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情，暖暖爱》昼锦

2、故人初见

　　痛，浑身的关节脱臼般痛楚，鼻梁依旧酸酸的，连呼吸都变得火烧火燎。小舒勉强睁开眼睛，却意外地看到顶芙蓉暖帐。
　　自己躺在一张雕花紫檀木的宽大软榻上。床榻的四周垂悬着水红刺绣银边锦帐，帐的下摆缀有杏黄丝绦流苏。身上盖着全新的薄被，宝石翠被面用星光丝线绣出蝴蝶牡丹的图案，隐隐散发出棉花的洁白与清香。枕头应该是风干后的杭白菊和绿豆皮做的枕芯，素棉布包裹不住的那么浓郁药香。
　　头发还算清爽，应该是有人帮忙刚洗过不久，散发出不知名植物的清淡香气。原来那件纯棉白裙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珍珠白缎锦宽裙袍，领襟着可爱的贝壳小纽扣。贴身是件石榴红肚兜，喜鹊梅花的吉祥图案蕴涵出喜上眉梢的意味，内兜里有干姜片和麝香，紧贴肚脐，应该有辅治腹部冷痛虚寒的作用。
　　莫小舒斜倚在枕头上梳理芜杂纷乱的思绪。一枕黄粱，南柯一梦。藤椅上的粟米填芯小枕头和平台周围那些葱郁的老槐树都够条件让古人做两场荣华富贵的虚幻美梦了，自己来到这种地方，似乎也无甚稀奇。失恋过暗恋过以后，小舒自诩阅尽人间千姿万态，凡事波澜不惊，水到渠成，连性格都变得温吞水般。
　　只是——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让小舒如坐针毡，自己——肯定是被看光光了，那有没有意外地和别人——做点什么呢？莫小舒拼命地回想某些言情小说的描述，好像……嗯……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和痕迹吧。可是……这里是古代呢……男人好像都很……
　　胡思乱想中屋外传来逐渐清晰的杂乱脚步声。莫小舒撇撇嘴，继续躺下装昏迷。
　　梨木门转动摩擦的声音，两个螺髻丫鬟推门而入。
　　一个俊秀挺拔的年轻男子迈步走进，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眉色浓郁，眼神幽深而清澈，如同星空下泻入皓月请辉一潭湖水；面色略沉，有种含而不露的威严。紧随其后的是管家和一个蓝布儒袍的白髯医者。
　　丫鬟掀起幔帐用金钩挂好，轻抬起小舒的手腕搭在床沿。医者在管家的引路下，上前轻摁住小舒的腕脉检查脉息变化。
　　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乎能听得到屋外房檐飞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小舒偷偷眯起眼睛想斜睨来人，无奈只看得见一缕白髯。
　　少顷，老医者起身向年轻男子作了个揖，声音洪亮：“海爷不必忧虑，姑娘只是受了惊吓又加上天凉湿气太重，才感染风寒昏迷不醒的。这三天的药浴已经让姑娘的身子有了好转的起色。按照上次的方子继续每日在草药熬成的热浓汁里浸浴，不出七日，姑娘便可醒了。到时候能够自己喝药，老夫再开几副调理的，就可痊愈。”
　　听了老先生的话，年轻男子起初深沉如水面色趋于缓和，嘴角浮起一丝释重后轻松的笑意，“有劳吴先生了，果然是妙手回春不负盛名，海某不胜感激。吴先生请先随管家到前厅用茶，海某随后就到，定要好好谢谢先生。”
　　“海爷请便，吴某先行一步。”
　　两个人来言去语之间，小舒在打自己的算盘：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三天了，而且连续三天还要象削了青皮的白萝卜一样让别人泡到颜色黑漆漆味道怪怪的草药汤里，浮想联翩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腌咸菜的场景。
　　“海棠，画眉，准备给姑娘药浴”。年轻男子吩咐下人，自己却走到床边静静注视着还在昏睡的人儿，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绸缎般漆黑的长发更衬得肌肤欺霜胜雪，睡梦中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右颊那唯一的酒窝仿佛是闪烁的精灵，更添几分俏皮和可爱。为什么越看越有种熟悉的感觉？想不自觉地亲近。莫非这个几天前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家荷塘的姑娘，疑似故人翩翩而来？
