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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几人走出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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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出马厩,付华正奔过来,犹豫道:“我方才见九殿下怒气冲冲的……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六皇子道:“谁知道他发什么疯了?”一语带过,便不再提。挽上四皇子的手,面上挂了笑,“别被那小子败了兴致,咱们找七弟去。”
四皇子淡淡一笑,被他拉着走远。
付华与丹枫落在后头,见丹枫牵着那匹黑马,奇道:“咦,这不是先前那烈马?”
丹枫点点头:“四殿下允准我骑的。”他翻身上马,问道:“你要不要也选一匹马出来跑两圈?”
付华笑道:“我马术不佳,便不和你凑热闹了。”
丹枫闻言不再强求,微微颔首,与他招呼一声,便独个儿驱马沿着马场外围小跑。他坐在马背上,感受着初春微暖的风,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一双眼睛不自觉地跟随着四皇子的身影,只见那兄弟几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好不热闹。他们本来说好要骑马,但此刻九皇子既已先行离去,又经六皇子趁势一番鼓动,各个便都不再提,找侍卫送上弓箭,比赛起来。
四皇子站在他们中间,不知说着什么,忽然向丹枫望了一眼。两人目光相对,丹枫登时脸红,连忙扭过头去,眼角却瞥见他扑哧一笑,不由得更窘,双腿一夹,催促着马儿奔跑起来……
丹枫只觉自己的心咚咚地跳得很快,仿佛要跃出胸腔一般,待到终于平静下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停在道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四皇子看——看他满身孤独立于喧嚣之中,看他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看他挽弓搭箭气势如虹……一时间,满眼都只是那一人。
“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道,跃下马来,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叹道:“马儿,马儿,这些天在宫中,我瞧四殿下文才武略在诸位皇子之中,算得上出类拔萃的,为人又是气度从容,不拘小节,可是偏偏因为那样的出身……被人瞧不起……”
那马儿颇通人意,见他心思惆怅,便引颈去蹭他脸。丹枫叹口气,心中想着四皇子,也没了心情骑马,唤了一名太监来将马儿牵走,自己寻处草坡躺下来,心事重重。恍惚间,忽听得靴声阵阵,忙坐起身来,只见四皇子走了过来,笑道:“一个人不闷得慌么?走吧,咱们射箭去!”说着,也不待丹枫答应,便将他拉起来,边走边道:“教六弟射箭的侍卫在大内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我看老七今天非把弓输了不可。”
丹枫看着他,头脑中转来转去全是方才在马厩中的事情,不觉冲口而出:“他那样辱骂你,你竟毫不在意么?”此话一出,立时后悔,暗骂自己不知分寸,揭人疮疤。
四皇子停步,扭过头来沉着脸看他半晌,淡淡地道:“在意又如何?忍了便是。”
丹枫喃喃道:“对……对不住……”垂下眼睫。
——你忍了多少回?
——若再有下回,你还忍么?
却听四皇子又道:“你无须同情我。别人啊,怎么说都无妨,最要紧的是自己不能瞧不起自己,你说是不是?”仍然是淡淡的语气。
丹枫见他并不自暴自弃,心中也是欢喜,用力点了点头,道:“你很好,我是很敬佩你的,从没有瞧不起你。”
四皇子一笑,道:“这便是了。走吧,六弟他们等得久了。”拉起丹枫的手,又是一脸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先前受了委屈。
几个男孩子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半真半假地比赛,六皇子终于如愿将那弓箭赢到手,心中甚是得意,其他人难得有这等热闹时候,也都玩得尽兴,七皇子竟似毫不在意输了弓,直嚷着下次再来。
这边散了场,几人回到永宁宫,换了身衣裳,便去见太妃。
丹枫在家中与祖母相处惯了的,应付这些老妇人最是有些心得。太妃因着崇明长公主的缘故,本就对他亲近,再加上丹枫嘴上好似抹了蜜,三两句便逗得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
当今圣上并非太妃所生,亲生的两个女儿又纷纷远嫁,多年来,身边的晚辈待她都是敬重有加,礼数分明,从未有一个像丹枫这般讨喜。一时间,太妃恍然觉得仿佛就如寻常人家的祖孙一般,和乐融融,心下感慨,直留着这几个孩子吃过了晚膳才放人,临走还赏了许多糕点玩意儿。
回去路上,六皇子回头看看抱着物品跟在后面的几个小太监,“啧啧”两声,对丹枫道:“看不出啊,前几天你刚进宫时,怎不见对我们这般奉承?”
