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暖还寒》第五星辰

37、少爷（7）

　　那起案子绝对留下了相应的档案记录，调查局那边应该比焦炀更清楚当时的情况。然而Jacob却试图引导他讲述当时的经历，很明显别有所图。
　　在场的两个探员，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并不了解Samuel这个人的性格特征和行事风格。
　　很奇怪的现象。
　　焦炀转念一想，Samuel又的确是Primrose的搭档。从探员变成欺诈师，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调查局的人对他了解甚少——Samuel的身份产生转变的过程肯定没那么温和。
　　“这个说法并没有错，”Jacob极淡然地透露出本不该透露的信息，“我们有他的履历，但还没来得及去找与他有过接触的人——毕竟他有那么多年都处在人间蒸发的状态中。”
　　也算印证了焦炀的猜测。
　　这样看来，Samuel因为某种原因突然失踪，后来又以欺诈师的身份成了Primrose的搭档。
　　焦炀又瞥了眼满脸无辜的Primrose，忍不住怀疑她十四年前的身份。Jacob这种油滑的角色特意提出那样的问题，也许在暗指她就是Samuel失踪的重要原因。
　　不，凭他对Samuel的了解，Primrose顶多只是原因之一，绝对不会是主要原因。
　　一项猜测被证实，反而引发更多谜题，整件事情越发有趣起来。
　　Jacob突然起身，打断了焦炀的思索。
　　“多谢各位的配合。”Daniel注意到同伴的动作，准备告别。
　　原本沉寂的客厅突然活跃起来，Primrose笑眯眯地目送两位客人，像背景板一样坐在那儿的姑妈和李先生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动作不再那样紧绷。
　　作为主人，焦炀极有风度地送客直到门口。
　　Chad接住了他的眼色，按在门把上的手猛然停止动作。
　　焦炀搓搓指尖，淡然接住Jacob疑惑的目光。
　　“Ivens先生，你是个灵活的人吗？” 他单刀直入。
　　对于焦炀查知他的姓名一事，Jacob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震惊，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门口的那面博物架，从上面摸出一个极为普通的三阶魔方。
　　“我有一个侄子，他很喜欢玩这个，他有一双非常灵巧的手，拧起魔方来让人眼花缭乱，”Jacob耸了耸肩，嘴角下压，“不过他的性格可死板极了，做什么都一板一眼。该怎么说呢，从小到大，不论哪个同学在这方面都没法与他相提并论，是个很能颠覆对亚洲人刻板印象的家伙。”
　　Jacob把魔方拧乱，又试着复原，但没能成功。
　　“墨守成规的人一辈子都循规蹈矩，但灵活的人却不见得总会变通。”
　　魔方重新放回原位，Jacob意味深长地看着焦炀。
　　和这种人说话总是很费劲，焦炀没有得到正面回复。换句话说，他既没有被拒绝，也没有得到承诺。
　　往好处想，他起码没有掐灭合作的可能性。
　　“Wray先生，我有个请求，”焦炀转向Daniel，“我很喜欢我和雨迟的那张合照，不知道我又没有机会拥有它。”
　　“不用客气，我发给你。”Daniel拿出手机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到聊天框里出现的照片，焦炀心满意足。作为回馈，他对着Chad抬抬下巴，这位勤劳的管家从怀里掏出两个信封，递给即将离开的客人。
　　Jacob不动声色地接过来，至于Daniel，他刚拿到手就试图打开信封。
　　焦炀摇摇头：“暂时不要看，也不要问。是你们会喜欢的礼物，但敬请放心，不会让你们沾上收受贿赂的麻烦。”
　　Chad下压把手，猛地把门推开。
　　冷风的反应远比人更迅捷，倒灌进来的空气令焦炀也忍不住向后退去。
　　“后会有期。”他摆摆手，向这两位注定还会再见的客人道别。
　　Daniel似乎还有话要说，可惜被Jacob伸手拦住。
　　焦炀目送二人离去，Chad关上门的瞬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冷了。”他说。
　　Chad接话：“初春的夜晚还没有暖起来呢，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坐在沙发上的李先生挪挪屁股，似乎有话要说。
　　焦炀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目光投向Chad。
　　Chad点点头，说：“没有留下东西。”
　　“还算有礼貌。”焦炀挑起眉梢，为刚刚离开的二人送上评价。
　　“我一直在关注着，”Chad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切。”
　　焦炀双手插兜，慢慢往沙发那边踱步。
　　他的管家一直站在最外侧，为他确认客人们的动向。Chad甚至不需要再去调取监控，就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复。真不错啊，在需要的时候，Chad总是表现得这么可靠，令人安心。
　　焦炀本意是为这场演出提供场地，他不希望有什么东西在闭幕后丢失，更不希望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冒出来，因此早对Chad有所安排。至于他被卷进去这一茬，则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麻烦大了！”李先生的五官因为情绪激动而稍显扭曲。
　　调查局的探员还在的时候，他尚且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现在他可明显按捺不住了。
