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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宝宝宝宝,我是谁的宝宝 今朝佛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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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佛法恢宏,适逢有修行僧远自佛国摩喝陀,称佛国每逢正月十五为参佛吉日良辰,僧众必云集寺庙瞻仰佛舍利。因此,渊延帝为弘扬佛法,特令每年正月十五夜在宫中和寺院“燃灯表佛,金吾不禁。”
整个夜晚,整条街道,处处挂灯,还有皇家特意搭建的灯轮、灯楼和灯树,美轮美奂,眼可及处皆是一片金光璀璨、火树银花。 晚宴结束后,皇宫还有很多娱兴节目消遣,以供君臣同乐。莫小舒有点心不在焉,独自退到不起眼的角落,摇晃手里的青瓷盅,望着荡起的一圈圈涟漪发呆。看到渊延时莫名出现的揪心感觉让她心烦意乱,无所适从。本来,她是十分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穿越生活,庆幸自己遇到一份完美无暇、不可遇不可求的感情,单纯地以为只要好好珍惜就可以,这样眩晕的幸福,哪怕只是在梦里,那么她乖乖不要醒来就好。可是,这后来的接二连三呢?若即若离的沈焰,自己变化的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一见心痛的渊延,还包括这个——眉睫闪烁,莫小舒指尖一弹,青瓷盅的琥珀色液体随她心念所动在空气中形成一朵九层莲花,哗——在她收回指尖溢出的真气时,又瞬间化作大大小小的圆珠跌落回瓷盅——要她自己来如何向她自己解释?不自觉地,唇边无声无息溢出丝丝苦笑。
“觉得无聊么?丫头。”伴随熟悉的脚步声,换了银边白衫便服的沈焰在身后轻轻拍她的肩膀。
“还好吧。”小舒笑笑,一饮而尽盅中的佳酿。
“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沈焰不由分说拉起小舒的手腕。
元宵夜的长平街热热闹闹地像水底荡漾的景象——形形色色锦衣翠袖的人们喧哗拥挤;新衣新帽的孩子们提着灯笼、举着风车,欢快地跑来跑去;成串成排的亮绸灯笼在风中摇曳,照耀着不断飘扬的五色锦幡;各色招牌的路边摊上摆满五光十色的物品,抑或飘出食物诱人的香气,摊主热情叫卖着招揽生意;风夹带着远方跳跃的锣鼓之声,在满月和灯笼光芒的照耀下,一切就是活色生香的画卷,一直延伸到街道广场的尽头——那一片夜色幽邃无边。
兰草花纹的宽大衣袖下,手腕依旧握在沈焰掌中。以前和他有过更加亲密的举动,他也曾说过更为暧昧的话语,她不过一笑置之,觉得再稀松平常不过,她把他当朋友,惺惺相惜到极致的挚友,容纳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夫人们。可为何现在却是心跳过快,只是那么丁点的肌肤接触却感觉周围浓浓的全部是他的气息?是因为他曾对皇帝说过的话吗?“还未纳房……情不自禁……”莫小舒猛地使劲甩甩头,把脑袋里突然跑进来的画面狠狠甩出去。
“怎么了,丫头?身子不舒服吗?”沈焰见莫小舒满脸通红而且不住地摇头,担心地用手摸摸她额头,以为她病了。
“唔,没事,没事。”莫小舒连忙后躲。
“没事就好,前面是花井,很热闹的。”沈焰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灯火辉煌处。
“花井?”
