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暖还寒》第五星辰

35、少爷（5）

　　“抱歉，想到了高兴的事情。”焦炀为自己不合时宜的笑声致歉。
　　只有Primrose脸色温和地回应：“没关系哦。”
　　任谁都没办法从她的举止表现看穿她内心的想法。焦炀只好暗自揣测，也许这时候她稍感懊恼，毕竟自己非常明显地表达了收获的喜悦。
　　“从你自己的角度来分析，你觉得为什么会有人进入你的房屋里呢？”Daniel继续他的问询。
　　Primrose对着手指，瞧着天花板思索，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也许是看到我的直播，想要闯空门？”
　　Daniel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看来就连这位联邦调查局的探员都听说过那场令人震撼的抽奖活动。
　　这位幸运儿的社交账号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她频繁分享自己的日程，甚至在呼声中开过几次持续时间不短的直播。
　　她在互联网上暴露的信息的确不少，焦炀关注着Daniel的神情，他可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说不准会觉得是有心人拿到了更多的隐私信息。
　　不，电光火石之间，焦炀意识到了什么。
　　有个很不对劲的地方，他紧攥手机。这玩意的存储器里塞满了让他感兴趣的东西，绝大部分是经由Chad通过各种渠道收集而来。其中有一份关于连环谋杀案的情报，每个死者都以相似的方式被放血，死亡现场少不了黄金螺旋的邀请函——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确定Samuel的死会引来探员造访。
　　不过Primrose很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她尚不清楚这一连串案件中的关键要素——每个死者都死在自己的家里。
　　焦炀的脑海里浮现出两条分支。
　　其中一条，是最简单的情况，这起案件确实就是连环谋杀案的一环。这处房产归属于Samuel，或者说归属于Samuel在黄金螺旋参与游戏时那个身份。但显然这个猜测高估了凶手的素养，同时低估了Samuel的能力。
　　至于另一条分支……这么明显的现场就是想将调查者的注意力引到连环谋杀案上，问题就在于他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引导调查者的思路，凶手或者是Samuel？总之，某个环节出现了小小的偏差，导致死在家中这条惯例被打破。
　　焦炀重新把思维退回到分支点。
　　黄金螺旋谋杀案，暂且把Samuel算上，总共有4名死者。或许死在家中也不能算作谋杀案和模仿案之间具有决定性的区分标准。
　　有点难以继续推进了，他回过神来关注眼前的发展。
　　Daniel刚刚还在追问：“还有别的思路吗？”
　　“我也想不到了。”Primrose摸了摸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的，到这里差不多……”Daniel翻动着屏幕上记录的内容，突然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笑，“不好意思，漏了一个问题，这处房产一直都归你所有吗？”
　　这个问题早就用另一种方式问过了，那时Primrose用“很久”这种说法糊弄对方，这下可没办法蒙混过关了。
　　她还是按照人设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一副泫然欲泣又勉力支撑的样子：“它原本归我父母所有，后来由我继承，已经九年了……”
　　焦炀玩味地看着她，演技确实出神入化，但很可惜，此时演技无用，她身上的疑点无法洗清。仅仅是因为和以往的案件相比，这次房产的归属者不对劲。
　　“是这栋房子有什么不对吗？”Primrose眼底还闪着泪光，仰着头问道。
　　哈，她也察觉到了。
　　Daniel手足无措起来：“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只是例行的问题而已。”
　　姑妈在这个时候拉住Primrose的手安抚她，向Daniel解释：“抱歉，这孩子的父母走得早，她这是想起伤心事了。”
　　姑妈拍着她的背：“别这么难过，只是一栋房子而已，再说了，我们不是早就决定要卖掉它了吗？”
　　另一边的沙发上，李先生端着拳头发出“咳”声，脸色不是太好。
　　Primrose咬着嘴唇，面色僵硬地看了看李先生。
　　毕竟一夜之间变成了凶宅嘛，价值要跌不少的，这买卖能不能做成还说不准。
　　“这件案子大概多久可以解决呢？”Primrose咬了咬唇，目光重新转向Daniel。
　　“这个不好说，”Daniel有点纠结，大概是不知道该不该透露这些，“但不管如何，事情很快就会平息下来。”
　　她开始反击了，而她的对手愚蠢地透露了这起案件的重要性。案子不会很快侦破，相关的信息会对外保密，尽可能不引发舆论波动。
　　抛开情报上的不均衡，放在公平的立场上，Daniel根本斗不过Primrose。
　　鉴于上次他打断了演出现场，这次焦炀尽可能遵循观众的礼仪，伸手稍稍遮掩自己上扬的嘴角。
　　“唉，”Primrose叹了口气，旋即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该问这个的，我只是有点太着急了。”
　　Daniel的手在身上摸来摸去，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不管怎么说，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安慰我，”Primrose露出天使一样纯真的笑容，“感觉是个大案子，希望它可以快点被你们解决。”
　　“希望如此，等到调查结束，你就能回到你原本的生活中去了。”Daniel安慰说。
　　这下可好，他连Primrose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这件事都能说出来，快把原本的优势丢光了。