　　“这栋房子竟然招上这样的事，连调查局都为此出手，风险完全超出预估，我要退出，”他的双手在空中舞动，“反正我的角色和这起案子关系也不大。”
　　“冷静一点，李先生。”Primrose声音柔和。
　　李先生很显然没法被这样的话劝解：“我很难冷静下来。”
　　姑妈叹了口气：“你也不要觉得你的角色无关紧要，我们谁都不知道之后会遇到什么变数，还是回去先把身份相关的材料重新检查一遍比较稳妥。”
　　Primrose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顺着话往下说：“再耗下去就要天亮了，你们先回去吧，先睡一觉，之后再联系。”
　　焦炀瞅瞅在门口像雕塑一样静立的Chad，估计他要再多站一会儿，把客人都送走才能卸下门童的职责。
　　李先生率先站起身：“恐怕不会再联系了。”
　　Primrose满脸无奈地摇头，叹息道：“还请容我道声再见。”
　　“再见，Primrose。”姑妈捏捏她的手，也跟着李先生的脚步向大门走来。
　　焦炀侧转过身，目送他们二位前行。
　　Chad抬手，微微躬身，再次打开那扇隔绝冷热的房门。
　　焦炀左手依然塞在口袋里，抽出右手正要挥一挥，突然瞧见姑妈向上勾起的手掌。
　　他笑着看向Primrose，她所在的角度可没法捕捉到姑妈的小动作，实在遗憾。
　　焦炀直接抬腿跟出去。
　　房门在身后砰地闭合。
　　“说吧。”焦炀没来得及披上外套，室外的温度没那么宜人，他不太自在，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短发。
　　姑妈笑了笑，告诉他：“实话实说，我一直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入行后更是觉得自己的智力不太够用。我付出了无数汗水，依然没办法触摸到某些人的背影。不过努力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日积月累的经验帮助我做出现在的决定。”
　　她稍微顿了顿。
　　“真正见到你我才明白为什么Primrose会在欺诈中突然消失。你确实是个危险的角色，她避开你是合理的决定。”
　　焦炀轻笑：“你觉得我危险，但还是选择了我？”
　　而不是合作过的Primrose。
　　姑妈一字一句地说：“你很危险，但危险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强大。”
　　焦炀忍不住好奇：“为什么不选Primrose？”
　　姑妈笑但不语。
　　她觉得他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焦炀分析，大约是他们看出他和Primrose之间有些牵扯。捏着手里的东西待价而沽的前提是有合适的市场，Primrose的支付能力或许不弱，但她的信誉明显差一些。所以两方之间，他们倒向他这边。
　　焦炀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看来姑妈他们也不是多么了解Primrose。
　　他心中稍有失落。
　　焦炀只能期待有别的惊喜，便向姑妈问：“你们有什么？”
　　“我们握有Samuel死亡的重要证据。”姑妈神色严肃。
　　这个回答叫人精神一振。焦炀旋即意识到其中的含义。
　　他们不跟调查局合作很容易理解，毕竟他们的身份没那么干净，时刻提防合作对象过河拆桥实在是让人疲倦的事。但是Samuel是Primrose的搭档，她都能为了寻找Samuel跑进黄金螺旋寻找线索，肯定也会为了这份证据付出合理的代价。
　　为什么不直接跟Primrose合作呢？他们为什么觉得Primrose不是个好的交易对象？
　　这绝不是信誉问题，是这份信息本身就更适合拿来与他做交换！
　　焦炀没急着找答案，他从另外的角度提出新的问题：“你们怎么拿到的？”
　　姑妈刚要开口，他却伸出五指制止了对方。
　　焦炀想起Primrose此前摘耳环的动作，笑着说：“是窃听器吧，没被调查局的人发现？”
　　姑妈愣了一下：“肯定会被发现，但应该追不到我们身上。”
　　站着她身边的李先生张张口，似乎想补充什么，最后只是闭紧嘴巴用力点头。
　　“好吧，”焦炀说，他下意识地想要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名片，结果掏空了，“现在不是时候，留一下联系方式。”
　　“最近可能会换……”姑妈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
　　李先生伸出一根手指：“会有人试图通过这个联系你的。”
　　焦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屏幕上是他的社交账号。
　　这也足够了，焦炀点头说：“好的。”
　　姑妈把手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就先这样吧。”
　　“不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吗？”
　　姑妈眼神明亮：“我们需要的不太寻常，现在开价毫无意义，总归不会坐地起价。”
　　“本来还想再低调点，可你却直接走出来和我们商讨，等下可得好好应付Primrose了，”姑妈抬起小臂挥动，“再见，祝你好运。”
　　“再见，”焦炀挥手道别，又提醒说，“对了，你们路上走快点，小心被探员尾随。”
　　焦炀站在门口目送他的客人离开。
　　跟在姑妈身后的李先生突然挥舞着手机大声说道：“为表诚意。”
　　焦炀疑惑着掏出手机，打开他的社交软件。
　　刚刚收到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私信——
　　“死因：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