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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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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煞是热闹,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东头还有杂耍卖艺。穆丹枫与陈敏之二人生长于大富之家,日常吃穿用度都极精美细致,见了百姓用的平凡东西,倒是觉得很有趣,每人买了一包糖豆,一边吃一边逛。
两人逛着逛着,见一个摊位前聚了不少人,便挤过去看,原来是捞金鱼的,一文钱一次,沙漏流完之前,捞到多少条便得多少,若一条也没有捞到,那一文钱也是不退的。穆丹枫直呼有趣,将手中糖豆交给陈敏之拿着,摸出一枚铜钱换得一只小小鱼抄,挽起袖子便捞,可是鱼儿滑溜得很,不一会儿沙漏流完,竟是一条也没有捞到,旁边便有观看的孩子嘲笑起来。冬日夜晚天冷得很,穆丹枫鼻头冻得红红的,捞鱼的时候手都浸到水里,再拿出来也是冻得红了,却不以为意,只是因为没捞上鱼而受人嘲笑撅起嘴来。陈敏之正待要安慰一下,忽然穆丹枫把鱼抄一甩,正扔到鱼缸中,水花溅在方才嘲笑他的男孩子头脸之上,那男孩猛地被冷水一激,“哇”地便哭了出来。穆丹枫怒道:“不许哭!”那男孩怔了怔,接着哭得更大声,向母亲怀里钻去,旁边围观的人纷纷指责起来,说道谁家的孩子没人管,跑来外面撒野。陈敏之瞧得害怕,拉了拉穆丹枫的手,道:“我们走了,好不好?”穆丹枫将手抽出来,恨声道:“不走!我定要捞上鱼来,看他还敢笑话我!”取出几枚铜钱,扔在桌上,又下手去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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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的尽头,有一名大汉正在舞刀卖艺,刀柄之上红缨翻飞,刀锋霍霍,映着雪光,煞是好看。忽然“哧”的一声长啸划破夜空,声音尽处的夜空之中绽放出一朵焰火,那般的明亮炫目,引得正在卖力舞刀的大汉也停了下来,合刀在手,与周围的人群一同观看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过了片刻,那卖艺的壮汉见周围人多,不肯错过这好时机,连忙大喝一声,重又舞起刀来,比先前更加卖力。热烈的焰火、冷艳的雪,交织着映在刀上,那刀随着壮汉的舞动,在他周身带出一道道炫影,引得叫好连连。
不多时,那壮汉一套刀法舞完,放下手中单刀,对着众人一抱拳,俯身自地上拾起个帽子,向围观的人众走去,那自是要钱来了。方才他舞刀的时候围观者甚多,此时便慢慢散去,只一少半的人向帽子里丢上一两个铜板。那壮汉也不以为意,似早料到如此一般,拿着帽子转了一圈,忽听一孩童声音叫道:“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还出来显摆,无怪那么多人都不给钱了。”声音不大,却甚是清亮。
壮汉一愣,向声音发出之处望去,只见两个男童站在不远处,都是七八岁的年纪,衣着光鲜。其中一个手捧着一只小小鱼缸,笑吟吟的站着,相貌尤其俊美,一双眼睛甚是乌黑有神,只是眼神中尽是鄙夷,想来方才说话的便是他了。另一个孩子一脸顽皮,双手叉着腰站在一旁。正是穆丹枫与陈敏之。
先前穆丹枫捞鱼时被人嘲笑,赌着气又连捞了好几次,总算抓到诀窍,捞了两条金鱼上来,回头正待向那嘲笑自己的孩子炫耀,谁料到却找不到人了,顿时心中老大不快。那做生意的老汉见他脸有怒色,连忙找了只小鱼缸来帮他装上,好言好语的逗了几句,再加上陈敏之在一旁相劝,总算是送走了这么一个祖宗。穆丹枫双手在水里泡得久了,冻得通红,又没带着手炉出来,只得把手缩进袖子,隔着袖口一圈又暖又软的兔毛,小心翼翼地捧着鱼缸。两人走走停停,忽然见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连忙挤进去看,却是一大汉在舞刀。这两人从未见过这等情景,都觉有趣,待到大汉要钱之时,穆丹枫好胜心又起,忍不住出言讽刺。
那大汉看他二人穿着气度,便知定是官宦人家的小公子趁着今夜家中大人都进宫去给勇毅侯庆功,看管的松了,便偷跑出来逛夜市。那壮汉四十余岁的人了,自不愿与小小孩童计较,更不愿惹上京城官员,正待转身离去,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不由得与穆丹枫、陈敏之一齐看向发笑之人。那壮汉一见,登时哭笑不得,心想自己今日是怎么了,尽遇到些新鲜事,难道这些富贵人家的少爷们都无人看管了,纷纷跑出来闲晃么?
——原来那发笑之人也是个半大的孩子,看年纪也就十一二岁,服饰华贵,身边站着个年岁稍小的,两人衣着打扮相差不多,看来是一对兄弟。
穆丹枫上前一步,撅起小嘴,不悦道:“你笑什么!”
