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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少爷(8) ...

  •   这个结论也不难推导。焦炀早知道连环谋杀案的凶手,也知道在Samuel的案子上,他不具备作案时间。
      银灰色的单层绸衬衣根本没有能力抵御凌晨室外的寒气。
      “好冷。”焦炀双手抱臂挤进门来,径直向客厅走去。
      Primrose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焦炀伸手接过,陶瓷杯壁刚碰到嘴边,又挪开。他注意到Primrose身边多了个医药箱。
      她不对劲。
      怎么态度转变得这么迅速,另外,医药箱也不像是她能找到的东西。
      焦炀往Chad那边扫去一眼,这位高个子的管家满脸谦恭,几乎把否认写在脸上,但焦炀可以肯定这家伙绝对背着他说了什么。
      焦炀在心里偷偷发笑,好一个Chad,多谢他的热情相助。
      焦炀把注意力重新放在Primrose身上,询问道:“他们选了我,你没有不开心吗?”
      Primrose却小声地笑起来,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你们两个问了一样的话。”
      没想到还是回到这个话题上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焦炀捧着瓷杯,问完就仰起头开始喝牛奶。
      “也没什么,”Primrose满脸纯良却在挑拨,“Chad说你阴晴不定。”
      焦炀舔去沾在唇上的奶渍,将杯子搁在桌上,随意在旁边坐下,故意问她:“你还没有成为女主人就开始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Primrose眨眨眼,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焦炀,你真的是在开玩笑吧?你的冒险欲真是令人震撼。”
      焦炀本来就只是随便一提,耸耸肩膀,把话题引开。
      “Chad,在门口站好。”
      焦炀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是恰好看到Chad挪动脚步才把他揪出来挡枪,只是他确实还不能下班。
      Primrose稍稍掀起眼皮看了眼,又垂下眼默默打开药箱,取出一瓶生理盐水,又去掏消毒用的医用酒精。
      焦炀支起手臂托着下巴欣赏她利落干净的动作,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将她垂落的发丝顺到耳后。
      对方却精准地偏过身体,避开他的动作。
      “你的伤口?”她抬头,见他没有动弹,又说,“其实我觉得Chad肯定乐于接替我的工作。”
      “那麻烦你让开位置?”焦炀抬起右腿搭在左膝盖上。
      Primrose默不作声,冷着脸挽起他左手边的袖口。她当然不会就这样放弃这个机会,他们刚送走两拨客人,她显然更急切地想要知道Samuel和他当初在黄金螺旋沟通过什么。
      那道接近十公分的刀伤自手腕延伸到臂弯,幸而伤口不算深,倒也不至于打破伤风,再多耗一阵子不处理或许都能结上薄薄一层疤。
      Primrose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吸饱了生理盐水的棉签从伤口上滚过,紧接着就直接倾斜瓶口倒出酒精冲洗伤口,焦炀微微牙酸,脸上仍旧毫无波动。
      “不疼吗?”Primrose忽然开口,关切的语气让她像是个温柔又尽责的护士,但下半句话又夹枪带棒,“还是说你偶像包袱很重?”
      能正常活到这个年纪,神经系统肯定没什么大毛病,焦炀自然能感受到灼痛,但他一向不会把没那么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更何况,他希望自己能在她面前更有吸引力。
      “也不能算是偶像包袱……”他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斟酌最妥帖的词句,“喊疼也不会有用。”
      Primrose在他手臂上一圈圈缠绕纱布,到收尾时动作停滞下来。
      最后打上了一个蝴蝶结,她还认真地用拇指与食指捏着纱布,把左右两边调整到对称饱满。
      不知道这么做是在阴阳怪气什么。焦炀觉得好笑,用手指去拨弄那个结。
      Primrose把桌面上的东西重新收纳进医药箱,扣上锁扣,放在一边。
      被照顾的人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臂,重新扯下袖口遮住他不太好的那部分。
      “你想要说什么呢?你应当有很想问我的事情。”焦炀向后倚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道。
      Primrose的坐姿端正许多,她微微垂颈,露出柔弱的一面,轻声叹息:“焦炀,你不是蠢人,你已经占尽优势,我这边没有足够的筹码。”
      焦炀左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另一手捏着手机微微摇晃。
      “别这么说,你明明还有牌可以出。”
      他的语气既不强横,也不温柔,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讨论周末该赴谁的宴席。
      Primrose啧声,柔弱的表象出现裂纹,很快就破碎成满地残渣。
      她犀利地说:“是的,我还有别的办法,我可以再从黄金螺旋入手,去灰面具里找到知情者;或者我可以更直接一点,在Samuel的案子上把你拉下水;再或者,我向你发出邀请,我们合作,你不会拒绝一个踏入危险领域的机会……最后这个选项听起来好像很棒,你肯定很喜欢。
      “但很可惜。焦炀,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从我身上嗅到了刺激的味道,觉得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但等你靠近,了解,看透,你就会对你的玩物不屑一顾,转而寻求另外的乐趣。
      “我就直说了,我不会如你所愿,让你轻易拿捏我,你可以守着你掌握的那部分信息活到老死。”
      她的论断基本上都是正确的,他的确是个很不稳定的人。他的爱好换来换去,一旦一件事失去吸引力,他就会果断抽身。但这种不稳定只是相对而言,就比如在爱好上,他一直很沉浸于黄金螺旋的游戏。如果是她,他肯定不会感到厌烦。
