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情，暖暖爱》昼锦

27、娥皇女英 又

　　又隔七昼七夜，葡萄原汁完成自身第二次发酵，暗红色酒液完全澄清，没有气泡，用晶纱布再次分离残渣后即可直接饮用，不过此时的生葡萄酒液味道生涩清淡，却很容易醉人。
　　菜园，满目疮痍。眼光所及之处，比比皆是枯萎的黄枝败叶，猖獗肆虐的稗草，没有荷花的清香，也听不到窸窣的虫鸣，昔日世外桃源如今无异于一座荒野孤坟。
　　银莲心中绞痛，几行清泪从眼角析出，事态怎会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承认，一切只来源于她小小的私心，她想弄脏庄园的荷塘，凭借自己在家仆中间的威信，利用他们的悠悠之口，把一切都归罪于莫小舒，把莫小舒赶出去，赶出海碧天的身边。自己只是为爱而付出啊，谁料想竟会弄巧成拙？心如刀绞，菜园这样她比任何人都要难过，这里是她的家，是她无父无母流离失所后重新获得的家园，这里有她孩童成长的回忆，这里也记录着她青葱翠绿的初恋羞涩。
　　漫漫无涯的哭泣，银莲终于转为无力的哽咽，眼眸中渐渐恢复贯有的坚定毅然。放下黑色面纱，握紧手中小巧的银匙，她独自上路。
　　银莲知道，每日夕阳西下，沈焰都会暂时摆脱繁芜的官场和那三个艳丽的妻妾，独自在花园悠闲小憩，享受片刻一个人的宁静时光。沈焰也知道，有他花园后门钥匙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银莲，钥匙是他给的。
　　银莲嘴唇阖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她本打算向沈焰求助，可她没有勇气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就是荷塘投毒的罪魁祸首。
　　沈焰在夕阳下微微眯眼，招呼她：“来银莲，看看我这玉石池里的新品莲花，很漂亮吧。”
　　层层叠叠鲜活碧绿的圆巧耳形嫩叶，簇簇粉紫黄蕊的优雅花瓣，的确很美。银莲开口问道：“品名为何？七分相似莲花，又有三分差异。”
　　“呵呵，凤眼莲。”沈焰指尖拨弄碧水，涟漪荡荡映出他微微得意的神情。
　　“凤眼莲！”银莲一震，果然真的有莲名曰“凤眼”，不正是清河山庄等着救命的植物吗？她遏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沈焰少爷，这莲花能不能给我几株？”
　　“不能。”沈焰不假思索一口回绝。他不问银莲那么急迫是否事出有因，也不管银莲要去是否有天大的用途，这是他亲自给小舒讨来的，因为小舒喜欢，就只能全部都是小舒的。
　　“为什么？！”银莲柳眉倒竖。
　　“我只给小舒。”此时的焰少爷明显带有执拗的孩子气，迥异于平素倜傥风流。
　　“好，明天这个时刻，我带她来！”银莲冷冷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走了。
　　莫小舒坐在摇晃去往沈府的马车里，昨夜银莲的话语记忆犹新。
　　“小舒姑娘，睡了吗？”有人轻叩她的窗棂。
　　“是银莲小姐，进来坐吧。”小舒很诧异银莲的深夜造访。
　　“小舒姑娘，我找到凤眼莲了，在沈焰府里。”
　　“真的吗？本是亲戚，我们向他讨来就好了。”
　　“可是──小舒──沈焰非得你去不可。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但现在庄园情势紧迫，恐怕也只有你能帮海爷了。”银莲忽然拉住小舒双手，字字言语皆诚恳。
　　“没关系，我去。”小舒淡笑，她所了解的沈焰，可是个貌似浮夸不羁，实际上通情达理很讲义气的人呢。
　　“明天傍晚我来接你。”
　　“要不要和庄主大人打声招呼，怕他会担心。”
　　“他一直四处奔波寻找救水之方，无暇顾及我们的，我们把凤眼莲带回来给他惊喜岂不更好？”
　　貌似充满诱惑的提议，莫小舒应允答应。
　　“小舒姑娘游神想什么呢？”同坐一辆马车的银莲笑着轻拍她的右手，“喏，快到了。”