　　“好了，别再欺负Daniel了。”原本静静坐在沙发上的Jacob终于开腔了。
　　焦炀把目光移过去，这个家伙一看就比Daniel难对付多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职位，高级探员，探员督察，助理探员主管？
　　Chad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用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显然，他的管家在他关注Primrose的时候，默契地关注着这位客人。这位客人刚刚一直在关注他的手机，大约是在查阅什么情报。
　　“林小姐，可否请你回答一个问题，”Jacob后背笔直，端正地坐在那里，“你十四年前，是否姓杨？”
　　“我不太明白……”Primrose一脸诧异，在看向Jacob的同时，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掠过焦炀。
　　焦炀忙递给她一个眼神。她收到信号，保持着茫然的神色。
　　太好了，起码她没说出自己曾经姓焦这种话——那可真的跳进密西西比河也洗不清了。
　　Jacob露出一个稍显无奈的笑容：“我看不出你是否撒谎，但是如果你是我猜测的那个人，你应当能明白我的意思。”
　　Primrose摇着头说：“很抱歉，我不太明白。”
　　Jacob意味深长地笑着回应：“不管你在什么时候想明白……”
　　不太能明白他们具体在打什么机锋。十四年前，是焦炀经历那场令人印象深刻的“绑架案”之后一年，在他的记忆里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好吧，焦炀无奈地想，Jacob这家伙看上去还很年轻，但就凭这个绕圈子的水准，他看好他成为未来的主管。
　　他换了个姿势，将重心侧移，倚靠在沙发后背，拉近与Primrose之间的距离。
　　Primrose客气地笑笑，摇晃着身体，实则稍微往姑妈那边靠近一些。
　　焦炀拇指搓了搓手机屏幕，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不愿意接近自己。在牌桌上比在酒桌上更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Primrose是个非常理智审慎的人。在黄金螺旋相遇时，她的主要目的是寻找Samuel，不与自己掺和在一起是非常理智的决策。但如今他掌握着她想要的信息，为什么她还是不乐意和自己打好关系？
　　焦炀伸手去拉她：“十四年前你才几岁？你从来都不肯讲小时候的事情。”
　　他心想，她这样谎话连篇，他甚至还在替她打掩护，他可真是善良。
　　“我就是不愿意。”她垂下眼，非常自然地躲避他的动作。
　　瞧这一副情态，多么楚楚可怜。她小时候一定经历过不那么美好的事情吧。
　　姑妈也紧握着她的手安抚她，甚至出言讽刺：“先生，你们已经很多次提及她的伤心事了。”
　　Jacob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他不属于被质问的一员。这或许表明他不相信Primrose这一番演绎。也可能只是表达态度。
　　焦炀懒得去猜，反正他肯定还在怀疑那个“杨”的事情。
　　Daniel倒是很有自觉地一边摆手一边靠近，用类似哄小孩的语气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事实上，我的问题已经结束了，放轻松吧。”
　　他安抚人的样子还挺熟练的，他家里有小孩子？焦炀挑起眉梢，期待他最后的回合。
　　Primrose很快就平静下来，她转回身，姿势从跪立在沙发上变成坐在沙发上。
　　“这次只是普通的聊天而已，”Daniel的神情也轻松下来，走到沙发这边捡了个空位坐下，“只是作为参考，不算取证，没有法律效力。”
　　Jacob颔首：“没错。”
　　紧接着Daniel重新接过话题：“说起来当我发现这起案子与你们有关的时候，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太巧了。因为我的女儿在前几天拍摄过这样一张照片。”
　　他展示出那张照片。
　　他还真有个孩子，焦炀先是一阵满足，才把注意力放到那张照片上——年轻的富豪子弟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身边是他的女伴，一个幸运儿。
　　这张照片拍得很好，他看上去很潇洒，Primrose也很动人。他一定得问这个探员要过来，冲洗出来摆在家里。
　　“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你，感觉和印象里很不一样。”Daniel挠了挠头，目光落在Primrose的手上。
　　他开始反击了。
　　实话实说，他这个时候才提到这一点，已经极大地出乎焦炀的预料。他的思维远比外表更敏锐，拖到此时再提，确实是最恰当的时机。
　　林雨迟从来都掩藏在厚重的妆容和手套之下，被蕾丝和蛋糕裙摆拱卫着。而现在的Primrose素面朝天，身着成熟神秘的香槟色礼裙，一只耳朵上还挂着沉重的宝石耳环。
　　姑妈和李先生进门后忙着演戏，没人想去圆这个不重要的疏漏，但探员不同，他们显然会拿手去戳遍每个窟窿。
　　Primrose稍微愣了愣，然后笑着展示她的双手。
　　“我的指甲很丑吧，指甲好宽，别的漂亮女孩子都是窄窄的，显得手指很长。”
　　她还主动牵起他垂落的那只手，稍稍晃了晃。
　　“都要感谢小焦总，才能让我有自信。”
　　她抬起头，对着焦炀甜甜一笑。
　　真会骗人。虽然知道只是个美丽的谎言，但焦炀还是很想用力握紧她的手，带她触碰他的胸膛，按住胸腔中跳得过分剧烈的器官，免得它泄露出太多声音。
　　但不可以这么做。他才不会举白旗把主导权拱手相让。
　　焦炀用拇指按按她的手心，配合地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
　　她赢了，Daniel没办法胜过她的。
　　焦炀还没来得及去欣赏Daniel的神情，紧接着就迎来了Jacob的回合。
　　“小焦总，你应当是见过死者的，我要向你询问一些事情。”
　　这个难缠的家伙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