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情，暖暖爱》昼锦

30、诡艳的夜 天空莹蓝

　　天空莹蓝，干净得仿佛山涧清泉；远处山间树林苍绿血红金黄层次复杂变幻无穷，灵动得如同梦境童话。莫小舒小鹿般奔跑在秋风调皮嬉戏的田野里，脚踝的银铃发出清脆悠远的声响，引得小灰兔跟在身后跑跑停停，时疾时缓，偶尔贪嘴啃食田梗间青绿萝卜缨，一听到铃声就又蹦跳着追上来。
　　一路快乐奔跑，远远看见海管家迎面走来，小舒慌忙顿住身形，整理衣衫发稍故作淑女。
　　“早啊小舒姑娘，你这是急着去哪啊？”开天辟地头一遭，太阳从西边出来，一直对她绷紧扑克牌脸的管家居然主动打招呼。
　　“早上好管家，知道碧天一大早去哪了吗？我给他送早饭。”
　　“海爷去暖房了，你去那寻他吧。”小舒谢过转身欲走，却在背后被海管家叫住。
　　“我说小舒姑娘啊。”平时严肃迂腐的老头此刻竟然憋得满脸通红，不安搓着双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管家大人？有什么话直说吧，看小舒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小舒姑娘，凤眼莲的买卖这么红火，还是多亏姑娘的聪明机智，我这把老骨头佩服佩服。有你侍奉海爷，是海家的福分，老爷太太泉下有知也替你们高兴。”海管家把自己说感动了，掀起衣袖擦拭湿润的眼角。
　　人生还真是不能没有建树，一次买卖成功，银两哗啦哗啦流水般进账，连爱情都一马平川顺利起来。老古董管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今天邪门主动提两个人的事情，看来心里已是默许。莫小舒心想，他虽然古板，但毕竟对海家赤胆忠心，自己以后还是不要背后老叫人家扑克牌了，和碧天一样敬他为师长前辈。
　　秋阳下的暖房格外漂亮，像一块浇淋鲜奶的芝士三角蛋糕。“碧天，厨娘大姨刚烤好的热脆火烧，又这么早出门，连早膳都来不及吃。”小舒献宝般摊开丝帕子伸到他唇边。海碧天配合咬了一口，嘴里含混不清说道:“小舒，刚起来啊。”
　　“谁让你走时不叫醒我。”她蹲下喜欢地瞧着一株番茄秧，“长小花苞了，好小好小的。”
　　“大概还等半月才能开出黄花来呢。有铜缸雨水救急，塘水又变干净，这暖房栽种的蔬菜一点也没耽搁，如今都被官府高价预定了。”
　　小舒手指翻弄灰兔的肚皮，露出一个粉红色仿佛娇嫩花芽的小尖，“小灰是个母兔，长小妈妈了，怎么只有七个呢，不对称的。”
　　按压它的圆鼓溜肚皮，海碧天判断：“变胖了好多，小家伙估计已经怀上了。”
　　“啊？！小灰坦白交代！和谁野过了？”莫小舒瞪眼睛。
　　小胖灰兔无语中……
　　“呀，小灰尿尿了。”海碧天提醒忽然间呆呆的小舒，还瞪着眼睛等什么呢？小灰真的会回答她的话吗？
　　莫小舒不寒而栗，那水，不是小灰尿的，而是从她指尖流泻的！一股清水就那样从她指尖淌出，在空气中划出晶莹的弧线，坠入黝黑的泥土。她呆呆看着眼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幕，无法言语。
　　“小舒？”
　　突然的喊话把小舒吓得一哆嗦。抬眼看去，还好，海碧天没有察觉刚才的异样。
　　“我们成亲吧。”
　　“嗯？”
　　“喜宴小年那天办，你看，小灰都要做妈妈了，我们怎么可以落后。”海碧天眼神亮晶晶地注视她，仿佛含着几分欲滴的期许，让人内心无比柔软，柔软到微微刺痛。
　　明亮的眼神让人无法直视，小舒踮起脚尖，轻轻用手遮住他的眼睛，以唇回答。
　　从天而降的幸福将人席卷，海碧天感觉内心从未有过的充实，尽管，她无数次在梦呓中反复念过“小曦”这个名字，但是，她终究是愿意嫁他的，他不想知道“小曦”究竟是何许人也，或许，永远都不知道最好。