丹枫心中暗自咒骂,面上却挂了笑,道:“说什么奉承不奉承的,我不过是见着太妃,觉得很是亲切,想逗她老人家开心罢了。”
六皇子笑道:“是么,可真难得了你一片孝心。”
丹枫“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四皇子甚为头疼,劝道:“你二人碰在一起,就没片刻安宁,都少说两句罢!”
六皇子嘻嘻一笑,挽住四皇子手臂,道:“不过是开个玩笑么,你瞧他又生气了。”别过身子去看丹枫,却是对着他翻个白眼。
四皇子没瞧见,丹枫却看得一眼不差,直气得嘴唇颤抖,忍不住就要发作,一旁付华连忙拉拉他的袖子。六皇子见状笑得更是开心,全身几乎挂在了兄长身上。
“别闹,快起来。”四皇子低声呵斥。
六皇子却不理他,反而得寸进尺。四皇子无奈,只得摸摸他头发,任其所为。兄弟情深,丹枫跟在后面,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随后转了味儿,有些酸溜溜的。
一夜无话。
次日几人来到坤宁宫请安,只见莹嫔早就到了,搂着自己儿子坐在皇后下首,一副虎视眈眈地模样。贵妃坐在另一边,凤眼微抬,见他们进来,笑道:“愣什么呢,还不快来给皇后请安。”
几人忙跪下来,六皇子口中说着祝祷的话,微垂着头,眼角瞥向缩在莹嫔怀里的九皇子,见其鼻青脸肿,忍不住嘴角噙了一抹冷笑。
皇后道:“罢了,都起来吧。”
青萝从侍女手中接过清茶,奉了上去,悄悄望了丹枫一眼,眉目间略有忧色。
皇后喝了两口茶,缓声道:“慆儿……”
“儿臣在。”六皇子迈上一步,躬身应了。
“今日莹嫔一早就来了,”皇后看着他,下巴朝九皇子点了点,“慵儿伤成这样,说是你给打的,是么?”
“是儿臣所为。”六皇子不慌不乱,坦然承认。
莹嫔一听,站起身来,冷笑道:“好啊,认得倒是爽快。”偏着头看向贵妃,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咬牙道:“小孩儿不懂得分寸,全是做娘的平日教导不够!还请皇后主持公道。”
贵妃仍是淡然坐着,轻声道:“莹嫔妹妹,慆儿打伤九皇子,是他的不对,姐姐在这儿先给你赔个罪。”
莹嫔“哼”了一声,搂着儿子不说话。
皇后瞧她一眼,略有不愉,道:“先坐下吧,你这急性子,不就是两个孩子打架么,至于连大人也这样剑拔弩张的?没得叫人家看了笑话!”
莹嫔深吸了一口气,坐了回去,却仍是狠狠盯着贵妃。
贵妃神色如常,甚至在那灼灼目光之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末了还用手帕抹了抹唇角。
皇后问六皇子:“说说,怎么回事儿?自家兄弟,为何动起手来?”
六皇子道:“是,皇后容禀,儿臣出手打人,实是事出有因。九弟辱骂四哥在先,儿臣听着气不过,所以才动手的。再说,九弟也没吃了亏去,儿臣肩上给他一拳打出一大片乌青,此刻还痛得紧呢。”
皇后一笑,道:“你还有理了。”语气中却无太多责怪之意。
四皇子趁机上前,跪在六皇子身侧,道:“皇后娘娘,一切皆因儿臣而起,您要责罚,就罚我吧。”
六皇子也跪下:“是我先动手的,与四哥无关。”
皇后摆了摆手,问道:“惟儿,你一向沉稳,当时怎么不拦着他们?”
四皇子道:“儿臣知错。”
丹枫瞧不过去,向前走了一步,想替他解释,抬眼却见青萝神情关切,对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丹枫脚步一停,低下头,忍住了没有出声。
只听六皇子朗声道:“四哥何错之有?九弟,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你将昨日辱骂四哥的话再重复一遍来听听。”
九皇子缩在莹嫔怀里,半晌才喃喃道:“我……我……没骂人……”丝毫没有底气,任谁听来也是不信。
六皇子冷哼道:“是么,你没骂人?可我听见了,四哥也听见了,丹枫、付华,你那侍读刘文安,还有南苑的几个内侍,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自己做过的事,可不要抵赖才好。”
皇后噗哧一笑,道:“你瞧瞧这做哥哥的教训弟弟,说的可是头头是道。慵儿年纪小,你别吓唬他。”
贵妃也笑:“皇后说的是,慆儿你做兄长的,就该礼让弟弟。不过我倒有些好奇,九皇子说了什么,把你给气成这样?”
