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31、第31章 修火炕，过

　　次日一早，大街上一行人敲锣打鼓，抬着金边牌匾，济世神医四字闪闪发光。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济世医馆，一街的人都跟着喧哗不已，议论纷纷。
　　你们看，那不是杂货铺的雷掌柜吗？
　　你们没听说吗？昨天，雷府添了个大胖小子。
　　怎么，又是剖腹取子吗？
　　......
　　离郎中正在看诊，伙计急急跑进来，离郎中，你快出去看看，好象是大嫂的相公来了。医馆里的人都跑到门口来看，只见两个汉子抬着个牌匾，后面几人吹吹打打，医馆门前一片热闹。
　　雷明远走上台阶，恭敬地对离郎中躬身行礼，在下雷明远，感谢神医救了小儿重生。说完侧身，两个汉子抬着匾额拾级而上。离郎中明了，这就是黎素素的相公。使了个眼色，两个伙计上前接下匾额，唢呐手和鼓手打算跟上，离郎中忙拦住，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你们就停了吧。雷明远这才摆手阻止了唢呐手和鼓手，另一个嬷嬷端上一个铺着红绸的盘子，这是诊金，还请神医笑纳。
　　离洛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不下百两。他揭开红绸，取出两锭，出声道，这二十两是他们母子的诊金和伙食。其余的，你都拿回去吧。雷明远正欲出声，离郎中摆手，行了，行了，诊金已收下，心意也领了。我医馆还忙，你们回吧。雷明远见状，深深鞠了一躬，带着一干人退了回去。
　　又过了一天，陌桑陪祖母用过早饭后就出了门。今天又是医馆坐诊的日子，闲来无事，她就提早出了门。洛桑进了诊室，便见到墙上的匾额，济世神医，陌桑看了下落款，雷明远敬上。她笑问荣丽，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荣丽道，就昨日一早，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陌桑道，可惜了。荣丽有些好奇，桑姐，什么可惜了？陌桑笑笑，素素嫂子呗，又跟那个渣男继续过日子了。出门那勇气，都丢河里喂鱼了。荣丽不明所以，渣男？只听说远药渣，哪里来的渣男？陌桑但笑不语。
　　中午在医馆用的饭，是春儿下的厨，莫龙帮忙打的下手。今天张大山有事忙，于是莫龙不放心，跟了出来。莫龙是个安静的性子，春儿呢，正好相反。春儿叽叽喳喳，手脚不停，利落干脆，莫龙添着柴火，只听不做声。偶尔抬眼，看到春儿那透着光采的脸，不由得有些愣神。春儿一直对莫龙有好感，莫龙不但身手好，性子沉稳，而且长相出众。府里的婢女们常在私下里议论称赞，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接近。今儿难得二人有机会独处，春儿心里乐开了花，展示了一手好厨艺。
　　午饭后不到半盏茶功夫，一夫人带着一婢女从偏门入了医馆，是之前来过的徐慕清夫人。陌桑给她把了下脉，感觉有些讶异，几副药下去就好了？这药效也太给力了。又悄悄用透视眼看了看，的确如此。输管不再堵塞。陌桑不由得啧啧称奇，夫人，您的身体素质很好，没想到康复的这么快。
　　徐慕清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上次说，要我调整心态，只要尽了心力，结果怎样也无遗憾了。我回去后想想，这些年我一直纠结于生育的事，与老爷那些小妾们拈酸吃醋，想想真是不值。回府后，我说想散散心，带着几个仆人去庄子上呆了半月。平时里与那些朴实的庄里女人们家长里短，有时也洗手做羹汤，我感觉身心得到了释放，心里的郁结也没有了。当然，我也是想避开府里那些人，不想着求子看病的事，在府里闹得人尽皆知。我感觉，我这些年都是在为他人而活，穷折腾。说完她抓着陌桑的手，可惜了，要是早日能遇见你就好了。