　　冬至。枯萎暗黄的叶杆都挂上淡淡的晶凌白霜。菜园和果林的欢快音符忽而转为轻缓，只剩下半青微红的柿子像盏盏小灯笼挂在枝头。成亲的事情正式提到日程上来，海碧天的卧房动工翻新，准备迎接主人即将来临的喜庆婚礼。整个庄园暗暗涌动着洋洋喜气，所有人的唇角都挂着笑容，随处可以听到清朗爽脆的欢语。莫小舒和海碧天却反倒一下不自在了，所有人目光都追光灯般聚焦在两人身上，时时关注他们的举动，连海碧天正常拉一下小舒的手大家都乐呵呵看在眼里，弄得两个人格外尴尬。
　　“唉——，小舒，还要等多久才能成亲呢，太漫长了，我天天睡书房，新房还没弄好。”海碧天无可奈何地长吁短叹，手掌半掩脸庞作痛苦状。
　　小舒淡淡笑着，心底却是翻涌的无限惶恐。她暗地不止一次尝试过，一旦意念所动，她纤纤若笋的十指尖就会有清水流泻，由她随意在空气中挽个旋转水花，再如天女散花般纷纷落下。
　　暗影摇曳，午夜梦回，小舒清醒时身体已经完全化为透明。透明的身体如水波缓缓流动，变幻万千形状，就那样轻易穿透墙壁，漂浮在暗蓝色的夜空。
　　“姐姐，姐姐，真的是姐姐。”夜空中漂浮着无数晶莹剔透的浑圆水泡，发出清甜脆琅的嗓音，仿佛拥有生命的顽皮精灵，嬉笑着，呼唤着，亲昵地全部向她聚拢。
　　“你们干什么？全部离我远点。”莫小舒很害怕，出于本能一掌推出，去打散那些逐渐向她靠拢的水泡。
　　伴随她掌心射出的一记白亮水波，那些水泡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有天际她们依稀的回音，不焦不恼，依旧清脆甜美，“呀，姐姐生气了呢，咱们不烦她，改日再来找她玩。”
　　莫小舒颓废坐在草地上，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一连串的匪夷所思。张开五指，心念微动，五股似带清香的清泉喷涌而出，伴随她手指的不断跳动，竟在空气中发出叮叮咚咚的琴音。手腕一翻，夜空中的水流幻化出一条姣美白龙的身影，温柔地冲她眨眼一笑，随即又弥散消失了。熟悉的温柔和笑颜让小舒微微一怔，这份熟捻竟和初识海碧天时那样相似。
　　多日难以入眠，银莲习惯性独自到菜园散步，恰好碰到眼前诡异而又妖艳的一幕，顿时惊呆了！
　　暗蓝色夜空中五条银光白练相互交织，旋转如莲，飞溅出无数莹白美玉般的水花，水花不断坠落，又散溅出更多细碎晶莹的水滴，划出微微莹亮的悠长弧线，如同纷散缤呈的流星雨。
　　水莲中心下方是名银纱衣的妙龄女子，周身萦绕淡紫色的朦胧雾气和闪烁的银白星光。她嘴角噙着浅笑，手指在空中不断翻转花样，微微仰头，正饶有兴趣地欣赏自己的杰作，眸中光彩变化万千。忽然，那女子转头冲银莲嫣然一笑，清艳无双，湖底百合花乍放。
　　“啊！”女子熟悉的容颜让银莲惊讶不已，抑制不住喉咙溢出的长长尖叫，是──小舒！
　　花容失色的银莲倒退几步，随即厉声呵斥：“你果然是妖孽！说，你来清河山庄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这就告诉海爷去！”
　　这么久，这么久，莫小舒一直躲一直藏，潜意识里是极其害怕海碧天察觉自己异常的变化的。可如今心中隐晦被银莲就那样轻易说出檀口，她反倒轻松反倒释然了，冲银莲妩媚一笑：“银莲小姐，我奉劝你，告密方需趁早，如果脚步不快，我恐怕要抢在你前头先告诉碧天这件事情呢。”月光倾泻在小舒姣好精致的面颊，泛起淡淡白华幽光，那样处之泰然的淡定，宛如一尊玉观音。
　　银莲没有辩驳，轻轻叹息，只是平和淡泊地说道：“小舒姑娘，以前的确是银莲做错了，可是我也只是爱他，爱到连自己都善恶不分、爱恨不明了。不过现在我也清醒，祝你们幸福，洞房花烛，长相厮守。”
　　洞房花烛？呵……小舒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太讽刺了，每夜都会化为水的身体，如何与他……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