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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沈家美眷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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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珩,户部侍郎的独根千金,沈焰唯一明媒正娶八抬花轿抬进门的妻子。羽珩秀丽端庄,娴静恬雅,人如淡梅,红缀点点,耐看,耐闻,耐欣赏,但不知为何眉宇间总萦绕淡淡的哀伤,弱柳扶风的纤姿更添几分美色。
莫小舒面对铜镜认认真真模仿了一下午羽珩的绝美愁容,还是未得其所,跑去向人家请教:“沈夫人,你为何总是心事重重不开心呢?”
羽珩闻言淡笑,丝毫不介意莫小舒的粗鲁与莽撞,从外披蚕丝白纱的绯红宽幅水袖中探出纤纤玉手,一柄水墨梅花的团扇轻摇招呼她:“过来坐啊,小舒姑娘。“
“唔,好。”莫小舒和羽珩并排坐在朱漆琉璃顶凉亭,左侧白玉石阶一阶一阶延伸下去,是一泓微波涟漪的碧水。
“姑娘可曾爱过?世间一个‘情’字愁煞人也。”
“可是沈大人很疼夫人的,夫人怎会为情而伤。”
“他呀,他真的很会疼人。”提到沈焰,羽珩的眼眸瞬间明亮,眸光投向远方似有遐思。“我和他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爱的,本不是他,待字闺阁时我就喜欢上父亲的一个门生,得知这门亲事后自当是哭得死去活来,以绝食要挟父亲。”
“那后来呢?”莫小舒没想到沈焰还是夺人所爱。
“后来该嫁的还是嫁了,后来就发现了他千般万般的好,渐渐就把原来的那个人忘了,心里全部只盛得下他一个。”
“这样很好啊,两个人从此恩恩爱爱过日子。”
羽珩眼眸中水光盈盈,“是我当时闹得动静太大,连他也是知道的。或许由于这层关系,这几年的夫妻他对我总是相敬如宾,仿佛总是有道隔阂似的,不似与才影芽娘她们在一起时那般无拘无束,亲密无间。”
羽珩梨花带雨,那份哀婉把莫小舒看得都心碎了,急忙安慰她:“夫人多心了。我看沈大人对你们三个是一等一的好,哪有厚此薄彼?再说,你也可以明白地告诉他啊,你现在爱的人就是他。“
羽珩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当我想开诚布公坦白对他的感情时,他却开始对我有若即若离的疏远,我想,我恐怕已经失去资格了吧。”
莫小舒愤恨不平,好你个沈焰,居然还会欲擒故纵这一招,就这么轻而易举收服了一个美人的心。
才影,豫南三大才子之一——才峰墨的千金,自己本身也是擅长书画,精通音律的才女。才影清雅孤傲,人如幽谷吐蕊的暗香百合,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清冽之气。
才影和莫小舒玩脑筋急转弯屡屡被诳,最后一生气转身撅嘴不理小舒了。
“夫人,”莫小舒讨好拉起她浅蓝色纱裙的裙带来回摇晃,嘴里奉承道:“夫人发间的琉璃簪好生别致,这么漂亮的样式恐怕买都没地方买去。”她喜欢反反复复把才影惹毛生气,然后再像哄小孩一样把她哄笑,乐此不疲。
“那是自然,这是夫君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才影丝毫不掩饰眉目之间的得意和骄傲。
“这发簪居然还有来由?”小舒配合地作出好奇的表情。
才影嫣然一笑,娓娓道来:“那年我年华二八,正是感怀思春的年纪,父亲在家中后花园举办诗会以文会友,夫君那时新任豫南州府自然也在邀请之列。父亲不容许我一个女儿家跑去凑热闹,我只能在绣楼里远远眺望那热闹非凡的景象,看着看着闲来无聊,摘了片红枫写上词句扔到溪水里,谁知就是天缘注定,红枫恰巧被夫君捡到,还写了诗词附和我呢,‘只言春色能娇物,不知秋霜更媚人’。成亲的那天晚上,夫君就送我这枫叶形琉璃簪定情。”
