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32、第32章 都尉夫人上

　　吴夫人知道自己言语有些冒昧了，想必尚书夫人定是忌讳女儿名誉，毕竟未出阁的闺女替人接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才道，这事，也是我苦苦相求郝夫人才偷偷告与我的。应该不会有假。郝夫人也再三叮嘱过，让我莫与外人言。
　　常青莲暗自心惊，剖腹取子，这陌桑是有多大的能耐和胆量？
　　吴夫人见尚书夫人不语，继续道，我也是走途无路了，可怜我那女儿语蓉，嫁入宋府都十一年了，才生下两个女娃。房里妾室都子女万群了。如今好不容易怀上，听郎中说是个儿子，可是眼看都六七个月了，郎中说胎位一直不正，并且胎儿过大，恐日后生产困难。
　　她们祖孙三人才进府时，常青莲也在纳闷，这都尉女儿肚子如此大，就象快生产的样子了，怎么会来陌府呢。看来，是胎儿在母亲肚里营养过剩，成长过速导致。于是道，我也以为七八月呢。看来你外孙子是个健康活泼的。
　　吴夫人苦笑道，托夫人吉言。只是，这也正是我们所愁的。还请夫人帮忙，让大小姐出手一救。我们吴姓一府和宋府都将感激不尽。
　　吴夫人的女婿，是户部侍郎宋西扬的长子，名宋浩轩，也是个风流才子，只是身边妻妾成群。常青莲也略有耳闻，也怪不得都尉夫人如此谦逊，上门求助。
　　常青莲能理解，但是也颇感为难。自己与陌桑这尴尬关系，恐怕不是说得上话的。如果直接开口被驳回，只怕都尉夫人还以为自己在从中作梗呢。于是道，夫人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都是为人父母的，谁不希望子女安好？只是，这件事，我还得知会与我母亲。
　　吴夫人见尚书夫人如此说，心下稍安，好好好，还请带我们一见。我且同你去。常青莲点头。吴夫人对身后婢女道，你且知会小姐，让她和小小姐在此等候，莫跟去扰了老夫人的清静。婢女应声离开。
　　常青莲带着吴夫人来了老夫人院里，老夫人正在小憩，听说了忙忙起身出来。互相见过礼后，常青莲说明了都尉夫人的来历，见老夫人讶异如同当时的自己，常青莲用眼神示意了下都尉夫人，都尉夫人于是将剖腹取子的事又复述了一遍。老夫人不信，看向常青莲，常青莲开口道，母亲，这事，我也半信半疑。不过，郝将军的夫人应该不是随口说说。
　　老夫人沉思了一下道，这事，我还得问问我孙女。常嬷嬷忙上前，我这就去请大小姐。老夫人摆手，看向一边，明珠，你腿脚快，你快去快回。明珠应声小跑着出去了。
　　陌桑和兄长几人刚回到自己院里，寒梅，容妈和春儿正在往隔壁屋里搬小姐的东西，准备给陌桑房间修火炕。这时明珠紧走几步过来，大少爷安，大小姐安。陌桑问，明珠，你这急急慌慌的，是有什么事？
　　明珠道，老夫人院里来了客人，让奴婢来请大小姐。陌桑道，客人？什么客人？明珠道，是位夫人，具体奴婢不知，还请大小姐尽快随奴婢过去。陌桑将图纸递给常海，常叔，这个就交给你了。大哥，你事多，先去忙你的，到时候来验收成果就可以了。到时给你那边也修个火炕。陌洵宠溺地看着自家妹子，行，你快去吧。别让祖母等得太久。
　　陌桑进了老夫人院里，给祖母请安后，常青莲给她介绍了都尉夫人。陌桑嬷嬷端过凳子让大小姐坐下。老夫人开口问，桑儿，郝将军夫人剖腹取子的事，你可知晓？陌桑见到一边的都尉夫人有些尴尬的脸色，大致知晓了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出声道，祖母，您知道的，大哥从小身体不好，我对医药方面的事比较上心些，事有凑巧，那天去了济世医馆，就赶上了将军夫人难产的事。
　　老夫人道，难不成将军夫人的事，真是你所为？你一闺阁女子，怎可......说到这里，老夫人也意识到有外人在，忙没有继续往下说。常青莲忙圆场，声音温柔地道，桑儿，你既学了些救人方法，这位吴夫人，有一事找你帮忙。你看？说完常青莲转向吴夫人。