　　暮霞血染天际，一池凤眼莲在霞光中竟有些微微刺眼，美得不可思议。莫小舒回想海碧天的描述，凤眼莲这个名字倒是颇为贴切，那圆珠状翠茎不正像传说中神鸟──凤凰那风情清澈的眼目吗？虽然，它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水葫芦”。荷塘有救了！
　　沈焰缓缓转身，对着小舒微笑。那样淡淡的眼神，却让她异常轻松，仿佛丝缎的流动光泽和轻柔质感。
　　“焰少爷，原来是你向水姥姥讨来的凤眼莲。”莫小舒浅笑，想起水姥姥的描述——一个异常美丽的年轻男子——最适合沈焰不过。
　　“傻瓜，那天上街居然假装不认识我，害我匆匆巡街完毕就四处找你，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盯着人家店铺养的莲花，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所以讨来了。”梨窝浅笑，沈焰最喜欢莫小舒右腮的单侧酒窝，仿佛一个不停闪烁的爱笑精灵，让他情不自禁伸出指尖想要碰触，可到半路又讪讪折回。从此，两人之间就应该隔阂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吧，以后他该称她什么?表嫂吗？听说传言他们婚讯时，他忽然觉得讽刺，仿佛遭遇他沈焰生命中一个最大的笑话，“恨不相逢未嫁时”，到挺适合他自己的。
　　“沈焰，谢谢你。”莫小舒很真诚地道了声谢谢。相比之间，她更喜欢这个世界的沈焰，年少轻狂，直白不隐，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人生得一知己若此，万幸，很适合一起把酒言欢，畅谈宿夜。
　　“讨厌啦，那天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人家?害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莫小舒晶莹的瞳眸让他丝丝疼痛，那天她和海碧天一起在人群里的情景更让他有撕裂的痛楚。沈焰故伎重演，翘起兰花指学女声，掩饰内心泛起的阵阵波澜。
　　“嘻嘻，沈焰——”莫小舒被逗笑了，嘴里嗔怪。她忽然想起还有要紧的事情，“沈焰，不和你闹了，我需要凤眼莲救命呢。”毫不客气动手从白玉池里捞了两株，完全不顾水珠四溅打湿了裙摆和绣花鞋。
　　“等我，沈焰，我会回来看你的。”莫小舒歪着脑袋甜甜笑了，冲沈焰摆摆手以示告别。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等你回来。”念咒般低语，沈焰直直盯着眼前微笑的女子纹丝不动，夕阳下的小舒，笑靥如花，他仿佛要把这一瞬间深深铭刻入脑海里，化为琥珀化石，亘古不变。
　　“等等，小舒。”沈焰从屋檐下抓了只灰蓝色的鸽子，半开玩笑，“想我的话写在纸条上，塞进鸽子的脚环我就可以收到了。”
　　“咕咕……咕……”鸽子琥珀色的眼珠骨碌滚动，仿佛听懂主人的嘱托。
　　此刻与君别，再见是何时？
　　“太好了，海爷这下肯定开心得不得了，我们荷塘有救了！”银莲兴高采烈望着眼前的绿色植物，舍不得转移视线。
　　“小舒，我们回去好好庆祝，酒窖里有上好的桂花甜酿。”
　　“小舒，猜猜海爷会怎么奖赏我们，这么大一个惊喜呢。”
　　平日端秀淑雅的银莲一反常态，一路有说有笑，喋喋不休地和小舒热络起来。
　　平日唧唧呱呱的莫小舒此刻反倒似个大家闺秀，嗯嗯啊啊地敷衍银莲。她也不是不高兴，心里很开心啊，但是不知道银莲为何开心地过头，她似乎很在意自己对清河山庄的成就呢。
　　“小舒姑娘，舜有娥皇女英，以涕挥竹，竹尽斑。古人之风雅，值得效仿。”银莲突然话题一转，格外突兀。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许久，她无法割舍对海碧天的情愫，也知道无法切断海碧天对小舒的深情，只能放低身段，退而求其次了。无法可解，只因为她爱他！一份似乎已经苦苦涩涩的爱。
　　莫小舒圆瞳如猫，格外诧异地看向银莲，看见她那微微泛红略带羞涩的脸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妹妹不急，好好想想吧。”银莲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