“嗯,这里流传‘元宵照井’的习俗,俗语言‘照水井,面皎美’,少女们都会趁元宵明月皎洁玲珑时去俯视水井,俗传这样可以使自己花容月貌……”
“真的么?真的么?”不等沈焰说完,莫小舒就咋咋呼呼跑过去,奋力扒开拥簇在井口的众多女子,好不容易探进一张脸去。
“沈焰,你有没有发现很奇怪”,左照右照还没尽兴又被人群挤出来的莫小舒问:“今个逛街的女子格外的多呢,平时不是不允许年轻女子自由外出的么,要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偏偏唯独今天她们可以结伴游玩赏花灯。”沈焰又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说来这元宵夜倒是个极有意思的日子呢,未成亲的男子借赏花灯之际还可以顺便遇到心仪的佳人,两情相悦的情人们也可以借机灯下相会,自古成就佳话无数。刚才皇宫戏台唱的陈三和五娘,就是在元宵节赏花灯时一见钟情;故事《春灯谜》中宇文彦和影娘在元宵订情;乐昌公主与徐德言也是在在元宵夜破镜重圆;有诗为证:‘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砰一声长响,银光划破夜空,随着人群的欢呼,一朵朵绚烂璀璨的花火在墨蓝色夜空绽开。沈焰闻声仰颈观看,瞳眸里映烁着变化的色彩,那幻幻灭灭的花火又在他脸上留下明明暗暗好看的影子,唇角似乎噙笑,看上去竟是曾为有过的天真。
莫小舒心底微微叹息,沈焰,你真的,很美。
香灯、纸折莲花灯、丝料宫灯、八结灯……一盏盏花灯看过去,如此美轮美奂的街道仿佛没有尽头。
“来,丫头,看这个。”头顶悬着一条碧鳞朱甲的大龙灯,沈焰说着就要去摘灯上的龙须线。
“啊,不行啊沈焰,弄坏人家的东西要陪的,这个很贵……”小舒来不及阻止,一根雪白粗蚕丝已静静躺在沈焰掌心。
“把这个系到腕子上,保你明年一整年不生病。”
“啊?真的啊。”莫小舒任由他把那根晶亮的粗蚕丝系上自己的手腕。原来民间风俗还有如此文雅含蓄的。宫里的嬷嬷只告诉她“钻灯脚生卵葩”,就是要刻意钻到在灯下游走,好生男孩;还有就是要取下龙灯内残存的蜡烛,用来照床下,可以产贵子——全是和生儿子有关。
仔细斟酌后,莫小舒踮起脚尖把龙灯里的红蜡烛取下来递给沈焰:“哝,‘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回去把这个放在床底下,明年就有儿子抱了。”
这话听的沈焰当时差点没吐血,连拖带抱楞把莫小舒拉到另一条街看舞狮。
狮舞的技艺却引自西凉 “假面戏”,大狮由双人配合,一人站立舞狮头,一人弯腰舞狮身和狮尾。舞狮人全身披包彩色狮被,下穿与狮身相同毛色的灯笼绿狮裤和金爪蹄靴,外形和真狮极为相似,似人无法辨认舞狮人的形体,。引狮人戴红抹额,执红拂子,手握旋转绣球,配以锣鼓乐逗引瑞狮。狮子在引狮人的引导下,腾翻、扑跌、跳跃、登高、朝拜,还有有搔痒、抖毛、舔毛等动作,惟妙惟肖,惹人喜爱。民间风俗把狮子视为瑞福神兽,认为能驱邪镇妖、保佑人畜平安,生计兴旺。
“看得到吗,小舒?”人潮拥挤,莫小舒踮起脚尖也充其量只能看到那不断旋转的绣球和来回摇晃金镀眼睛银帖齿的大狮子头。沈焰索性一手托住小舒后腰,一支臂弯用力把她高高抱起来。
莫小舒猝不及防,惊呼一声顺势勾住沈焰的脖子,身子才在他怀里稳当下来。的确,眼前景象一片豁然开朗,她好像连舞狮有几根胡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随着她刚才的尖叫,已经引起不少人纷纷向她侧目了,而如今两个人过于亲密的姿势即使在情人私会的元宵节也显轻佻,她愈发不好意思,小声对沈焰说:“放我下来好吗,肚子饿了呢,想吃这街边的‘浮元子’。”
“浮元子”其实就是元宵,莫小舒听到街边商贩的叫卖也就顺便入乡随俗了。素净的白瓷碗热气氤氲,几个圆滚滚乳白色的糯米汤圆煮得半透明,隐隐看得见里面馅料的青丝玫瑰,裹着一团和气。小舒一瓷勺甜汤下肚,眼泪却涌了上来。
“怎么了,小舒,怎么哭了?”正咝咝哈哈吹着勺里热汤的沈焰听到细微的抽泣声,慌忙放下手中的瓷碗,帮小舒擦眼泪。
“没事,今天又是好吃的又是好玩的,太高兴了。”小舒埋头垂泪,不敢看他的眼睛。当他拉着自己的手逛看花灯时,当他把龙灯粗蚕丝解下系到自己手腕上时,当他抱起自己看舞狮时,当他捧着碗元宵对着自己吃时,这样的感觉是一场错觉,小舒感觉自己回到了穿越之前的生活,就像她无数次想象的那样,遇到一个人,他是有点喜欢自己的,然后约会、恋爱。没错,这种感觉,是一种恋爱的错觉。
沈焰微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哭了,以后常常带你出来玩便是。”
手牵着手走回皇宫,在月光清冷的照射下,两个人的身影斜斜长长。小舒望着前方灯火辉煌的大殿,里面依旧是歌舞升平,丝竹响乐,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回去后,沈焰就还是沈大人啊,三个美丽才情女子的夫君,小舒还是小舒。她不由心中浮出一丝失落,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变慢。
宫中沈焰的别馆只有四间主卧房,小舒向管事的嬷嬷打听,准备给丫鬟住的恰好还有一间空房,就笑着推脱说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和别人一屋睡不着觉,拒绝了羽珩同宿的好意,自己要个绣花枕头跑了。小舒双臂环着绣花枕头闷头跟在带路的嬷嬷后面,嘴巴一阵嘀咕:心里烦着呢,都是你们老公害的,才不要陪你们,真的好烦!