　　陌桑反握住徐幕清的手道，您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人生苦短，偶尔我们得自私一下，为自己而活。并且，我有个好消息告诉您，您的病已经完全好了。您的身体现在的状态非常好，可以考虑怀孕的事了。徐慕清愣了半天，才不敢置信地说，你是说，可以了？陌桑点点头。徐慕清泪凝于眼，谢谢你，谢谢你。还有，我，我......陌桑见慕夫人欲言又止，微笑道，夫人，您有事尽管说。徐慕清有些尴尬，陌郎中，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以后能与你私下里来往，哦，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除了医馆，有机会，我想与你......唉，是我太贪心了。
　　陌桑笑着安慰，夫人多虑了，我这性子，平时也少有朋友。想必您也对我不陌生，我们在宫里茶会上曾遇到过。我那痴傻的过往您也听说过吧？徐慕清有些脸红，的确，自从上次从医馆回府后，她就对所谓的陌郎中好奇不已，私下里曾派人打听过她。现在，陌桑当面提起，让她倍感羞愧。
　　陌桑道，您看，我这样，哪有士家女子的气质和风范？您不嫌弃，我已非常庆幸。以后如遇到，您直呼我的名字陌桑即可。
　　徐慕清看着面前的小女子，心生欢喜，拍着她的手背道，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不矫情，不做作，又聪明能干，只怕是世上难找了。好，很好很好。
　　陌桑从偏门将徐慕清送出。她想，以她的身体素质和现在的状态，应该是极容易受孕的。事实也正如她所料，一月后，徐慕清厌食呕吐，郎中诊出怀孕，阖府大喜。当然，这是后话。
　　送走徐慕清，离洛招呼陌桑坐下，问道，看刚才夫人的脸色，是病情有好转了？陌桑道，怎么？离叔掐指算到了？的确如此。那位夫人已然无事，以前除了身体有病，还心气郁结，也就是心病。好在，现在已无大碍。这时代，女子真不划不来，好象就是生育的工具。
　　离洛好奇地看着她，怎么，桑儿难不成从天上来？还是地里蹦出来的？不是我们华盛王朝的人？陌桑一时语塞，唉，又失言了，于是干笑着喝茶掩饰。
　　转眼天气已入冬，陌桑是个怕冷的人，何况，她又不喜炭火的烟熏火燎，于是除了医馆，基本上是窝在屋里不出门。明玉几次相邀，也无济于世。偶尔有外府小姐们相邀，也借口偶感风寒推却。
　　相反，陌雨倒是个不甘寂寞的，来者不拒。不是出席聚会就是逛街，是个不怕冷的，打扮也是层出不穷，换着新式花样购买。
　　春儿给陌桑灌了个汤婆子，放到自家小姐的怀里。小姐，你就少看点书，别把手给冻坏了。陌桑躺在美人榻上，这是她让人专门订制的，形同于躺椅，只是上面加了厚厚的褥子。
　　陌桑将腿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些，将汤婆子捂在怀里。唉，如果是有空调多好，别说空调，就是有电也好啊。春儿见小姐不悦，又去罐了个汤婆子过来，塞到被角里，小姐，来，把鞋子脱了，脚上也放个汤婆子就暖和了。我们多放几个，就象睡在汤婆子上。
　　陌桑闻言，心里一动，这时代没有电，可多的是柴火啊。可以来个加热炕啊。陌桑急急起身，两个汤婆子滚落在地，也没来得及捡就往外走。春儿一急，捡起汤婆子跟上，小姐小姐，等等我，等等我。寒梅抓起床榻上的披风，追上大小姐，无声地给她披上，又转到前面，给她系好。
　　陌桑安静地看着寒梅，任由她伺候着，心里在想，原主命苦，早早去了，阴差阳错让自己做了替身，或许老天就是换她来好好活着，来感恩这些好心人吧。陌桑见寒梅替她整理好欲走，拉住她的衣袖，寒梅，等哪天有空了，我替你好好调理身子，然后再给你找个好人家。
　　寒梅嘴角微抬，笑意未达眼底，大小姐，寒梅这辈子就这样了，能一直伺候大小姐，就是寒梅的福气。容妈正在担水，远远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底略过一丝哀伤。寒梅年幼时身子一直不好，或许是那时落下了病根，才在出嫁时一直不能怀孕，受尽了婆家的冷眼。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如何嫁人？
