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银锁心 ...
-
生葡萄酒液要拥有最完美极致的口感,还必须装入橡木桶进行最后的发酵陈酿,塞紧木塞,放入阴凉干爽的地窖,伴随漫漫无涯的等待,愈陈弥香。
回家的马车停在庄园门口,正好巧遇海碧天欲出门找小舒的马车。
莫小舒怕他发飙,先发制人:“庄主大人,我和银莲小姐找到凤眼莲啦。”她指指车厢角落里两抹鲜绿的影子,滴答地木板湿漉漉的。
“银莲?”海碧天方才注意到银莲笑盈盈跟在小舒身后,正目不转睛望着自己,也好,有银莲陪同他放心许多。
“辛苦你了,银莲。”海碧天冲她微微颔首,走过去拿到掌中仔细观瞧:“和那个船商的描述很贴合,应该就是这种植物了。小舒,你从哪里寻来的?”
“嗯,从一个老婆婆那摘来的。”小舒冲银莲挤挤眼睛,不可以说是从沈焰那得来的,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老婆婆?小舒,你可还记得她住什么地方,改日咱们一起登门好好谢谢这位婆婆。”海碧天拉起她的手进屋。
“唔——我和银莲已经好好谢过婆婆了,还留了银子,咱们不用再跑一趟。”一句谎话说出去需要十句谎话来圆,还是少说比较妙。
两个人渐行渐远,银莲独自留在原地孤独地望着两人背影,心中一片惘然。原本,是欢天喜地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却被他就这样无情忽视掉了,难道在他心里自己就没有丁点的位置吗?她真的好恨,犹如一瓢冷水灌顶泼下,或许,委曲求全也无济于事。
“小舒,只有两株凤眼莲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荷塘里的水清干净啊?”海碧天望着满嘴塞满点心的小舒发问。她,很饿吗?
“它们一雌一雄在咱们家荷塘里生儿育女,用不了多久就儿孙满堂了。我们只管慢慢等就好了,有我陪你,还怕等吗?”绿豆糕没有桂花糕好吃,莫小舒下定结论。
“是啊,有我的宝贝小舒(小猪)陪我,多久还嫌长吗?”小舒有时候的确像小猪。
其实水葫芦是无性繁殖,十天就可增长一倍,如果不及时控制其覆盖面积反倒会成祸害,使荷塘鲤鱼全部窒息死亡。可现在又不能告诉庄主大人以后要面临的难题,还是先把话按在心头,以后小舒自有打算。
“碧天,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一对龙凤佩银锁落入视野,是回来途中她在路边挑选的。两把小巧玲珑的锁子分别雕刻栩栩如生龙腾凤舞图案,作工打造极为精美细致,周身散发出柔和温婉的银白金属光泽,纯洁,空灵。
莫小舒挑出龙腾那一只,扬颈轻轻套入他的脖子,牵动银铃脆响,悦耳动听。她指尖轻抚上银锁的繁琐花纹,郑重其事交代道:“这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挂在胸前紧贴你的心口,让它帮我锁住你的心,一辈子和我锁在一起。”另一种海枯石烂的誓言。
海碧天不语,接过另一只凤舞银锁同样给她戴上,还仔细把银链子压住的后颈长发小心取出并在后背抚平。“小舒,可还记得这个吗?”他掌中多出个藕荷色小袋。那别扭潦草的手工针脚让她一下子就认出是自己当初和红豆闹着玩用碎布做的。“从你房间偷偷拿走的,,如今可派上用场。”海碧天把银锁用锦袋套上,连银链一并掖入衣襟,“这样就磨不着了,可以永远崭新戴一辈子。”
“真是的。”莫小舒嘴上嘲笑他的小气,像个小姑娘似的精细打算,内心却是一片无限柔软,柔软到几乎疼痛。
碧水明澈,轻波泛舟。人儿眼中的轻柔,胜似一池春水轻波荡漾,
“小舒,你看!真的像你所说的,凤眼莲子孙满堂了。”
“是啊,塘水变干净,菜园恢复生机,连鲤鱼的红鳞也恢复正常了。”
太阳金光下的翠叶微微透光,仿佛无暇碧玉的晶莹剔透,煞是可爱。粉色紫色的花团锦簇,暗吐嫩蕊芳香,有莲花之柔美,却胜之娇艳,与一旁的田田荷叶相映成趣,如画美景中凭添几分鲜活灵动。
“小舒,你可还记得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划船的情景吗?
“海碧天!你要再提这个我跟你急。”莫小舒像个母夜叉似的插腰指着他鼻梁暴跳如雷。真是的!大白天老提让人家不好意思的事情。不就是第一次亲亲吗?像个小狗一样把人家舔来舔去,烦死人啦,都快被舔化了。
“小舒——“他温柔掰开竖在他鼻梁前冰肌玉骨的手指,化蓄势待发火气于无形。高手!化骨绵掌,厉害!“将来我们也像这凤眼莲一样子孙满堂好不好,那时我还带你划船。”
“喂,不要老是一副我和你已经怎么样了的态度,我们的关系还很纯洁!碧天,你很喜欢孩子对不对?”
“当然喜欢了,你生的,我们的孩子。你不喜欢孩子吗?骗人的,小舒。你看小胖灰兔的目光都像温和美丽的母亲。”
“我当然喜欢我们的孩子了。可我只喜欢一个,你却喜欢一堆。”
“我们这么大家业不多几个孩子怎么支撑?再说这也是早逝双亲的心愿,你就辛苦一下,替我尽尽孝心嘛。”
“不要,生多了小孩会变得不漂亮,我才不要咧,你不疼我。”莫小舒别过头不理他,什么什么嘛,还是把她当作传宗接代的工具,坚决不要!
