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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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树发了嫩芽，逢秋落叶，复又长出新绿，如此转眼便过了三年。穆尽忠十一岁的女儿青萝，已有近一半的人生是在深宫之中度过的。这几年穆尽忠每每恳求皇帝允女儿回家，总是被不冷不热地驳回来，只是准穆老夫人及李氏可进宫去看望。不仅穆家，连朝中也是议论纷纷，却也只敢私底下谈论，不敢摆上台面。
元丰十七年初春，皇帝着户部、礼部在京城官宦子弟中选拔几个适龄少年，给众位皇子做侍读。大臣们纷纷将自己家里八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男孩子的名册递了上去。
穆尽忠本已有一女被养在宫中，丹枫又是府里嫡系中唯一的男孩子，自不愿让这宝贝也入了宫去。更何况叫的好听是“皇子侍读”，叫得不好听，那就是替皇子们做挡箭牌的——皇子们犯了错，太傅要罚，可天之骄子，身份何等尊贵，如何罚得？若是不罚，又难以起到警醒之意。所以只好拿这些侍读们开刀了。他不愿儿子受委屈，与老夫人商量一番，便差人备了一份厚礼，亲自拿了，到隔壁户部尚书府登门拜访。
那陈尚书将穆尽忠迎了进来，命人奉茶，刚刚坐定，便苦笑道：“穆兄不必说，我便知道来意。”
穆尽忠喝口茶，叹道：“你我相交多年，此事自不必有所欺瞒。丹枫这孩子顽劣，说来都是我教导无方。陈兄可还记得十四年那会儿，我平了北疆的叛乱，终于回京，原以为到了自己家里能一家团圆，谁知这顽皮孩子竟偷跑了出去！自己一个人胡闹还不够，还带得敏之也跟了去，你说说，这像什么话！”
陈尚书客气道：“孩子么，莫同他认真。”
穆尽忠摇头道：“如今这孩子也没长进到哪里去，倘若真进了宫，整日随在皇子身侧，万一哪天自作聪明，出了馊主意，惹出些事来……这……”无论如何，先把自家孩子贬到最没出息，最不适合进宫再说。
陈尚书早知他心思，插道：“穆兄有所不知，这次选侍读……唉……我就实话与你说了吧，这入选之人的名单，我与礼部王大人早已拟好，人选都是我们细细斟酌过的，还特意把丹枫的名字勾了去，本打算今日早朝便将折子递上去。谁知昨天皇上将我与王大人招了去，问起此事，特意提到你穆太尉家的公子，小小年纪，听说文才武艺都极为出众……”看了一眼惊愕的穆尽忠，续道：“今天我又将丹枫的名字填进去了。这确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穆尽忠怔了好一会儿，拍案而起，怒道：“是哪个多嘴的，真是气死我也！”情急之下，武人本色尽显。
陈尚书缩了缩脖子，看一眼掉在地上的茶杯，颤声道：“你这……无端端的发什么火……京城之中，哪个不知穆公子年少有为？我那几位夫人每次到你府上，老夫人总会夸他一通。想来各府女眷也是都听过的，说不定哪天进了宫，与娘娘们闲话间便说了起来。娘娘们听说了，皇上自然也就知道了，这又有什么稀奇的？”
穆尽忠满腔怒火登时不知往何处发，举着的拳头缓缓放下，颓然坐倒。
陈尚书劝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也不必着急。我瞧丹枫那孩子心思灵敏，很是识得大体，真到了宫中，未必便会闯祸。更何况，宫里还有他姐姐照应着，怎会出事？”
穆尽忠长叹道：“我便是这两个孩子，可女儿养在宫里，儿子去做侍读……偏偏一个都不能伴在身边……”
陈尚书道：“皇上圣意，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心中却道：“你官居太尉，掌管军事大权，皇上必是要防你一防的，想必你自己原也清楚。唉……一个孩子都不给留，老穆啊……也真是可怜……”又劝了几句，留穆尽忠用了饭，这才将他送走。
穆尽忠知道儿子必然会入选，虽然不情愿，却也别无他法，只好请老太太和夫人李氏细细叮嘱丹枫宫中的礼仪。丹枫将那些规矩一一记了，心中却并不像大人那般诚惶诚恐，反而颇有些跃跃欲试。他年纪还小，自然不知皇宫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地方，只听说就要住到宫里去，想着能见到更多新鲜玩意儿，读更多的书，便十分兴奋。
