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少爷（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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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炀感受得到他即将解锁尚未掌握的一部分讯息，他有点想再去来一片利他林。
他略微蹙起眉头，妥当地表达出自己的困惑，回答道：“有吗？我并不认为我认识他。”
Jacob笑了笑：“那时候你还小，印象不深也是正常的。不过我觉得只要一提，你大概就能想到什么了——那起‘绑架案’。”
焦炀半张着口，抬起脚步在原地转了个圈，不着痕迹地与Chad对视一眼。
Chad抿着嘴保持沉默。
焦炀很早就嘱咐Chad对Samuel进行调查，那时候他们甚至连他的假名都不知道，Chad声称他花了很大功夫却毫无收获。没想到第一次交集竟然发生在十五年前。
难道那就是Samuel找上他的原因吗？那时候他明明只有十岁。
焦炀保持着踱步的动作，脚步声在客厅里干脆地回响。当时的情景勉强算得上印象深刻，但是那时来往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可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总不可能一下子就回忆起来死者到底是当时的哪一位角色。
尽管他已经通过对量刑的推断排除了被送进监狱的□□众，基本可以确定Samuel曾经是联邦调查局的探员。
焦炀停下脚步，遗憾地说：“我实在想不起来……”
“或许，”Jacob提议，“按照时间顺序回忆一遍是个不错的选择。”
焦炀没理由拒绝探员的引导。
“焦家两个孩子遭遇绑架案，我利用绑匪内部的矛盾挑起他们的争斗，试图逃脱。可惜在混乱中，焦悦被杀害。而我找到机会解决掉拦路的家伙，非但成功逃脱，还成了全场唯一的幸存者……这是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尽管它和事实相去甚远，甚至充斥着难以解释的疑点。没办法，大家就是喜欢这种故事。”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只在姑妈和李先生那里稍作停顿。
“真相就没那么特别了，我在焦悦的要求下陪她甩开保镖去探险，跟随她到达了一处废弃厂房。就在我们尝试攀爬到屋顶的时候，突然涌现出一群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家伙。纹身，伤疤，墨镜，枪……总之这种形象从来不会以正面的方式出现在我们的教育中。
“很明显我们误入了不该进的地盘，领头的那个小胡子要手下把现场处理干净，焦悦听到直接吓哭了，我则抢在他们动手之前亮出我的身份。我把焦胜元的私人电话号码告诉他们，强调我和焦悦的价值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杀掉我们不划算，但留下我们同样有危险，最开始我只是希望他们能争论久一点。但好运的是，现场的□□不止一个——显然我们闯入了一个交易现场——两方人持有不同的观点，甚至有一方迅速拨打电话索要赎金，我们暂时安全了。
“我们被绑在一起蒙上眼睛看管起来，在厂房里还算完好的控制间，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交火的声音，屋子里负责看管的人分出去大半看情况，剩下的几个也有点心不在焉。一直留在屋里不是好选择，再加上我早就用一直藏在身上的刀片割断绳子……别这么看我，富有家庭对继承人进行安全教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机会很快就来了，子弹发射和人类喊叫的声音越来越近，流弹击中了控制间的窗子，留守的人决定带着我们转移。把我和焦悦捏在手里起码是个保障，总比藏在屋子里承担被无差别解决的风险要好。我给了对方一刀，然后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扯开蒙眼的布条拖着焦悦闯出去。
“说实话，那时非常惊险，好在联邦调查局的人手已经压到了门口，我们没跑几步就被保护起来。之后就是毛毯、热水和笔录问答，我和焦悦被送回家里。”
“就这么简单，”焦炀看向Jacob，表示自己的叙述已经结束， “硝烟和火光，灰尘和血迹，这可比人脸更让人印象深刻。也许我真的见过他，但我实在没法确定他是哪一个。”
Daniel舔了舔嘴唇：“呃，就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人吗？”
焦炀心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选，但他注意到姑妈脸上稍纵即逝的惊讶，选择了另一个答案：“当然有，我亲爱的继妹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回忆。”
Daniel张了张口，没能发出任何音节。