　　陌洵带着常海和莫龙兄弟正欲出松柏园，见陌桑匆匆赶来，北风撩起她的披风，陌桑伸出手抓住披风的边缘裹紧小小的身子。
　　陌洵忙上前一步，桑儿，走这么急干嘛？风大，你让春儿来叫我就行了，干嘛顶风过来？万一受了风寒可咋办？陌桑笑道，大哥，你多虑了，你妹妹还不至于如此脆弱。再说了，你妹妹还顶着个神医名号呢。莫虎这时出声，快进屋吧。屋里炭火还暖着呢。
　　几人进了屋，春儿这才跟上来，小姐，你跑得太快了。快，这汤婆子揣手里，暖和暖和。虎儿也将炭火盆移近了些。陌桑见这一屋的人都看着自己，象看着国宝般，不由得有些好笑。行了行了，你们别忙活了。我有重要的事跟你们说。陌桑说完，将汤婆子塞到春儿怀里，走到一边的书案前，春儿明了，忙上前铺好纸，墨起墨来。
　　陌桑取下笔，画了个火炕。前世曾去新疆那边呆过几天，因此三两笔便画了个简图。几人看着她一气呵成，放下笔，然后才出声，这画的是什么东西？陌桑解释道，这就是冬天的火炕，也就是可以烧柴取暖的床榻。就是在地上挖一个一米多深的长方形大坑，在坑沿上方再垒半米多高的矮墙，再棚上盖子，再从另外一处伸出个粗管子来，当作出烟口。天冷的时候，在里面烧上柴火，火炕就会暖烘烘的，加热时间久了，屋子里也会暖和起来。
　　莫虎先一步开口，太好了，有这个东西，天再冷也不用怕了，再说了，屋子里也没有烟，多好。陌洵几人也跟着点头。常海道，大小姐，您这小脑袋里面的好主意太多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吧。我今天就从府里找几个帮手，先给大小姐屋里垒上。
　　春儿抓住陌桑的胳膊，太好了小姐。陌桑点了下她的鼻子，好好好，最省事的就是你了，你再也不用点炭火，灌汤婆子了。春儿有些不好意思，红着小脸瞥向一边的莫龙，见莫龙也正看向她，一下子倍感尴尬，小脚一跺，小姐就知道取笑春儿。不理你了，我回去整理一下，好修这个新鲜玩艺。
　　常青莲屋里，常青莲正陪着都尉吴沛霖的夫人萧忆柳在吃茶，一个三四来岁的小女娃一手牵着陌雨，一手牵着其母亲吴语蓉在暖房里看花草。虽为暖房，温度也不高，只是多了几个炭火盆而已，暖房里的花草也蔫蔫的。小女娃有些不喜，母亲，这儿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去外祖母那里。陌雨有些尴尬，母亲的暖房里的花草都败了，真是扫兴。于是两人牵了小女娃走了回来。
　　都尉吴夫人今年四十有五，但保养的很好，面容祥和，脸上薄施粉脂，恰当地掩饰住了眼角的皱纹。吴夫人看着外孙女脚步有些急，放下手里的茶盏问道，初夏，你这是怎么啦？噘着个小嘴？小初夏叫了声外祖母，腻歪在她的怀里。常青莲忙笑着出声，秀儿，赶快，拿些点心过来。
　　吴夫人看了眼女儿语蓉，语蓉走过来，牵起女儿初夏的小手，来，母亲陪你去吃点心。陌雨跟过来出声道，走，我们一起去吃点心啰。两大一小随即走开。
　　常青莲知道吴夫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吴都尉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战将，后因腿伤后，在郝运恒将军手下任都尉一职，平时极少与陌府往来。于是常青莲率先开口道，吴夫人此行是有事而来吧？常青莲在心里暗衬，难不成是结亲？只是，没听说吴夫人还有未成婚的子女啊。
　　吴夫人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的确是有求而来。前段时间，去郝将军府上吃酒，听郝夫人提起，郝夫人难产险些丢了性命，幸得陌大小姐出手相救，才保住其母子性命。常青莲心下纳闷，难不成所谓的剖腹取子的神医就是陌桑？不可能啊，她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呢，怎么会接生？她开口道，吴夫人，我那长女年龄尚小，只在她舅父药铺帮过忙，那济世医馆的离郎中，听说是她舅父的旧识，她才偶尔去那里看看。怎么可能会替郝夫人接生呢？其中定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