次日，户部礼部将侍读的候选名单递了折子上去，皇帝从中选了几个，命这几人即日入宫，由皇后做主，分配给各位皇子。这其中果然就有穆丹枫。候选的侍读们早就等在宫门口，太监拿着名册，照着皇帝勾出来的人名一个个念了，命人带着去参见皇后，余下的便让各自府里领了回去。穆丹枫跟在队伍里，心中突突直跳。他甚为聪明，方才在宫门口等候之时未见陈敏之，便知这侍读的差事并不是那么好做的，否则陈尚书主事，若有好处，怎会把自己儿子忘掉？他低着头边想边走，队伍忽然停下来，险些撞到前面一人，连忙止步，抬头一看，却是到了坤宁宫。
领头的太监上前通报，不一会儿便有宫女出来，说道皇后有请，领着众人入内。
进得坤宁宫，却发现原来热闹的紧，皇后端庄坐在主位，一少年男子立在身侧，一看服色便知道是太子，下首坐着几位妃嫔，皇子们站在各自母亲身后。众侍读按照规矩依次报上姓名、行了礼，垂手而立，暗自打量几位皇子，猜测谁会成为自己日后的主子。
大燕皇帝共有九个儿子，长子沈恒年十七，乃皇后嫡出，十六年的时候立为太子。随着太子的册立，两位已过十五岁、行过冠礼的皇子也随即封王，出宫立府。眼下宫中除了太子，年岁最长的是十四岁的四皇子沈惟，五皇子幼年殇，其次是六皇子沈慆、七皇子沈怡、八皇子沈悟、九皇子沈慵，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
皇后三十余岁模样，样貌甚为端丽，看上去亦十分温和。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名单，看了一遍，笑道：“皇上只顾选了人，却给了我一个老大的难题。到底如何分配……”缓缓看了看坐着的几位妃嫔，续道：“你们这些做娘亲的，也帮着参谋参谋。”
莹嫔一听皇后放了话下来，连忙替自己儿子抢人：“臣妾前些日子同晋王妃闲聊，听说太尉穆大人家的公子文才武略是极出类拔萃的，这……”伸袖掩口娇笑了两声，却听不出喜悦的情绪：“又与慵儿正好同年，不知……”
皇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莹嫔未等到她回复，心里摸不着底，便不敢再说，低头摆弄手上的帕子。
原来那三皇子沈怀也是莹嫔所出，成年后被封为晋王，娶了母亲娘家一名女子为妃。莹嫔之父在中书省任职，素来是个善于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之人，极看好穆尽忠，特意打听，知道丹枫必在侍读之列，他一心想巴结上太尉，故通过晋王妃叮嘱女儿尽力抢下丹枫。
贵妃见莹嫔碰了个钉子，心下暗笑，颇有幸灾乐祸之意，面上却关切道：“莹嫔妹妹，别心急呀，皇后娘娘自有定夺，包管为慵儿选个合适的人选。”
莹嫔尴尬应了声是，暗悔自己不长心眼，傻乎乎的往前冲，让人看了笑话。
皇后摆摆手，道：“我也是遵照皇上的意思，只盼给各位皇子都指了合适的，今后好陪着太子，一同跟太傅学习，相互取长补短，将来做个栋梁之材……其实，这几位小公子都是极好的……”话锋一转，“方才说到穆太尉家的公子，是哪一个？”
丹枫闻言出列，跪下道：“微臣穆丹枫，见过皇后、众位娘娘、太子殿下、各位皇子殿下。”年纪虽小，却不慌张，说话声音清亮，一字一句透着从容。
后妃们均暗自赞叹，心道穆家好家教，教养出这么个透彻孩子。
皇后温言道：“好孩子，起来说话。”穆丹枫起身，仍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恭恭敬敬站着。
贵妃赞道：“太尉大人真好福气，女儿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那人品咱们都是赞不绝口的。哪知生个儿子也是这般出色，将门虎子，果真不凡。”其余妃嫔跟着应和。
皇后笑道：“你们姐弟俩已有数年未见面了罢，今日不巧，那孩子同五公主一起，跟着太妃到清静庵去了。不过既然入了宫，今后每日随着皇子来我这儿请安之时，总能见到。”
丹枫躬身谢恩，想到能与姐姐见面，心中喜不自胜。他姐弟俩感情极好，分别之时，丹枫虽仅仅五岁，却清楚记得姐姐的温婉谦和。正出神间，听得皇后道：“穆侍读出身将门，必然精于武学，贵妃，你宫里的两位皇子喜爱刀剑骑射，听侍卫们说，练得还不错。”
贵妃暗喜，应道：“皇后娘娘谬赞，这俩孩子确是整日跟着侍卫们练武，想来也是强身健体。”
皇后颔首道：“是了，身体强健最是要紧。这样吧，穆侍读今后就跟着四皇子，我看这两人定能合得来。”
贵妃忙拉了四皇子一同谢恩，起身时不无挑衅地看了莹嫔一眼，嘴角上翘。直把莹嫔气得咬牙切齿，眼睛瞪得圆圆的。丹枫在一旁看的好笑，抬眼打量四皇子，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心中“轰”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