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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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笑了一笑起身，执起丹枫的手，将他拉了起来，道：“走，咱们也下场跑一圈去！”引着他到马厩选马。
皇宫之中自然都是顶儿尖的好马，有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更有番邦进贡来的名驹。丹枫大致瞧了一圈，指着其中一匹，口中叫道：“我就要它了！”只见那马通体墨黑，四蹄却是雪白，额前一抹寒星，身健腿长，雄雄之姿煞是威武。
养马的太监首领亲自将马牵出来，赞道：“侍读大人好眼力！这一匹是河曲进贡的，前两天刚送进宫来。”
丹枫心中喜欢，伸手去抚摸马鬃，那马却不愿意他碰，打个响鼻，偏头转了个身，竟以后臀对着他。
丹枫未及躲闪，手上登时马唾横飞，呸了一声，甩手道：“这畜生，脾气倒不小。”
青萝笑道：“我瞧这马烈得很，不如让这位公公帮你另选一匹。”
丹枫道：“那可不成，我定要它服了我。”转身对着那马：“叫你瞧不起我！”
说着将湿手在马尾上连揪带蹭。
那马大怒，嘶鸣一声，一扭颈，带得缰绳从太监手中脱出，蹄上白浪翻飞，向后踢去。青萝大惊，那太监更是吓得叫也叫不出声来，心想这位侍读可不比他人，身份娇贵，若在自己这里出了事，可如何担待得起？
丹枫却是早料到了一般，身子向后一缩，顺势一跃而起，转眼已坐在马背上。那马仿佛疯了，前足人立起来，不住地扭动身躯，想把他从身上甩下。丹枫一时逞能，上了马背才发觉当真危险！但此时已然骑虎难下，只好双手死死抓住缰绳，脚下用力蹬住马蹬。他自幼习武，近一年来更是时常跟着父亲的手下到校场，骑马实属家常便饭，但他所骑过的马，都是经人驯过，脾性敦厚温和，哪里见过这样野性的？脑中登时乱了，由着那马乱跑。马厩给弄得一团乱糟，其它的马也有些跟着躁动起来，青萝看着满处乱跑的众太监、宫侍，抓住其中一个道：“还不快去叫人！叫侍卫来！快！快！”那人颤抖着应了一声，转身狂奔而去。青萝又对着其他人道：“不许让别的马跑出来！”说完扭头去追丹枫。
那黑马身量不矮，丹枫却只是个十岁少年，没过多久，右腿便已脱蹬，身子歪斜，不一会儿便歪到黑马身侧。它又跳又扭，这会儿功夫虽未跑远，却是直朝着马场而去。远处四皇子发觉不对，叫了一声六弟，伸手一指，两人与公主们及付华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惊惧。丹枫挂在马上，脸上汗水混着尘土，已是和成了泥，他不敢伸手去擦，勉强逼着自己稳住心神。青萝跟在后面，全无主意，只是喃喃地叫着“丹枫，丹枫……”。
四皇子愣了片刻，沉着道：“全都下马！六弟，你与付侍读将马都牵到不碍事的地方，不可让它们也惊了。四妹快去叫侍卫来，五妹去拉住了穆小姐，别让她往前冲。我上前去看看丹枫！”几人答应了，分别行动。
丹枫依然死死坚持，只是越来越有支撑不住的迹象。六皇子栓好马，与付华奔过来站在四皇子身侧，观了一会儿，忽然跳脚大骂：“你可真是会添乱！没本事，又爱炫耀！就不能老老实实呆着么？！”几句话骂得丹枫怒火上蹿，险些一个抓不住摔了下来，连忙抓紧。他性格好强，最恨别人说他没本事，一股宁劲儿上来，竟不知从哪来了力气重新翻上马。那马本打定了主意将他甩下，成功在即，没想到他仍能翻上来，气焰顿时没那么嚣张，丹枫趁势将左脚脱出蹬子——他双脚原本将将能够塞入马蹬，只是如此腿便不能弯曲，使不上力，倒不如干脆不蹬。周围众人及赶来的侍卫见他暂时脱险，无不松了口气，却怕惊了马，无人敢上前帮忙。丹枫喘了口气，忽然大吼一声，将双臂直伸入缰绳内侧，又由外向内一掏，使得缰绳在手臂上缠了一圈，空出的两手转而抱住马颈，两腿夹紧马腹，整个人伏在马上。那马慌了，重又剧烈扭跳起来，众人跟着揪紧了心。
闹了一会儿仍不见消停，丹枫被晃得头昏眼花，胸中翻腾欲呕，双手渐渐松了，心中暗道：“我命休矣！”一时间脑中竟浮现出自己被马踩死、六皇子对着自己尸身嘲笑的情景。心想若真如此，岂不是死不瞑目！怎能让他看扁了？
狠劲儿上来，一口咬在马脖子上，管它如何嘶鸣、人立、扭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不松手，绝不松口！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全身酸痛，喧闹声渐渐听不见，神志也仿佛不大清醒……
那马渐渐平静下来，脖子上的一块鬃毛黑亮黑亮的，异于别处，若细看还能发现鬃毛下面的皮肉几乎被咬了下来，丹枫满口鲜血，伏在马背上，地下黄土间一滴滴、一块块未干的血迹，显示着方才的惨烈。
鸦雀无声了半晌，青萝哽咽一声，率先奔了上去，解下缠在丹枫手臂上的缰绳，众人连忙帮忙将他从马上抬下来。那马又惊又痛又是失血，眼下已极为委顿，乖乖地被太监牵回了马厩。