“我哪里疏忽让你受委屈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暂时想不起来,想起来再告诉你。”今天忽然觉得他非常惹人烦呢。
晨起梳妆,鸭蛋粉用光光,先拿从银莲那偷来的青花瓷妆盒救救急吧。莫小舒晕散胭脂仔细对镜在眉心绘点嫣红,自从庄主大人在她眉心按过红点,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妆容。不小心脖颈上的凤舞银锁摩擦妆盒,沾染上不少铅华。“心疼死了。”莫小舒连忙用丝帕子沾水擦拭,谁知越擦越黑,晶莹的银锁呈现乌色,与那天海碧天用金簪子搅过荷塘水的变化如出一辙。心中一惊,只是巧合吧,她慌忙把妆盒扔进痰盂里。
又隔几日,洗漱妥当的莫小舒正准备入寝,海棠来报:“姑娘,海爷有事情叫您去呢。”
前庭大院灯火通明。当小舒跨入门槛的瞬间,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厅顿时噤声,所有人都齐刷刷把目光投在她的身上。海碧天,海红豆,海银莲,海诺,海管家,全部都在,还有一大群家仆和丫鬟,气氛莫名地紧张。
莫小舒皱皱眉头,没有开口。
管家在海碧天面前躬身:“海爷,终于查清楚,荷塘水里的铅毒乃莫小舒所投,她把大量化妆所用铅粉投入荷塘,这是我们在菜园角落找到她遗弃的大量妆盒。”
哗啦一声,管家用力扯开地面上的包袱,无数青花瓷小盒散落一地。
海碧天轻启薄唇,欲有话出。管家抢先继续说道:“海爷,还有证人!”
管家使个眼色,一名莫小舒从未谋面的丫鬟跪在海碧天面前:“启禀海爷,奴婢是负责打扫的丫鬟,前些日子在小舒姑娘房间打扫时在痰盂里发现了这个。”
莫小舒倒吸一口冷气,那丫鬟手中也有个青花瓷小盒,与散落一地的一模一样,但就不知是不是自己丢掉的那个。
管家义正严词,环视一屋人等,最后手指小舒:“她,就是给清河山庄带来莫大灾难的罪魁祸首。”
室内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小舒没有开口,只是疑惑地把目光投向银莲,恰巧捕捉到她躲闪的目光。
红豆面色焦急,走过来在小舒面前跺脚,“小舒,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不辩解?难道真的是你干得不成?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啊,你说不是你干的,我就相信不是你干的。”
管家声色厉荏:“不行,这次绝不能饶恕她!自从她来了,清河山庄就没有一天清静过!”
银莲上前解围:“管家,或许真的不是小舒干的,即便是她,她也找回凤眼莲把荷塘救回,咱们还是原谅她吧。何况,咱们海爷是那么疼她,要娶她做夫人的。”
恶心!你这是帮我吗?分明是火上浇油!莫小舒不屑地瞥瞥银莲那张美丽的脸。就是你,还妄想和我谈什么娥皇女英?恶心恶心恶心……
管家冷笑,“这就是她的鬼蜮伎俩,先往荷塘投毒,别人一筹莫展时她再站出来好做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如此勾心斗角、心机颇重的女子,怎么配做我们青山碧水山庄的女主?”管家最后几个字拉长高音,震得莫小舒耳朵嗡嗡直响,室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海碧天方才悠悠开口,完全不以为然的慵懒神情,与室内其他人的紧张脸色截然相反,“我早托沈焰帮我调查,有人眼红咱们家今年富饶收成才用铅粉使坏,现在人都被抓起来坐天牢了,你们怎么还用芝麻大的事来吵我,赶紧全部给我回去睡觉!”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管家严肃追问。
“我们兄弟俩个的事什么时候要轮到你来过问啊,管家你很闲是不是?明天托媒婆给你找个老伴续弦。”闲闲从茶杯挑起片茉莉叶子,用嘴唇“噗”一声吹出去好远。
呃……管家瞠目结舌,瞪着圆眼珠子一时语塞。莫小舒差点没乐出声来,收到海碧天警告的眼色连忙低头。不管怎样,一与他对视,心里就安稳多了。
最后的结果是:管家撂话“败家子”含恨而去,一屋人如鸟兽散。
只剩下海碧天和莫小舒两人,还有一室摇曳烛光。
海碧天面对面抱紧小舒肩膀,左右来来回回晃啊晃啊。
他似乎很疲倦呢,小舒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给予宽抚。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哪里也不许去了。”
“嗯?”小舒心中一凉,莫非他也在怀疑自己吗?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似有余音袅袅,他于心底默念。
鹅卵石甬道,柳树摇曳,暗影晃动。
“银莲小姐,还是你火眼金睛,若非您的提醒这回真抓不住这投毒的真凶。”管家痛心疾首,“你放心,即便赶不走莫小舒,我也不容许她再做出半点威胁清河山庄的事情,我要替黄泉下的老爷夫人全力守护住这份辛苦积累的丰厚家业。咳咳……”说到慷慨激昂,管家禁不住咳嗽。
管家的喋喋不休银莲只字未听进去,独自一边走一边出神。起先,她是诚心想和莫小舒和睦相处,一起帮助海碧天把清河山庄兴隆打理下去的,可当看到他们两个亲密无间而自己无足轻重时她又禁不住心生怨恨,心里像有条舔着猩红信子的毒蛇不停缠绕。今天蒙蔽管家来诬陷小舒,连她都觉得龌龊,觉得不耻,她现在真的好后悔。她是银莲,只是靠聪明头脑和辛劳勤奋来改变自己命运的人,为何如今沦落到要用这种见不得人的伎俩来到到目的地步呢?恨死自己了,讨厌死自己了,爱恨交织,反反复复,她究竟该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