“关于那件案子的传言，还有另一个稍微小众一些的版本，”焦炀走到茶几那边端起水壶，一边往杯子里倾倒茶水，一边说，“差别之处在于，焦悦和我在混乱中分头逃生，都幸运地存活下来，我被姗姗来迟的警员救援，而她则是独自回到家中寻找到了何虹玉。焦悦的身份是伪造的，她和何虹玉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何虹玉为了焦胜元的怜惜，安排焦悦永远地‘失踪’。后来她醒悟过来，逃离何虹玉的圈养，独自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焦炀仰头把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将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敲出响亮的碰撞声。
“这个传言就是从我那位继妹那里传出来的。她当然是何虹玉的亲生女儿，可惜何虹玉更注重利益，先是安排她引诱我前往废弃工厂，又是抢在焦胜元做出安排前把她送进疗养院严加看管，对外封锁有关她的一切消息。几年后焦悦失踪，等我再找到她的时候……枪战现场的惊吓始终没有得到疏导，再加上亲母带来的多重打击，我可怜的继妹已经由于心理创伤产生了虚假记忆。事实上，只要稍微让她沾上点酒精，她就会把这段同样令她感到痛苦的虚假记忆讲述出来。典型的创伤后分离，真是令人同情。”
Daniel那张正气十足的脸上颇有些唏嘘神色，他的手探进卷发里挠了挠，追问的内容也充满人道主义关怀：“没能治好她吗？”
真是有趣的思路，焦炀很少能见到这样的人。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尽管抿着嘴，但笑音从鼻腔送出，颤抖的身躯也明确地展现了他的心情。
既然这种传言在流传，显然焦悦一直过着她的“失踪”生活，她根本没有被送去治疗，又何来治好一说？
“为什么要治？”焦炀笑意未尽，摇着头反问，“她没有勇气接受现实，选择逃避来解决一切，揭开真相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Daniel的脸色明白地把他的困惑不解表现出来，他欲言又止：“可是……”
Jacob叫了他一声，摇了摇头。
焦炀倒是不介意把真相揭露地更透彻一些，他双手插兜，笔直地立在那里，挑起眉梢，目光落在Primrose的右手上，开口说：“遗产在她被送出焦家时就已经划分完毕，自此以后，焦悦的死活，事实上与我关系不大。我已经算得上是个足够好的兄长了，尽管她打小就处处对我不利，但我也没做出赶尽杀绝的事来，甚至数次为我这个误入歧途沉迷盗窃的继妹支付保释金。哦，对了，听说她的那一版故事里，她的手在那起案子里受过伤。偏偏我记得我们两个逃生时好运加身，连皮都没碰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对她造成伤害。真相隐藏在她的虚假记忆之下，没办法搞清楚，真是遗憾。”
Primrose缓缓地抬起头，与焦炀对视。
焦炀的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轮廓，她很擅长隐藏自己，只是略微用力，上下唇瓣稍稍向中挤压，很快又恢复原样。
没错，她选择的身份从最开始就是个可笑的错误，焦炀在她小心翼翼露出那道伤疤的时候，百分之一万地确认了她的目的。这对他来说没什么要紧，他在乎的只是她本身。
不过也许对她来说，算得上职业生涯里的马失前蹄？这也不能怪到她身上，她恐怕只是被她那蠢笨的新搭档拖累。
焦炀秉承设定，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就算是Daniel这样不擅长解读话语里深层意义的人，也好似咂摸出隐含的意味，连忙调转话题：“关于那件案子，还有其他特别的人吗？”
焦炀眼珠向上抬起，遵循回忆答复说：“□□的人来来往往，我又有大段时间被蒙住双眼，可不记得有谁与众不同。至于当时出勤的探员，也都一副忙碌的样子。有一位很温和的女探员被分配来安抚我们，我却记不得她说过什么，更不要提她的名字和长相。”
“我知道了，”焦炀突然眨眨眼，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确实有个家伙很不一样。”
误导和拖延探员是无意义的行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走过的弯路有多少，只在意能不能取得最终的战果。
于是他把事实转述给他们：“有个人同我搭过话。事实上，很多充满好奇的探员都跟我们搭过话，内容和套路应该都差不多，不然我也不会现在才想起来。这一位却与众不同，他没有选择看上去更好入手的焦悦，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了什么？”Jacob双手按着膝盖，上身向前探出。
“他问，‘你为什么要跑出来？这未必是个好选择。’”
与那些平庸的，毫无特色的经历不同，这一段被翻找出来的尘封记忆，只需稍稍努力就能拭去它表面的灰尘。
回忆纤毫毕现，焦炀想起他手腕上的勒痕，被刮破的长裤，空气中呛人的烟尘味，被踩扁的野草，还有Samuel那张微笑的脸。
焦炀甚至重复了自己的答案：“谁都知道要选更好的那个，然而难点通常在于如何准确地分辨出哪一个才是好选择。我也掂量不出来，于是我放弃保守的那个，拥抱更具主动性的选项。”
他抓住了他们暴露出的弱点，笑着摇头：“原来你们并不了解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少爷（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