　　吴夫人恳求地看向桑儿，大小姐，我女儿语柔怀胎六月有余，郎中说，胎位一直不正，且胎儿过大，恐有生产困难。我们两家人为此事急破了头。上次去将军府，将军夫人私下里告诉了我大小姐出手相救的事，还请大小姐救救我女儿和她腹中的孩子。
　　陌桑扫了眼三人，有些为难地道，吴夫人，您应该去求郎中和产婆，我，只是略懂，略懂。常青莲暗自庆幸，早就知道陌桑不是个好商量的主，幸好来了老夫人院里。无论陌桑答应与否，都不关自己什么事。
　　吴夫人眼里有泪，哀求道，将军夫人也说了当时的凶险，对大小姐的水平，是赞不绝口。我那女儿年龄也不小了，膝下只有两个女儿，郎中说这次怀的是个儿子，只是胎儿过大，胎位不正，只怕是九死一生。为此事，她婆家那边和我家老爷也是找了很多名医，都是这么说。我们也是走途无路了，我代表我家老爷和我那女儿外孙给你跪下了，求求你救救他们。吴夫人说完就真的跪了下来。常青莲起身去扶，奈何迟了一步，吴夫人已然跪下。陌桑和常青莲两人合力，才将执意不起的吴夫人强行搀了起来。
　　老夫人也有些动容，可怜父母心。只是，女人生产，何况也是难产之象，人命关天的事，说起来都有些心惊。孙女陌桑还是个小女子，怎有那能耐和胆量。
　　常青莲倒是个不怕事的，她看着陌桑道，桑儿，你看，吴夫人如此恳求，你如果有把握，不防相帮。不要说吴夫人，我这做母亲的人，听着都跟着担心。常青莲在心里恨恨的想，如此凶险，只怕你也是没有办法的。如果你固执去了，成不了事，到时看你如何自处？只怕在老爷的心里，是烙上烙印了，再也别想好了。
　　陌桑知道常青莲是不安好心，不过，女子生产，在她眼里，只不过是小儿科，于是应承道，吴夫人，你放心吧，这种胎像也不少见，应该问题不大。改天我要给您女儿亲自看看才明了。
　　吴夫人忙出声，我女儿今天已随我同行了，就在夫人的院子里。她带着个孩子，我怕扰着老夫人清静，于是没让她跟来。老夫人身旁的明珠是个灵利的，闻言上前一步，老夫人，奴婢这就去夫人院里带她们过来。
　　语蓉很快随陌雨过来，明珠跟在身后，抱着小初夏。小初夏见到外祖母，从明珠怀里挣扎着下来，扑到外祖母怀里。老夫人笑道，多可爱的孩子，张嬷嬷，去，取点糖果点心过来。
　　吴夫人忙出声，谢谢老夫人。老夫人摆手，唉，上了年纪，看到孩子们就喜欢。吴夫人附和，老夫人慈爱。
　　陌雨见陌桑坐在一边，看着母亲，用眼神询问，来客人了，干嘛引见给陌桑？
　　常青莲装做没看见，起身扶过语蓉，孩子，随我们进偏房坐坐吧。吴夫人忙招呼孙女，夏儿，跟雨儿姐姐在这里吃糖吧，外祖母去去就来。小初夏看着精致的花朵样糕点，听话地点了点头。
　　陌桑和吴夫人先后跟上，陌雨有些闷闷，正欲也跟着去看看，老夫人出声阻止，雨儿，你就在这里陪着孩子。陌雨气气，祖母，你看，陌桑？老夫人哼了声，吃你的糕点。陌雨无语。
　　吴夫人搀着女人在一个茶几边坐下，站到女儿身后，陌桑在旁边坐了下来，搭上语蓉的脉。凝神沉默半晌，陌桑松开口，还好，我再看看胎位。陌桑双手摩挲着语蓉的肚子，半晌出声道，嗯，胎儿的确有些偏大，胎位也是横位，并且屁股向下。按脉相来看，预前期在三月后。不过，提前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时间不算太短，胎位还有可能转过来。我教你一些简单的运动方法。说不准胎位自己就转过来了。
　　语蓉母女听了有些担心，吴夫人出声，她这么大的肚子，如何运动，会不会动了胎气？
　　陌桑笑着解释，只是一些不费体力的动作，你们放心就是。如果孩子转不过来，到时我会再想办法的。语蓉母子面面相觑，心里都出现一个词，剖腹产子？
　　陌桑见两人面色有异，忙解释道，你们现在想的太多了，又看向语蓉道，叫你的婢女也进来吧，有些动作，需要有人帮助你。
　　语蓉的婢女很快进来，陌桑教了她们一套简单的动作，好在，并不复杂，几人很快学会。吴夫人有些好奇，这样，真的可以把胎位转过来？陌桑道，应该可以。不过，也不能运动量过大，一天做个两三次即可。如果胎位正了，便不用继续。间隔一段时间后，你们可到济世医馆找我。我每隔几天便会去一次。她这身子是不便出门了，我到时会抽空到府上为她看诊。
