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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春朝有喜 清雨烟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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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雨烟朦,淅淅沥沥的银丝在空气中荡起薄雾,海棠红、桃花粉、杏花白,以及嫩绿、淡绿、翠绿、鲜绿、碧绿、苍绿……无穷无尽的郁郁葱葱润濡在这清冽微甘的细细雨丝之中,把春色荡漾在目光可及的每一个角落。
水墨碧荷竹伞下一清艳女子,独自伫立雨中,静静观着叶片上的雨滴,悠然安心,菱唇淡淡浮上一丝微笑。清晨看到芽娘的新发式,小舒便缠着她也依样给自己盘了头发,长长青丝在头顶旋转成环髻,然后插入簪子固定,称之为“卷云髻”;发丝中间刚好留出一个窝窝,用来插入当下盛开的海棠锦上添花。
莫小舒自己回房,掀开镶有月牙花布边的竹箩,一只小兔乖乖探出脑袋,白绒绒像个圆圆雪球。“小福,好乖”,莫小舒端坐在铜镜前,小心翼翼托住小兔放入自己“卷云髻”里的窝窝,不大不小刚刚合适。
九曲回廊里,莫小舒莲步款款,慢慢走着,生怕头顶的兔子摔下来。迎面走来芽娘屋里侍奉的丫鬟,看见她连忙笑着拉起手说话:“小舒姑娘,还是你的装扮最有新意,这从宫女们那流行起来的‘卷云髻’插上鲜花固然好看,可没想到配上这雪白柔软的银貂皮草竟更是美艳三分,更衬得你肌肤胜雪,我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哪个仙子下凡了呢。”小丫鬟一边说着,一边喜滋滋地往小舒脑袋上瞧,仔细打量了一下不由“啊——”的一声惊叫,脸色一变呆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回想刚才的情景,莫小舒不由噗哧出声笑了,得意地旋转手中的伞柄,一圈水珠四溅开来。
“怎么了,丫头?竟有这么好笑的事情呢。”一双墨青登云靴踩着水花出现在伞下,沈焰轻扬伞梢,一个箭步也挤进了小舒的伞下。
青叶粉荷,一把小小的竹伞似乎把雨声隔绝,小小的空间里全是淡淡的寂静。亮光透过,伞里的光线幽明变幻。沈焰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静静看着伞面上的荷花在小舒脸上投下好看的阴翳,嘴角含着刚才那一丝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青丝旖旎,肌肤晶白无暇……嗯……头顶上趴的那个东西……是兔子么?……还是帽子……
“沈焰,你回来了啊,也不提前让小厮捎个信,害得我以为今年的生辰你不能在家过了呢。”小舒眼珠明亮,嗓音里满是丝毫没有掩饰的喜悦。
沈焰笑笑,未言,一手环住小舒肩膀往回廊的方向走去。
“咦?皇上派你去监督修桥,一走就是半月,很辛苦吗?”小舒借助迎面而来的光线,疑惑地把目光锁定在沈焰的脸上。
“嘿嘿,晒黑了吧。”沈焰抚上脸颊,有点不好意思,“整天在太阳底下晒,自然会便黑些。”
“可是,不是只黑一点,是很黑很黑,沈焰,你现在的颜色到晚上估计就只看得到牙齿了。”莫小舒很认真地告诉他。
“哎呀,好啦,今个是我生辰,也不好想想怎么让我高兴,我一大早赶回来可不是听你说这个的。”沈焰明显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话也多了起来,推着小舒快走几步,嘴里还嘟囔:“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这兔子搁到脑袋上的……”
余音袅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隐隐女子清脆的笑声穿透雨丝,飘至很远……
夜晚的沈府灯火通明,廊檐下的大红灯笼在和风细雨中轻摇,发出橘红色暖融融的光芒。五人围坐一桌,正在吃火锅。沈焰这回再也不敢让莫小舒下厨房了,府里的炉灶嬷嬷准备食材、汤底,特意吩咐人打造了中间有洞的红木圆桌,里面内嵌炭盆,上面放着烧红的铜锅,条件比除夕那回不知好了多少倍。
今儿个是二十四节气里的“清明”,雨清气明之日,也恰好是沈焰的生辰。二月里皇帝下旨派他去豫南西部监管修桥,多日不在府上,今天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特意在家里和夫人们过这个日子。被炭火烤得脸颊微驼的莫小舒眯着眼,轻轻抿了口桃花酒,心底叹气:用她最初评价沈焰的话,这个男人太会讨好女人,若是在自己来自的那个地方,这个家伙绝对是花花公子的楷模,有那个先天条件,也有那个内在潜质。
“夫君,芽娘敬您一杯。”声音清脆有若黄莺婉转,可在小舒此时听来却不知为何有些刺耳,闻声看去,正好瞥见芽娘的海棠蝴蝶百褶罗裙,纤腰盈盈不堪一握,连忙低下头去,胡乱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汁。
才影一旁笑道:“老人们都说清明时节出生的聪资慧敏,才华卓尔不群,定是人中龙凤,我愿本不信的,如今由夫君看来,这话怕是千真万确的。”莫小舒没有抬头,垂目又是一杯桃花酒灌入肚中,顿时感觉腹中、脸颊、耳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沈焰察觉小舒有异,问道:“怎么了,小舒?身体不舒服吗?莫不是病了?”
