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情，暖暖爱》昼锦

4、庄周梦蝶 是男人，就

　　黄昏，莫小舒独自在院落里，鹅卵石小路一旁的空地里栽种着夹竹桃，美人蕉和凤仙，矮墙上攀爬着玫瑰槐和爬山虎的枝蔓；另一侧的空地有几株金黄向日葵和一畦灯笼椒，正值生长旺季，红黄彩椒的妖娆竟不输给对面的花草。
　　庄主晚上就回来了，莫小舒一想到那个温尔文雅的秀逸男子竟会有种莫名的情绪，仿佛丝丝缕缕的空气，会沁入骨缝里般。她纳闷了一个下午都未得其所，最后竟联想到孔子在《礼记》里讲的“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不免感觉异常沮丧，坐在石凳上泄气般向后一仰。
　　整个颠倒的世界。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向这边走来，皂青薄衫，衣下摆泼墨水竹的图案似有云雾缭绕。清河山庄的主人来了，身后竟没有随从的家仆。
　　莫小舒打算起身行礼，可无奈如何也动弹不得，后仰时间过长造成的血液流通不畅，试了几次腰上都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一双素黑绒云头靴停在眼前。
　　海碧天手掌轻扶住小舒的脊背轻轻往前一推。莫小舒借力站直身，一转头刚好对上双灿若寒星的眼眸，满满流露出戏谑好笑的意味：“舒姑娘好兴致。看来身子骨恢复的差不多了。”
　　莫小舒尴尬地吞了吞喉咙里的口水，欠欠身行个礼：“海庄主来了。”
　　就在小舒行礼的空当，海碧天就已经旁若无人地迈步进屋，径直在黄花梨红木的八仙桌旁坐下，看她还像根石柱子似的杵在屋子中央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就摆摆手，示意她过去也一同坐下。
　　海碧天自顾自地端起描金掐丝珐琅壶斟了一盏茶，垂目轻啜几口，皱皱眉心，然后仰脖一口气喝干，长长吁出一口气，眉目间不经意流露出少许疲惫神色。
　　莫小舒在一旁偷眼瞄他，低垂的睫毛如小巧扇子般在他脸上留下好看的阴影，明亮的眼神也变得忽闪朦胧。虽不及初见时的神采飞扬，此刻休憩的他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留意到自己被注视，海碧天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舒姑娘见笑了，路途口渴，一杯清茶正好。”
　　小舒连忙又斟了一盏茶，递过去。他，竟是刚进门就来了呢。
　　“明知道姑娘身体抱恙却无暇照顾。虽然瞩咐了舍妹，但红豆这丫头脾气毛躁又粗心，恐怕给姑娘添了不少麻烦吧。礼数不周，还请姑娘见谅。”
　　“多亏海小姐细心照顾，小舒才能如此迅速康复。”
　　语音落了良久，两人间竟依然无语，外面蝉鸣聒噪。
　　“派出去的家仆打听到确实有户人家走丢了丫鬟。”
　　突然打破的僵局，把小舒吓了一跳，看到的却是海碧天轻润如雨丝的眼神。
　　“刚巧府里也正缺丫鬟，我就向你原来的家主把你讨来。舒姑娘，这是你的身契。”海碧天站起身悠然走到小舒面前，修长手指夹着一页薄纸递于过来。
　　“呃……”黑纸白字写得清楚，“现与纹银五十两将婢女小舒转于清河山庄庄主海碧天……”莫小舒喃喃。难道自己其实本就是个丫鬟，而以前那二十二年的生活才真正是个梦？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从明天起就由小舒姑娘负责海某的饮食起居。”海碧天忽然俯下身，似笑非笑看着小舒瞬息变化无穷的表情。
　　莫小舒望着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心中忽然产生个恶毒的想法：是男人，就不该长这么好看的眼睛；长这么好看眼睛的，就不是男人，是男人，也是很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