　　许久屋里没有动静，小舒以为人都走了，不由想下床活动筋骨，没想到刚睁开眼却出其不意看到床前伫立着一个人，而且还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想再闭眼睛已经来不及了，索性也瞪圆眼睛不错眼珠地回望对方。
　　年轻男子似乎也没料到不经意间竟会迎上一双黑亮而又神采熠熠的眸子，本该在锦帐里昏迷的人正精神百倍地看着自己，不由也是神情一怔。
　　“你醒了吗？感觉可还好？”清亮低沉的嗓音。僵持了片刻，还是他先开了口。
　　小舒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询问，只是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个周全，心中涌出无限的失望。那天毕竟还是看花了眼，眼前这个出彩之极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是他呢，他是从来不会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啊。低垂的浓密睫毛掩住了伤心的心思。
　　良久，小舒才注意到年轻男子还在用略带询问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看着对方还算有耐心的神情，小舒歉意地开口，“这里，是你家吗？”
　　他温和带着笑意，“不知怎地你在我家荷塘边被佃户当成了水鬼，害你生病，这都第四天了，你一直昏迷不醒。现在可还觉得身子哪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哦，还好，只是还有些痛而已，没什么大碍。”小舒甩甩酸痛的手腕，还是有几分不甘心地蹙紧眉头，她可被打得不清呢，最后还是闷闷地补了句，“我不是鬼。”
　　那男子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丝毫不作做的坦然姿态气宇非凡，一种明净清透的感觉也随之流泻，“乾坤朗朗，哪里来得鬼怪？姑娘莫要见怪，老人家糊涂，让姑娘给惊到了。”最后他竟放轻声音，语气略带愧疚和惋惜。
　　“请问姑娘是哪家的千金。这么多天不归，想必家里人也急死了。我看姑娘眼熟，应该就住这附近吧，告诉我府邸，也好差人给你家捎个信报声平安。”
　　莫小舒望着他诚恳歉意的脸庞，诚恳认真地睁着眼说瞎话：“我很小就被卖到有钱人家做丫鬟，昨天在芦苇从里摘水菖蒲给我家小姐做香料来驱蚊虫。后来看见水里漂着竹筏一时觉得好玩就坐了上去，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就遇到了你的家仆，我想大概竹筏是顺着河水慢慢向下游走的，不知道究竟漂了多久。”总不能告诉你，莫名的机缘巧合阴错阳差，小米枕头和老槐树把我莫小舒弄到这的吧，这个故事我都说服不了自己。小舒眼圈一红，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掉，“我已无父无母，没有家可回的。”
　　年轻男子信以为真，见其落泪连忙安慰：“姑娘不必忧伤。如若不嫌弃先在陋宅住些时日，把身子骨养好了才是最要紧的。”转头吩咐门外侍立的丫鬟：“让厨房准备些清淡可口的粥食小菜来，给姑娘养养胃。”
　　薄荷叶绿茶当漱口水，莫小舒尽量扮斯文态吃光了两盏青花白瓷碗里的晶莹粳米白粥，以及莴笋鸡丝和香菇金瓜几样清香小炒。
　　两个小丫鬟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粉罗裙的名海棠，娴静恬淡；杏黄衫的叫画眉，活泼开朗，比较爱讲话。吃饭的功夫，快嘴画眉滔滔不绝：那个年轻男子就是这个清河山庄的庄主，海碧天，自从前年隆冬海家老爷老夫人双双离世就掌管起整个山庄；他还有个胞妹叫海红豆，待字闺中。

作者有话说

　　我等你 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