莫小舒眼前已有几分眩晕,心里暗忖: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了,只觉得心里不舒服,闷闷地难受,而且难受得奇怪。她嘴上却依旧应承:“没事,只是肚子饿了,吃得比较急。”说罢又一筷子伸进热锅,,翻腾出几片羊肉。
羽珩面色有些苍白,轻轻抓住沈焰衣袖小声道:“夫君,奴家好像真是病了,这碳火烤得我头晕目眩,闻着这热汤又感觉格外膻腥恶心,胃里翻涌得厉害……”话未说完,就连续一阵干呕,吐了不少污物在桌上,一下昏厥过去。
沈焰脸色大变,顺势把晕过去的羽珩抱在怀里,大声喝道:“丫鬟婆子呢?!快!快去派人把大夫找来!”
莫小舒神情一怔,从未看过沈焰如此满脸焦急甚至有些凶巴巴的样子,微微有些吃惊,他竟然也有这般紧张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她也觉得紧张了,腾地一下站起身,忙不迭地点头:“我去,我去!我去找大夫,你不要慌,千万不要慌。”说完便撒丫子飞速向外跑去。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小厮,一边跑一边喊:“小舒姑娘——我们去就可以了——再说——你——跑错——方向了——”
莫小舒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肺叶剧烈的疼痛,浑身的骨头仿佛拆散一般,丝毫没有力气。若不是刚才那个腿快的小厮即时拦住拼命向前狂奔的她,转而向相反方向跑的话,估计她现在还没有找到医生回来,黑不隆冬地满城急急转悠呢。
“小舒姑娘,累了吧,快坐在凳子上,别着凉。”刚才那个拦住她的小厮递过一个锦凳给她。
莫小舒站了一下没有起来,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又重重摔向地面。幸亏那个小厮眼疾手快,即时将她扶稳坐在凳子上。
“小舒姑娘”,那小厮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孔白净,忍俊不住脸上的笑意说道:“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竟然能跑那么快,估计除了我这个绰号‘飞毛腿’的,这偌大沈府还真没人能追上你。”
莫小舒脸一红,冲他摆摆手:“小孩子家家的一边呆着去,不许说话,省得打扰里屋大夫给夫人瞧病。”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看到沈焰那么担忧焦虑的神情就也跟着着急,还会那么不顾一切傻乎乎跑出去。这似乎不全是因为和羽珩最贴心最谈得来的缘故,或许,或许真的是因为沈焰……
思绪忽然变得乱糟糟的。
恰好,此时沈焰陪同就诊大夫从里屋走出来。
“大夫,您看内人的病可否打紧?”
“不要紧,只是偶感风寒被碳火烤得外燥内虚,才会感觉头目眩晕,我这开了几副草药,喝下去就好了。”
沈焰面色一松。
那医者顿了顿又说:“老夫要恭喜大人了。”
“喜从何来?”
“刚才给夫人切脉,切得是喜脉,已有一月多余,而且脉象稳定,想必只要好好安心养胎,再过八个多月,大人便可喜获麟儿。”
沈焰神情微怔,随即消化了医者的意思,朗朗开心大笑:“老人家说的极是,的确是大喜之事。老人家进一步厅堂喝茶叙话,我可得好好请教下该如何给夫人补补身。呵呵……请——”
“羽珩……怀孕了,沈焰……要当爹了……”莫小舒埋头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