躺下没多久,辗转间听到一声又尖又细的嗓音高喊——“皇上有旨,宣沈府莫小舒姑娘觐见面圣——”
莫小舒推门,屋外两名白衣侍从手提八角宫灯照明,二人中间站着一名朱红色长衣、带着高高乌帽的人,面色肃容,想来应该是宫里办事的公公。公公见莫小舒开门,躬身施一礼,尖声道:“姑娘跟我们走吧。”
灯火昏黄阴翳,仅仅看得见脚下的几块青砖,莫小舒盲目跟在后面。真的很纳闷皇上为何要召见自己,想要告诉沈焰,当时那种光景又是不允许的,只得简单整理仪容就在公公的催促下走了。忽然脊背一凉,小舒想起渊延帝那句“和姑娘有缘”的话语,暗忖:莫非这个清秀皇帝竟是个贪色之人?
路转峰回,隐隐听得水声,红衣公公顿住脚步,说道:“绕过假山即时,姑娘自己过去吧,圣上吩咐奴婢们在外面侍候。”
定定忐忑不宁的心神,莫小舒迈步前行。错落有致的假山形成天然屏障,里面竟是一眼天然温泉,白雾氤氲蒸腾,碧玉台阶上影绰坐着一人,看上去,安静而平祥。
“小舒叩见圣上。”莫小舒犹豫片刻,还是走到近前,盈盈施一礼。
“起来吧。”渊延转过头,淡淡回答。
乌发宛似流墨,下披至腰,眉目如裁,唇若丹朱,一袭秀雅金银丝龙纹锦衣随意垂地,双腿浸在泉水里,静静地。渊延看向小舒,一双星眸淡然清绝,似有凝语。
面对如此一张出尘脱俗的容颜,莫小舒起初的忐忑在热气中融化了,剩下的,只有静然与平和。
“你叫小舒?”沉闷半晌,渊延忽然发问。
小舒神情微怔,点点头。
“可还有其他的名字?”
小舒眼中疑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渊延叹了口气,站起身,面对她,浓浓的目光投在她的面颊,缓缓低语:“宝宝,不记得我了吗,真的不记得了吗?”
宝宝?莫小舒惊愕如此肉麻的称呼,吃惊望去竟意外遇到一双那般哀伤幽怨的眼神,浓得仿佛化不开的深潭秋水,心底猛然一颤。
“忘了吗,宝宝,忘了吗,宝宝……”
耳边传来的声音仿佛可以直抵心底,震得心底一波比一波剧烈的颤动,揪心撕裂的痛楚如潮水席卷而来,眼前一片昏荒,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清晨醒来时小舒发现自己依旧安然无恙睡在自己床上,抱着绣花枕头,窗外清脆婉转的鸟声,阳光明媚,俨然春天的天气了。昨夜的一切难道只是梦境?莫小舒思索半天终不得解,索性下地穿衣,就算是真的,皇帝估计也是把自己当作某位故人了,或许自己长得和那个人很像,所以情绪才会那么激动,不过自己毕竟不是啊,聊了会,皇帝就把睡着的自己送回来了。这个解释看似十分合理。
皇殿前,车马整齐,渊延帝与沈焰小声话别。
“爱卿,仲春选妃——按照小舒姑娘那般的标准来找就好了。”渊延嘴角满是顽劣的笑意,最后不放心地补充:“要身形比她纤细一些的。”
沈焰在一旁心领神会,毕恭毕敬躬身道:“臣当鞠躬尽瘁,效犬马之劳”,眼光却飘向不远处那个狐狸披风的等待身影,暗笑道:幸亏,过了这么个年,这丫头的确比原先珠圆玉润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