“我四哥笑某些人不自量力,眼高手低,只是知道对着别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自己却没本事。”那两兄弟中年纪较小的一个边说边刮刮脸颊。
“六弟!”他兄长无奈地笑笑,略带责备地看着自己弟弟,眼中更多的却是溺爱。
穆丹枫心中火起,将手中鱼缸往陈敏之手中一塞,走上前去,对那少年说道:“谁说我没本事!待我去与那人比试一场,看你还说得出话来!”
陈敏之脸色一僵,上前劝道:“丹枫……你莫闹事……”
“四哥你瞧,方才他说得多么神气活现,现下便不敢了。”那少年见他有所犹豫,便以言语相激。
“我怎会不敢?!”穆丹枫怒道。
眼看便要打起来,陈敏之连忙拦住,叫道:“两位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如何称呼?”
那年岁稍大的少年拱手道:“我兄弟姓黄,我行四,这位是我六弟。”
陈敏之听他并不报上家世,便也不追问,正待要两边劝劝,却听穆丹枫道:“什么黄四、黄六,从没听过!你少爷我的本事,今天让你好好瞧瞧!”
那少年笑了笑,道:“好啊!我正想看热闹呢,你便与那卖艺的一比,倒看看是谁更厉害些!”说着倚在哥哥肩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他哥哥却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穆、陈二人。直把个陈敏之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穆丹枫气极,本就被冻得发红的脸更加红了,连带着双眼也有些水汽泛上来。他哼了一声,毫无预兆地便扑向那壮汉,身法端方灵敏,颇有大家风范。
那壮汉一愣,向后退了一退,两人便斗在了一起。
刚刚散去的众人见有热闹看,又都回转来,围成一圈看那一大一小比武。那壮汉本不欲与一孩童动手,偏偏穆丹枫身手十分敏捷,反应又快,显然家学渊源,一时间竟是退不出去。壮汉所擅长的便是那几套刀法,此刻不及拾起放在地上的单刀,实力便减了大半,只剩蛮力,又如何能及得上穆丹枫精妙的招式?虽说小孩子的拳脚招呼到身上并不如何疼痛,但在招式上到底是输了。他虽当众出丑,大是尴尬,却是输得心服口服,当下一言不发,拾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在一片嘲笑声中挤出人群。
穆丹枫比武胜了,心下甚喜,与陈敏之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得意地看着两个少年,道:“怎么样?我是说大话么?”
那弟弟不屑道:“胜了一个莽夫算什么本事?你若能将我四哥打败,我便承认你真有本事!”
他哥哥张张嘴,还未说话,便听穆丹枫道:“好,比就比!若我胜了,你到时可别说话不算数!”
“我向来说一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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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簇焰火冲上天空之后,这场庆功宴便结束了,朝中大员纷纷辞出,或乘轿,或骑马,急急忙忙地往各自府上赶去。
勇毅侯穆尽忠回到府中,见家里早已乱成一团,全无迎接侯爷归来的架势,登时酒也醒了一半。穆老夫人急得连眼泪也流了下来。穆尽忠连忙细问,这才知道自家那个爱惹祸的小少爷借口方便,偷偷从后门溜出府,直至此刻还未回转来......当下心中窜起一股怒火,心想这孩子定时平日里给惯得没了样子,现下不知轻重地偷跑出去,回来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当被遣出去寻人的家丁在集市上找到自家少爷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户部陈尚书家的公子陈敏之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劝着。一只鱼缸静静地摆在地上,两尾金鱼在缸内来回游动,丝毫不知缸外世界。
集市早已散了,街上更无半点人影,家丁连忙派人将陈敏之送回府,再从地上把怎么也不肯起身的穆丹枫抱起来,带了回去。而后上上下下,老夫人、老爷、夫人前前后后地问了个遍,也没问出这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哭。众人没了法子,只得由着他去了,穆家虽然显赫,人丁却一向单薄,传到这一代,嫡出的男子几乎全部战死沙场,家中就只有这么一个男孩儿,自是给当成了宝贝疙瘩,人人捧在手心里疼着,从小没有受过一星半点的委屈,就算性子皮,惹了不少祸出来,却也没人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这两年虽说穆家衰落,但毕竟穆尽忠被皇帝委以重任,在外领兵,女儿又以公主之礼养在皇宫之中,谁也不知皇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便也没人敢真正拿穆家怎么样。如此,穆丹枫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去生母早亡这一点,生活简直是美满至极。
穆丹枫半卧在床上,偎在祖母怀中,抽抽搭搭地哽咽着,想是哭得累了,扁着小嘴沉沉睡去。他父亲找了下人来问,说是陈尚书的公子言道,有黄四、黄六两兄弟,仗着年岁偏长,便来欺负人。穆尽忠自然知道这话不尽不实,只怕是自己的儿子惹事生非,去招惹那黄四、黄六,将人家兄弟二人惹急了,却又打不过,便没出息的只知道哭。他黑着脸站在床前,却碍着老夫人的面子,硬是一句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口。
勇毅侯府上折腾了半夜,总算迎来了初升的朝阳。
年仅七岁的穆丹枫自那夜之后,竟收了贪玩的性子,发奋读书习武,极为用功。家人乐得这孩子懂事,年纪轻轻便如此出息,索性对前事绝口不提。穆老夫人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逢有贵妇登门拜访,便要夸耀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