莫小舒发飙,人家开诗词大会以文会友,你沈焰不好好学习诗词,跑到人家闺女绣楼下干什么,专门就为等捡枫叶吧。
芽娘,人如其名,总是一袭鹅黄纱裙配牡丹红抹胸,显得整个人愈发娇艳欲滴。芽娘媚,但不俗,那样的娇媚是天生的是骨子里的,千般风情,万种姿态。她曾是江南秦淮河岸芳名一度的乐姬,莫小舒在房顶上偷看过人家。
芽娘有一间摆放琴筝,铺就整块蚕丝暗花地毯的房屋,专作她自己平时的练习消遣之用,是沈焰特意为她设的。莫小舒羡慕芽娘的细腰也跑去跟人家练舞,三日之后的学习心得是这翘袖折腰舞根本就不是人练的,比瑜伽功难太多倍了。
“沈夫人,谈谈你和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吧,一定很美很浪漫。”对于这三个女人莫小舒不分主次一律称作“沈夫人”,沈焰也改称“沈大人“,毕竟寄人篱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十里秦淮,六朝金粉。在那样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日子里过惯了,人的心也就木了,过十天像过一天,天天都是一样,弹一首不明何意的曲,跳一支不知为谁的舞,就这样把岁月消磨掉,直至红颜老去,这一生这样长,只是我的已经结束了。可是那天,他帮我当掉纠缠不休的无赖,最后又向我伸出温热的大掌对我说,‘你愿意跟我走吗?跟我回家。’当我把手放入他掌中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良人了。芽娘同为性情中人,叙述中嘴角总噙着甜甜的笑。
莫小舒欲哭无泪,俗!太俗了!又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沈焰也未免太了解女人太会讨好女人了吧,如果不做古人,必定是当代花花公子的楷模。
很奇怪的,自己虽然很八卦问这问那,打听人家夫妻的私事,羽珩、才影、芽娘却全都不约而同不问自己以前的事情,甚至不曾提及,就连沈焰向她们介绍自己时也只是简单说道“她叫莫小舒”;没有说“这是丫鬟莫小舒”,也没有说“这是从某某地方来的莫小舒”,她们也统统一律简单称自己为“小舒姑娘”,自己原先的担心显然没什么必要。
日子一天天如蹦蹦跳跳的珍珠,滑溜溜抓不住就从指间溜走了。白天的时光容易打发,羽珩、才影、芽娘总如走马灯般轮流找小舒刺绣、读书、扑蝶、下棋……总之深宅闺秀可以用作消遣的事情,莫小舒统统做遍了,忙碌得如同一个旋转不息的陀螺。夜晚,小舒几乎是无眠的,浓情深景的画面仿佛昨日,鲜活犹新,历历在目,在眼前就如同伸手即可触及的美妙光阴,可真真实实伸出手后才发现,一切幻灭了,全都破碎了,幸福只是泡泡的沫儿。不能去想,不敢去想,却又不能不想,她想念他啊,刻骨铭心的思念。第一次有人这样爱她,一直以来都是她孤独绝望地爱着别人,而得不到回应;就像一个寂寞无归的人,漫漫暗哑独自走了好久,终于见到一个愿意和自己讲话同行的人,得到回应的心灵先所未有的充实丰盈,她怎舍得就这样轻易把他从心尖剜去。她想回去见他,如果再有勇气一点,他们或许已经是一对恩爱夫妻了。可她回去该如何解释?自己这个落跑新娘。该把自己翻手涌泉,覆手清溪的异能作为落跑的借口吗?如果自己知道会出现这样匪夷所思的缘由,或许还可以光明正大向他解释,关键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如此。如果能解释,她当初又何苦那般违心离开他的身边?
夜漫漫无涯,可否举头共望一轮明月?
莫小舒透过暗灰色的窗棂格子望向外面幽蓝色的星空,月光寂寞清冷的淡辉照在她清泪满痕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