      焦炀觉得现在是增进了解的好时机,他试探着开口:“在这个话题上坦诚也无妨,Primrose,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你真的想听?”Primrose反问他。
      焦炀露出一个兴致盎然的笑来:“我还希望你讲得细致些,我很好奇。”
      Primrose身体后仰,也倚在靠背上:“同样的问题,Samuel也曾问过我。我们经常会讨论遇到过的人,猜测他们的言论和行为,有时会讨论地更深入一点,你就属于就是这一类。”
      Primrose偏过头去,看着外侧的窗帘和地毯,用很冷淡的语气,就像是在阅读新闻报道那样发音。
      “他举出很多有关你的事例……幼年时,生母因为生父出轨而选择离婚。在很不愉快的离婚过程后,争取到抚养权的生父组建新家庭,并对你施加过度控制,禁止你与生母见面。在生母事业重焕新春时,因注射过量□□而死,有间接证据指向你的生父。可公开获取的信息表明,童年和少年时期的你,基本是符合生父要求的合格继任者。
      “后来你在家庭权力争夺中取胜,生父依旧公开保持着董事长身份,但实际被控制在疗养院,已无丝毫实权。继母仍时常出入社交场合,但已经失去资金来源,不断在私人渠道出售奢侈品。至于你,逐渐在变得高调,频繁参加社交活动,塑造了潇洒随性的富豪公子形象。但这显然和我见到过的,真正的你不一样。”
      “然后他问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Primrose的小腿在空中摇摇晃晃,裙摆像水一样产生涟漪,“我告诉他都很正常。”
      终于要说到她的观点,焦炀心跳的很快,手指忍不住用力,以至于关节有些发白。他很少会害怕什么,他从来都是兴奋地拥抱风险,但此时,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慌张——他太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评价了。
      “我觉得没什么不对劲的。环境会改变人,但是人也有本性,人的改变会服从本性,向着更适合环境的方向延伸。你本来就是个混蛋,童年的环境不会让你变成符合资本审美的继承人,只会让你更擅长隐藏本性。你没有让焦胜元和何虹玉去死不是因为你善良,而是因为你觉得给他们最后一点希望让他们继续挣扎更有趣。小焦总的身份也只是你的掩护,真正的焦炀会在地下拳场和人闹翻,打得浑身是血还笑着狂奔……一个疯狂的逆反的冒险主义者。”
      “这就是我的答案。” Primrose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心跳得太快,泵动的声音传到鼓膜,焦炀有点恍惚,抬起手想去按自己的胸膛,意识到在做什么之后又连忙把手放下。
      是的,她在只见过一面的时候就能看出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就像他也很快看穿了她,他们很相像……
      这是他被选中的原因吗?Samuel准确地选择了他。
      焦炀脱口而出:“他要做的事情,一点都没有透露给你吗?”
      “这个无可救药的……”Primrose收口,继续说,“根本没让我知情。”
      焦炀的视线停驻在她的脸上。
      Samuel不透露,她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
      Primrose当然不是顺从的羔羊,也许找到机会偷偷搞到了点线索。她一直这样聪明伶俐,在这种时候会巧妙地隐瞒自己的优势,通过示弱来稳定局势,伺机而动。
      那她一定很清楚,能肯定或者否定她猜测的关键性证据在就他手中。而Samuel的自杀要不了太久就会被法医识破,时间紧张,她想要获取真相,从别的渠道获取证据可行不通。
      于是他很坦诚地鼓掌:“你的目光很准确,我就是这样的人。”
      然后他笑着站起身来,“好了,就到这儿吧。我让他们快点走,你现在去追也许还来得及。”
      “什么?你让我走?”Primrose险些没接住她自己的下巴。
      欲擒故纵果然是有效的,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决定。
      焦炀点点头:“我认为,礼貌地送你离开,总比你自己翻窗逃跑要好。”
      Primrose仍然迟疑不定:“可……”
      她在权衡,他和Samuel见过面,这一面的情况她还没来得及从他嘴里套出来。
      焦炀言之凿凿地承诺:“下次见面再说给你听,你不想再见也没关系。”
      此一时彼一时。他们沟通不够深入时,他不敢放她离开;聊到这一步,他反而敢肯定她一定还会来。
      他转过头,向Chad示意。
      “好吧。”Primrose牵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来。
      “小姐,您的东西都在衣帽间。”Chad拉开那扇门。
      位于一层的步入式衣帽间就在正门旁边。Primrose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去,很快又走出来。她换上了件看上去就很柔软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浅灰色呢子大衣,下半身是蓬松的短裙和带毛球的长靴——那是“林雨迟”时期留在这儿没带走的衣服。
      她站在门口说:“别的可以扔掉。”
      “万一你还要用呢?”焦炀伸出手,接过Chad递来的雪白信封,又送到Primrose掌心。
      她对着灯光晃了晃信封,显然瞧出里面塞了张黄金螺旋的入场函,愣了一愣,又问:“你给他们的也是这个?”
      “没错。”焦炀称是。
      递给调查局的人,就是在向他们宣称他有拿到入场函的渠道。
      Primrose毫不掩饰她的诧异:“你怎么有这么多?”
      她也弄到过入场函,自然明白这玩意不是路边的消防栓,想拿到手并非易事。
      “下一场会有64人参与,听说从来不同时露面的黑、白、黄、红、青会一起下场。”
      Primrose眨眨眼:“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以往的赌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毕竟撑不了多久了嘛。”焦炀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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