丹枫漱过了口，又喝了几口水，稍稍缓过来，刚对着姐姐露出一丝笑意，但听一声怒吼：“简直胡闹！”吼得他身子一个激灵，耳中嗡嗡作响，眯着眼睛看向发声之人，竟是太子沈恒，心中一惊，就此人事不知了。
太子见他昏晕过去，只觉哭笑不得。他看全了后半场，又听人议论，将事情始末了解得七七八八。眼下丹枫两眼一闭，无法训斥，便借着此事，教训了四皇子一顿，说丹枫乃四皇子侍读，此次事情，四皇子疏于管教，难辞其咎，罚他主侍二人一个月不能来南苑；那马厩首领太监杖责十五，职降一级。其他人当以此为教训，若再有类似事情发生，绝不轻饶！见众人应了，领罚的人也无丝毫怨言，这才气消了些，命将丹枫带回永宁宫，着太医为其诊治。
丹枫之所以昏倒，主要是因疲累不堪，兼之受了惊吓，其余只是些皮外伤，并不如何严重。他身体向来康健，半路上便已醒来，看来精神倒还好。四皇子面色阴沉，不发一言，不过他原本便性格沉寂，此刻也看不出什么苗头。六皇子本是嘴上不饶人的主，但碍着青萝及两位公主在旁，竟也忍着不说话，只是暗地里不知给了丹枫多少白眼。
到永宁宫门外，青萝等有身份的女子不便入内，安慰了丹枫两句，便即告辞。六皇子见没了外人，又到了自己地盘，立时便甩脸子，瞪着丹枫冷哼一声，转入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四皇子依然淡淡地，只说了一句：“先去休息吧。”也便回房。
丹枫呆了一呆，他从未受过如此冷遇，虽然明白是自己惹了祸，却仍然觉得满心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付华低声安慰着，与两个太监一起，将丹枫扶到房中，在床上躺下。丹枫翻身面对着墙壁，扯过被子连脸都盖住，眼泪流下来，胡乱蹭在枕头上，咬住嘴唇一声不出。
付华长叹，嘱咐太监好生伺候，自己到门口去等太医，又遣了人去太妃宫里，说改日再去拜见。
傍晚青萝让人给永宁宫两位皇子及侍读送来了几样糕点，无奈几人都不出来吃饭，宫女便将饭菜糕点分成几份，分送到主子屋里。
丹枫床前支起了一个小桌，上面摆着各色菜品。他呆呆地瞧着，毫无食欲，旁边太监细声细气地给他解释：“这是鲜果银耳，那是钱江鲈鱼，这一盘是穆小姐特意送来的马蹄糕、菊花卷，侍读大人，尝一块吧，别作践自己的身子，也别辜负了穆小姐的一片好意呀……”丹枫盯了一会儿，终于闷闷不乐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马蹄糕咬了一口。入口清香甜美，味道极好。想起在这宫中总算不是孤零零的，还有姐姐总想着自己，处处关照，心中暖暖的，心情也好了些，打定主意今后不再惹祸，努力改善与主子的关系。
正在发呆，忽然听到有人冷冷道：“你还吃得下饭？！”
一抬眼，周围侍者不知何时早已跪下行礼，六皇子沈慆站在门口，满面怒容。丹枫连忙起身行礼。
六皇子道：“四哥被母亲叫去了，八成便是为了下午你闹出来的事！哼！你这人太也不知好歹，眼下连累四哥，我非罚的你长了记性不可！”
丹枫心知自己不对在先，却恨六皇子不分青红，上来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赌气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既是我惹出来的祸，我去找娘娘说清，不干四殿下的事，要罚就罚我一人！”说着向外走去，走到庭院，六皇子追了出来，叫道：“你给我站住！”
丹枫脚下停步，却不转身，后背挺得笔直。
六皇子道：“跪下！”
丹枫身子一僵，还未反应过来，已给六皇子踢中腿弯——他现下浑身酸软，双腿因骑马摩擦过度，内侧更是肿了起来，被人一踢，不由自主地便跪了下去，磕在硬梆梆的青石板上，疼得彻骨。
六皇子绕到他跟前，咬牙切齿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当得起吗？”看到丹枫眼神中带着愤恨，有心打击他，缓缓道：“你可知，你祖母已进宫来过。先是到皇后娘娘那里替你请罪，又到颐华宫求情。你受了伤又挨罚，她老人家明明担心的不得了，口中却得夸赞太子殿下罚得好，请太子哥哥和四哥好好管教。
今日这马幸好只是在南苑闹了闹，若入了禁宫，十个你也不够抵罪的！宫中行马是什么罪名，你知道么？像你这般逞能不分时候地点……哼！
一人做事一人当？现在是四哥在替你当！是你年迈的祖母在替你当！连累主子是为不忠，累及长辈是为不孝，你这等不忠不孝之徒，还有什么资格讲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给我在这里跪着，仔细想想！等四哥回来处置你！”说完快步离去，瞧他轻裘宝带，装束甚为正式，直奔永宁宫大门而去，想来是要去颐华宫见贵妃了。
丹枫给他说得心中难受至极，眼泪流了满脸，真就跪在那里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