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华雪》许冰熙

5、第五章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丹枫及付华随着四皇子、六皇子去给皇后和贵妃请安，在皇后那里见着了姐姐青萝。青萝眉眼间肖似乃母孝惠夫人李氏，姿色实属平平，然而在美女云集的后宫之中仍然显得出尘脱俗。太妃曾夸赞道：“青萝之美，三分在于颜色，七分在于气质，行止间贵而不骄，灵而不浮，娇而不妖，同宫中几位同龄的公主相比，毫不逊色，不愧为皇后调教出来的人品。”
　　今日青萝淡施脂粉，挽了时下在宗亲贵胄未出阁的小姐当中极为流行的灵蛇髻，身着素色百裥裙，配一件鹅黄广袖外衫，令人一见便觉清雅秀丽。皇后拉着她手，下巴向丹枫点了点，笑道：“青萝快瞧瞧，可还认得那是谁？”
　　青萝昨日便听说弟弟也进宫来，被皇后指派给四皇子做侍读。今早四皇子一行刚一进来，她便认出了丹枫。只觉数年未见，眉目虽依稀是幼时模样，却长开了许多，脸上棱角越发分明，隐隐透出些英气。心种喜悦，轻声道：“丹枫长大了，若非在这场合，当真难以认出。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声音轻柔，虽是在回皇后的话，却是眼含泪光注视着丹枫。丹枫也是激动，他平日里伶牙俐齿，想了一夜见到姐姐时的情景，真的到了这时候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略带哽咽地叫了一声“姐姐”，便愣在当场，一只手微微抬起，却说不出话来。皇后见此情景，不由得微笑，身旁平素得宠的几个宫女也是掩口咯咯轻笑，丹枫便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泛起一片红色。
　　四皇子很是意外，在他印象中，丹枫一直是剑拔弩张的，而且骄纵不讲道理，但此刻低着头不言不语，却颇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兔子。
　　皇后见丹枫尴尬，便道：“来日方长，待闲了下来，你们姐弟两人自可好好叙叙。先去吧，眼看着就快下朝了，还要到贵妃那里耽一会儿，别误了功课。”
　　众人称是，正待退出，忽听皇后又道：“下了课到太妃那里去请个安，陪太妃坐坐。穆侍读……真像……太妃见了必定欢喜。”
　　丹枫不解——真像？像什么？
　　却不敢问，跟着两位皇子行了礼，冲姐姐一笑，便退了下去，一路直奔贵妃住的颐华宫而去。路上说起丹枫方才窘态，又被六皇子嘲笑一番。招得丹枫一大早便生了一肚子气，面色不愉。四皇子知他昨天本已气得厉害，再加上今天的，现在已处于发作的边缘，怕真吵起来难以收拾，连忙劝开两人。
　　丹枫倒是识得大体，见了贵妃便一切如常，只是一出颐华宫，便又冷起脸来。六皇子撇撇嘴，道：“真小气！”丹枫听见，脸上又冷了几分。
　　四皇子和侍读付华已无奈到极点，不知该如何相劝。所幸半路遇上七皇子，便结伴同行。丹枫见来了外人，面色有所缓和。六皇子昨日在七皇子处见到一张弓，他向来爱好骑射，此刻便不再搭理丹枫，跑上前去叫道：“好七弟，上次你不是说喜欢我那套马具吗？你拿昨日那弓来跟我换如何？”丹枫暗道：“厚脸皮！”盼着七皇子不跟他换。果然七皇子不情不愿，说了一会儿便跳开话题，丹枫心中大乐。
　　不多时到了东宫书房。太子须得上早朝，此刻还未归返。九皇子到得早，歪在桌前，一脸没睡醒的模样，他的侍读刘文安眼下黑黑的一层，跪坐在一旁，见有人进来，连忙暗地里戳戳主子，自己起身行礼。七皇子笑道：“九弟有没有让你帮他做功课？”刘文安连称没有。此时八皇子也来了，接下话来：“九弟竟来的这般早……哟，怎的如此没精神？昨夜用功来着？”九皇子道：“可不是，自来这书房学习以来，从来没如此用心学过……太傅让背的文章，我这侍读一字一字的给我讲解，盯着我背了半宿……”众皇子闻言均笑，那刘文安极为尴尬，手足无措之下，黑眼圈尤为明显。
　　此情此景，丹枫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一丝笑意。想起永宁宫书房中书籍众多，墙上挂的字画似乎还有几幅是出自四皇子之手，心下稍安——好在四皇子不像九皇子这样不学无术，让侍读整日操心学业问题。
　　正说笑间，太子、太傅到了。太子进了书房，先是微微一笑，接着道：“今日热闹许多，众位侍读头一回来，不要拘谨。日后一同学习，还盼相互取长补短，跟着太傅真正学些道理，将来做国之栋梁。”
　　众人齐声称是。太傅躬身道：“太子贤德，实乃大燕之幸！”

