套非常不适应，因此在大学毕业后迅速出国，从此没再回去。众所周知，他的祖国在独立时宣布废除种姓制度，但种姓的影响根深蒂固，渗透在生活的每一处。
那是个出生就决定了命运的地方，Shantanu知道那是错的，但他缺乏修正的能力，因此他选择了更适合他的环境。
这里是合众国，Jain这位很有个性的厨师明显不是个因循守旧的人，所以Shantanu很愉快地敲定了他的店。
Jain如他预料的那样，表现得像是个普通的店主，没有对同乡的过分热情。
而菜品的水准就称得上惊喜了。印度菜以特色的繁杂香料闻名，Jain的作品送进嘴里，层次不同的味道在口中仿佛爆裂一般冲击着味蕾，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家中厨师的精妙手艺，但竟然勾引出Shantanu对故土的一丝怀念。
后来Shantanu每次来到纽约，都会特意抽空来这里坐一坐。
他举起勺子，把香气诱人的羊肉块送进嘴里，然后闭上眼品尝其中的滋味。Jain的手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只要一口，过往的每一次体验都好像在与之呼应。
他的学生们也沉浸在美味当中，抢夺着盘子里的菜肴，时不时冒出几句夸赞。
难得他们这么安静。
他们这个年纪总是充满活力，尽管Shantanu会在科研上给他们一定的压力，但在生活上从不过分干扰，还会鼓励学生发展个性，因此团队的气氛非常热烈，大家凑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
Timothy最先捂着肚子打出一声饱嗝。
然后桌上冒出了憋笑失败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哄然大笑。
“Timothy的形象管理失败现场。”
“真应该录下来，那样的话Timothy助教的名誉就捏在我的手里了。”
“天呐，我已经想象得出那些本科生脸上失望的表情。”
学生们经常要帮忙担任助教，Shantanu有听所耳闻，Timothy在学生中间很受欢迎，但似乎是他刻意维持形象带来的结果。这家伙总是会有这样有趣的想法和行动。
被笑声包裹的主角也笑着求饶：“嘲笑我没关系，但千万别在他们面前揭开我的真面目。”
手机响起提示音，Shantanu点亮屏幕，发现收到一封邮件。
明天上午的日程有了一点变动，原本排在他前面做演讲的一位教授临时有事，要和他调换一下顺序。
Shantanu没理由拒绝，但他还是要考虑一下该怎样把引语部分的稿子修改过来。换个别的例子，或者直接调侃一下由于突发变动而导致原本的介绍变得不再应景。
既然是受邀来参会，就该把该做的事情尽力做到更好，Shatanu可不具备那种粗放的民族特性，把电线绕成毛线团实在是太让人不安了。
等到他确定了新版本的引语，并且用手机便签记录下来之后，他的精神才重新放松下来。
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他会忽略周围的一切影响，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学生们什么时候换了话题。
“前天？真的吗？”
“我保证这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了，我还确认了他的身份，绝对没错。”
“那他的论文呢？你下载了吗？”
他们在说什么论文？Shantanu对这个词实在太过敏感，好奇心被调动起来，目光落在学生身上。
“我当然下载了，不过根本没来得及读，这不是忙着过来参会吗……”
“我想看看。”
“我也是，你还能找到吗？”
“太可怕了，你们是要在聚餐的时候研读论文吗？今天白天的六场报告还没有满足你们的求知欲吗？”
“这真是一针见血的评论。这让我突然有点丧失兴趣了。”
Shantanu耐心倾听着学生们的对话，把一个泊兰馕拿在手里慢慢吃。
“与其纠结那篇论文，我倒觉得‘环组织’是重点。你们不觉得他们沉寂那么久，这次的动作就像是复苏的前兆吗？”
这根本不可能。
Shantanu震惊过度，险些把手里的东西塞进眼里。
“一说还真是怀念，我还记得当年的各大媒体都在报道‘环组织’的事情。”
“那位J女士当时好像还签了什么公司，后来是不是没动静了？”
“是不是还有人讨论她的学术成果来着？”
“你们都只记得J女士吗？那个谜题真的超带劲啊，我就是因为报道她的新闻才了解到密码学，又对网络安全产生兴趣的。”
“我甚至找到了题目自己试着解，我觉得我找到了第一关的彩蛋，应该算彩蛋吧？就是那张图片，我后来在一个可商用的素材网站找到了一个更清晰的版本，按照原思路破解之后是一句话——开玩笑的。关键是那张图片的上传者用户名就是环，上传时间在J女士的书出版之后没多久。我觉得这是他们对外界消息的回应。”
“真的吗？不可能吧。感觉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完全搞不明白，真的要这样回应吗？”
“那个是你发现的？当时在论坛还引发了一阵讨论，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不然肯定又能掀起一轮热潮。”
“就没人尝试攻破那个素材网站吗？最开始抓不到‘环组织’的踪迹是因为……”
“不，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声音灌入Shantanu的耳中，他本人则有些许恍然，那的确是令人怀念的一段时光。
“教授也在认真听呢，我都看到了，刚刚入神到差点把饼喂给眼睛。教授，你是怎么看‘环组织’的？”
Shantanu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舔舔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合理地拒绝这样的请求，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
熟悉他风格的高年级学生察觉到了什么。
“啊，教授竟然不愿意讲。”
“教授肯定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吧。”
“讲讲吧教授，我们可太好奇了。”
“你们这样求教授可不行，应该这样，”Timothy捧起双手，眨着眼望着Shantanu教授，用可怜的语气说，“如果我今年能发四大顶会，教授可以给我讲一讲‘环组织’的事情吗？”
Shantanu被他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逗笑了，说：“确实是这样。”
四大顶会的录用率常年都在百分之二十以下，竞争异常激烈，这些学生在四大顶会还没有太多斩获。
没想到Timothy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那教授是答应了没错吧？”
Shantanu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得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Oakland的通知日是今天，我去年年底投的论文过了！”Timothy双眼发亮。
Oakland的录用率常年低至百分之十一！
“你怎么偷偷……”Shantanu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既为学生的成就感到欣慰，又为他独自选题、实验、撰写论文、投稿但没有告诉自己感到有些生气，还为“环组织”的事情感到头痛。
Timothy趁热打铁：“之前心里没底所以一直不敢声张，中了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哎呀，只好趁这个机会公布喜讯啦。”
“天呐，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好厉害，我记得我们实验室以前只有一篇Oakland。”
“我怎么就不能偷偷摸摸发一篇顶会……”
“咳咳”Timothy清了清嗓子，整桌人都安静下来，他已经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他问出：“教授，你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吗？”
这时候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处。Shantanu难得地感到压力巨大，他咬咬牙，说：“让我想想……”
‘环组织’的事情他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可如果他不说，对学生们而言就是失信。
Shantanu感觉自己要被掰成两半。梵天将自己身体分成两半产生了首代摩奴，Shantanu想到如果自己也效仿说不准真的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瞧，他已经因为良知的拉扯开始胡思乱想了。
“哦吼，教授犯难了。”
“话已出口，教授可不能反悔。”
“Sanyal教授……”
“拜托了拜托了。”
学生们吵闹起来，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爆炸了。
店里其他的客人投来了各式各样的目光，有好奇的，有不满的，有嫌恶的，甚至还有羡慕的。
这让Shantanu如坐针毡，他总觉得是自己影响到了其他人，这有点太没公德心了。
“好了好了，”他双掌在空中下压，安抚这群年轻人，“让我好好想想，明天晚上回学校的路上跟你们讲。”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教授（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