六皇子道:“他……他……唉,那些话,儿臣怎么说的出口?”
莹嫔道:“兄弟间偶有口角也是寻常,打人却是不该。”
贵妃道:“妹妹说的是,慆儿打人,我这做娘的回去自会管教。不过……九皇子辱骂我惟儿的言语,也说出来叫咱们见识见识。我瞧这件事,可不能光怨慆儿。”
莹嫔拍了拍九皇子:“你骂了四哥什么?快去道个歉。”九皇子当时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到寝宫大哭一场,莹嫔心疼儿子,事情来龙去脉根本没问,此刻被架在当口儿,只得低个头。
九皇子哪敢照实说?又不情愿道歉认错,撅着嘴不出声。
皇后见状,知道此事必有内情,贵妃恐怕不能善了,心中也是恨莹嫔莽撞,有心惩戒,当下冷着脸道:“来人,将南苑昨天在场的下人传来,说说昨天的事!”
莹嫔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被皇后瞪了一眼,便什么也没说出口。
贵妃只是坐着喝茶,眼波流转,不时看看莹嫔,眼中充满冷意。她也不知九皇子到底说了什么,只看这情形,决计好听不了,自己只需坐等着看一场好戏便是。
不多时,两名太监被带了上来,两人跪在堂上,全身发抖。
皇后道:“昨日看见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罢。不用怕,我自认不是个不分青红责罚下人的主子。”
两人跪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终于大着胆子道:“奴才……奴才……九殿下和穆侍读要骑马,刘侍读说前几日刚出了事,不让骑……后来,后来四殿下和六殿下来了,不知怎么的,和九殿下吵了起来……九殿下骂四殿下…………说……说……”再也不敢说下去,只一个劲儿的磕头。
皇后道:“说!”声音不大,却深有威严。
“九殿下说……说四殿下是宫婢生的贱……啊…………皇后饶命……”那太监满头冷汗,几乎瘫软在地上。另外一名也是吓得连磕头也不能,跪在当地动弹不得。
堂上一时极静,过了好半晌,才听皇后道:“莹嫔!你的好家教!”
莹嫔从椅上弹了起来,拉着九皇子扑通一声跪下,伏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边厢贵妃已是抹起眼泪,嘤嘤道:“皇后要给惟儿做主啊,惟儿的娘亲虽然去得早,到底也是皇上亲下的圣旨追为才人……都是自家兄弟,原该和和睦睦,惟儿这般懂事,哪知还是遭人羞辱……”
皇后道:“你也别哭了,此事我自有定夺。惟儿慆儿,你们几个先去东宫吧,快该下朝了,别误了功课。慵儿先随你娘留下,我有几句话嘱咐。”又安慰四皇子道,“惟儿,那些话你不要在意,你是大燕的皇子,身上流着最高贵的血,毋庸置疑。”
四皇子点头称是,与众人辞出,前往东宫,在此按下不表。
皇后对莹嫔道:“慵儿年岁小,是不懂这些的。你平日在宫里,言行举止丝毫都不可怠慢,手下那些奴才,也该立些规矩,不能让这些风言风语传到孩子耳中!你自己说说,这些话从一个皇子口中说出来,成何体统!皇家尊严何在?!
“罚你从今日起静思一月!若是再有这种事让我知道了,便降你为才人,慵儿由我来替你寻个人来管教!”
“臣妾知罪,臣妾知罪……”莹嫔伏地大哭。
皇后又对贵妃道:“慵儿固然不对,慆儿行事也莽撞了些,你回去说说,教他遇事别总想着动手。惟儿那边,你再安慰安慰,这孩子受了委屈,憋在心中,怕不好受的。”
贵妃点头称是。
皇后叹了口气,道:“慵儿去上课,你们也都回吧,哭哭啼啼的闹得我心烦。”
出了坤宁宫,贵妃对着莹嫔一笑,娇声道:“早知是这样的下场,何必巴巴地赶来告状呢?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莹嫔兀自红着双眼,用力拧了九皇子一把,口中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九皇子“啊”的一声哭出来。
贵妃看在眼中,笑道:“小孩儿不懂得分寸,全是做娘的平日教导不够。你自己也知道的,这会儿又来怪孩子做什么?”说完,再不去理会莹嫔,径自上了软轿,后面跟着仅次于皇后品级的队伍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