　　一堂课上到午间，众人散去，纷纷回自己住处用饭。九皇子昨夜学得晚了，课堂上昏昏欲睡，被太傅捉个正着，虽没有严厉教训，却给他留了双份的功课，叮嘱刘文安从旁辅导，看着他认真做了才行。
　　午饭过后，四皇子想着太妃要午睡，不好立刻便去拜见，于是带着六皇子、丹枫及付华直奔南苑马场，想着先骑马跑几圈，再练练弓箭，或是让侍卫陪着过几招。谁知到了南苑，先闻喧闹之声，却是有人抢了先，骑着马跑得正欢呢。
　　马场内有太监看到四皇子一行，连忙上前招呼道：“给两位殿下、侍读大人请安了。眼下四公主、五公主和穆小姐正在骑马玩儿。几位要下场去吗？奴才这就去牵马来。”
　　四皇子点点头，摆摆手将人打发下去。丹枫听说姐姐在这儿，连忙在场中寻找。
　　青萝已换了一身骑装，头上的丝带、身上穿的坎肩、腰带以及短裙，都是一水的葱绿色，足蹬一双鹿皮短靴，骑一匹桃花马，手起鞭落，衣带飘扬，伴着声声娇喝，身躯随着马儿奔跑而起伏，乌黑的头发荡出优美的弧线。奔至近前，忽然见到四皇子等人，连忙勒马，马儿嘶鸣一声，人立起来，她便趁势跃了下来，这一连串的动作连贯至极，干净利落，四皇子拍掌道：“穆小姐好骑术！”
　　青萝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道：“殿下谬赞了，女儿家的花架势而已。”抬眼见到丹枫，淡然一笑，眼中都是温柔神色。
　　六皇子笑道：“哪里是花架势？我看丹枫也不一定比得上！”
　　丹枫知他故意惹自己生气，撅起嘴哼了一声，也不去理。此时两位公主也骑着马奔了过来，四皇子连忙道：“你姐弟二人好好叙叙，我与六弟他们先下场去了。”拉着六皇子的手走远了些，“马牵过来了，咱们且与公主们赛一场！”
　　青萝将马交给太监牵走，与丹枫寻了一块草地坐下。丹枫看着姐姐，想起在宫中际遇不顺，心中觉得委屈，眼圈儿便红了。
　　青萝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了？可是家中不好了……？”
　　丹枫摇摇头道：“祖母、父亲母亲都很好的。”
　　青萝稍稍放心，又问：“那怎么好端端的要哭了？”
　　丹枫扁扁嘴，忍了忍眼泪，道：“我不愿做侍读，我想回家。”
　　青萝道：“原来是嫌宫里气闷了。不怕，四皇子明年就要行冠礼，之后便要封王出宫。你就忍一年便好。”
　　丹枫气道：“我不愿跟他，别说一年，就是一个月，一天也忍不了！”
　　青萝愣了半晌，轻声道：“丹枫，你我入宫来，原是身不由己。我已在宫中住了这许久，最初也如你一般，想家，夜里一个人躲在床上哭，盼着爹爹能在宫外想办法，将我接出去。可是这些年来，我也渐渐明白，天下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各宫娘娘可以为了皇子、公主们明争暗斗，用尽心机。咱们的爹爹，定是给逼得没了法子，才会让你我陷在这外表光鲜的牢笼之中……”神色黯了一黯，“你一年后便可出宫，起码有个盼头，我怕是要等到嫁人那天了……”
　　丹枫想要安慰，却不知说什么好，情知青萝所说全是实情，自己说要立刻出宫，全然是孩子气话而已。姐姐在宫中住了五年，尚且未出怨言，而自己才在宫里住了一天，便受不住想要离开，实在是不该。
　　青萝又道：“我虽不知你与四皇子殿下有何过节，但我劝你，还是本分地做你的侍读，千万别闯祸，连累了宫外的家人。”
　　丹枫睫毛一颤，道：“我是想踏踏实实的……可是他们总是挑我的毛病……”见青萝诧异，叹了口气，续道，“其实三年前，爹爹平叛回来那日，我便与四皇子和六皇子见过了。”
　　青萝道：“怎会？你又没有进过皇宫。”
　　丹枫哼了一声，道：“哪里是在宫中，是在宫外的夜市见到的。那六皇子不是好人，出言挑衅。我便与他们打了一场，他们这便恨上我了，如今才处处给我气受！我才不怕他们，真将我惹急了，便把他们偷跑出宫的事情抖出来！”
　　“万万不可！”青萝急道，“别说他们不会承认，就算是认了，皇上顶多训斥一顿了事，到时候有麻烦的是你。你想想，若真如此，他们还能给你好脸色？”
　　丹枫心想：“现在也没什么好脸色……”
　　青萝又劝：“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当人人都像陈大人家的公子，对你唯命是从呢？那两位可是皇子。以前的事情，姐姐想办法帮你周旋，日后可要谨记，到了这里，你便不是侯门中的大少爷，凡事要能忍则忍，千万千万不能任性胡来。在这宫里，最重要的便是要明哲保身，一言一行均须谨慎。”
　　丹枫望着马场上奔驰的身影，忧郁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好冷清啊……囧囧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