　　吴夫人和语蓉听到这句，心下大安。语蓉抓着母亲的手臂，母亲，说完，泪凝于结。吴夫人安慰地拍着女儿的背，语蓉，别担心。有陌大小姐在，再大的坎也能过去。陌桑但笑不语，的确如此，如果不出意外，小小的难产，是难不倒她的。
　　陌仲海晚上回家，听了常青莲的讲述，气得一拍书案，去，给我把她叫来。常青莲忙用眼色示意了，婢女秀儿忙退了出去。陌桑很快过来，她心里明了，定是白天的事。果然，进门便见常青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陌桑上前道，给父亲请安。不知父亲有何事找女儿？
　　陌仲海看着她，将手里的书扔到书案上，你说，都尉女儿的事，是怎么回事？你有多少斤两？只不过在你舅父药铺打过几天杂，在济世医馆学过几天，就敢出门为人看诊？你以为你是谁？
　　陌桑静静地听他说完，这才出声道，父亲，且不说闻道不分先后。想必您也知道将军夫人的事。那的确是女儿所为。女儿也是本着医者本份，并没有夸大其词。对女子生产一事，女儿的确略有擅长。女儿不会做些力所不及的事，何况，以父亲的官身，女儿在外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影响到父亲。因此女儿也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应承下来。何况，现在对女医者也多有推崇，宫里不就新添了几个女医官吗？
　　陌仲海道，那是宫里的事，宫外可不多。
　　陌桑坚定地看着父亲，父亲，您就将心放到肚子里。女儿没有其他特长，将来想必也入不了大府人家的眼。女子只想做好自己的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希望在这些小事上面帮到父亲。女儿自然明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女儿会慎重以待，不但不会拖父亲的后腿，还会力争成为父亲的助力。
　　陌仲海听到这里，想起郝将军的再三相邀，礼遇有加，原来，是长女出手救了他的夫人孩子。怪不得一向不与他们这些朝臣往来的将军，却对他另眼相看。疑惑终于解开。他的怒气渐消，但仍然严肃道，都尉的女儿，可是现今户部侍郎的儿媳妇，你果真有把握？要知道，户部是油水衙门，一向不屑于与他们这些人往来。虽然自己官居尚书，比他们在品级上高一筹，但也未必入得了别人的眼。
　　陌桑安慰道，父亲，女儿不会做些没把握的事，不会拿陌府的名誉开玩笑的。
　　陌仲海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你毕竟是未出阁的闺女，事事当小心防备，别让外人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陌桑伏礼道，女儿让父亲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女儿一定小心谨慎。
　　陌仲海看着出落得越发水灵的长女，心下稍安。行了，父亲也只是问问。你也累了，回去早些歇着吧。
　　常青莲看着陌桑走远了，心有不甘，转身对陌仲海道，老爷，洵儿院里的常海今天带着几个奴仆在给桑儿修园子。刚拿起书的陌仲海眼光扫过来，不是刚修过吗？常青莲道，可不是，妾身也这样想，只是，唉，妾身也不好阻止。
　　陌仲海见她话里有话，有些不悦道，两个孩子都大了，应该有他们自己的主见。由着他们去吧。我累了，就在书房睡下了。你先回去吧。
　　常青莲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只得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