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情，暖暖爱》昼锦

13、伊人酿荷花 阴

　　阴雨连绵人影稀，家中却有娇客上门。
　　沈焰一身青纹锦衣，手撑一顶绿丝竹海棠油纸伞，在朦胧丝丝的烟雨中美得竟有几分不真实，如幻如真，绝代风华。
　　“天哥哥，焰儿来看你了。”沈焰故意学小奴家忸怩作态，倒是极像，却有说不出的滑稽和可笑。
　　海碧天清俊雅彦的脸上展露难见的朗笑，语气颇有几分无奈：“你究竟是想我了，还是惦记这山庄里的凤尾菇呢？偏偏挑个下雨的好日子来。”这个让人头疼的表弟，朝野游刃有余为官两载，还总能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哈哈”，沈焰收住翘起的兰花指，声音恢复原本的清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滑嫩鲜美的凤尾菇必定要细雨中采摘，味道方得最佳之极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焰微醺醉眼迷朦，指尖轻轻擦去唇角残余的酒汁有放入口中轻咂，美酒濡湿的唇瓣更显嫣红。
　　“表兄，这是哪里寻来的佳酿，幽香萦绕鼻间，却又一股清冽之气。”指骨敲击青金石酒杯，清脆琅琅，激得杯中碧透清澈的液体涟漪泛泛。
　　“就是普通糯米酿制，味道很淡，谁知煮上荷花，竟是如此美酒。”海碧天情不自禁，眼前浮过小舒采莲煮酒的样子，口中久久不化的清香忽然浓烈馥郁，醉意平添几分，轻轻扯松衣口。
　　“表兄向来是会享受。荷塘里明明被茜草汁染红的普通鲤鱼，却美名其曰‘鸿运当头’，在酒楼里价格翻了三倍不说，来往过路的商人和举子们无一不为讨个好彩头，逢膳必要点上一盘。如今又有这效仿古人之青莲煮酒，雅香清怡岂不胜似古人？表兄的这份闲情逸致，连我这个自诩‘逍遥王’都自愧弗如。”沈焰媚眼如丝，斜睨海碧天，一副慵懒恣意的姿态。
　　海碧天浅笑不语,浓眉敛住不易察觉的满足神色：小舒的水果茶更是清香四溢，不能让这个鼻子比狗还灵的饕餮知道，恐怕他会赖着不走呢。
　　沈焰见他不答言，轻撩袍襟径自从金丝楠桌上爬过去，面对海碧天沿桌边而坐。“表兄，你这神仙般的日子真是羡煞人呢。我这次来是想向你――嗯……讨样宝贝。”红唇噙起的笑意诡秘如魍魉。
　　“宝贝？”织锦素花地毯上盘膝而坐的海碧天斜眉轻挑，饶有兴趣地看向沈焰神秘狡猾的脸庞。
　　“还请兄台割爱。”故意压低嗓音，字字如练如洗从舌尖滑脱。
　　吱扭一声，门被推开。依红豆小姐吩咐，端来花蕊甜糕的小舒怎么也不想到蓦地出现在眼前的竟会是这样一幅如梦如幻的美景。
　　沈焰邪美魅惑，浅浅低头，狡猾如狐的眸光斜斜投下；海碧天儒雅清俊，深邃清幽的眼眸微微倾扬对向沈焰；一个青衣锦袍，一个滑白襦衫，中间紫水晶瓶里黄蕊荷花含芳吐艳，空气中还有弥弥不散的清冽酒香。
　　小舒神色微怔，圆瞳如猫，停在门口。
　　原本幽暗明幻的屋里忽然投射进一束亮光，清风吹动细密雨丝夹杂泥土湿润的清芬扑面而至，光亮的门口多出一道清艳胜莲的如水剪影。眼睛缓缓适应了突兀的明亮，才看清楚来人微微潮湿的容颜，腮边缀着晶莹的雨珠，更显得皮肤晶莹白净，皎如白雪。
　　“你来了。”两名男子齐齐转头，异口同声。
　　“我们又见面了，我的蔷薇姑娘。”沈焰唇角噙起不明意味的笑意，言语有些轻佻，。
　　他动作先快一步，盈盈浅笑着走近小舒，体贴地顺手接过托盘，另一只手轻捏住她微凉的掌心，将她拉近自己身旁，继而直直把眸光转向海碧天：“表哥，我、要、这、个、丫、鬟。”目光如炬，语气不移，一字一顿，语语珠玑，似乎已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
　　“呀？!――”小舒诧异地扭头向他看去，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脖颈。
　　两个人姿态暧昧，海碧天看在眼里，眉头纠结成一团，心里也颇感意外，食指摩挲着线条优美的下巴，良久，才不动声色地开口：“小舒儿，等你好久怎么才来？快把甜糕端过来，酒劲上头还指望着它解酒呢？”
　　小舒儿？！这么肉麻兮兮的称呼从玉树临风的庄主大人口里说出来还是头一次呢。更加错愕的小舒，唇瓣微启却不知如何答言，只好默不做声又取回沈焰手中的盘子向海碧天走去。
　　沈焰也是格外的惊讶和意外，不可思议地偷偷咧嘴。
　　女子熟悉的脉脉温香靠近，刚才清醇的酒液瞬间渗透到四肢百骸，轰然燃烧到炙热无比，海碧天清澈的瞳眸朦然变得幽邃，出其不意，一把将莫小舒抱了个严丝合缝，紧紧拥入怀里。
　　“不想给别人去当小老婆就乖乖听话。”海碧天及时在她耳边低声警告，然后若无其事地，微笑着，用手指替她合拢刚才一直吃惊还未来得及闭上的小嘴。
　　原本手忙脚乱的小舒放弃挣扎，恼怒着一双圆眼瞪他。
　　海碧天视而不见，柔声对她说道：“小舒儿，喂我吃糕。”
　　莫小舒气得腮帮鼓鼓如同吐泡泡的金鱼，掰起一块甜糕闭着眼胡乱往前一塞。
　　海碧天歪头含住，静静咀嚼后，带着几分赖皮地说了声：“还要。”
　　“呃――”小舒鼻腔里重重发出声音警告。
　　海碧天笑了，手臂用力使两个人贴得更密，鼻子凑近她的脖颈深嗅，亲昵地在耳边小声嘀咕：“换了平日里用的香粉吗？今天格外好闻呢。”说完，唇鼻又向深处嗅去，吓得小舒慌忙拢紧衣口。
　　那边的两个人如此活色生香，把自己晾在一旁完全视为透明，一向风流不羁的沈焰自觉无趣，顺手挑了片甜糕扔在嘴里，味道的确绵细甘甜，就是让人止不住想打哈欠。
　　“咳咳……”清咳几声打断这意味明显的作戏。他还不了解这个表兄吗？自少年时就沉稳持重、深虑老练，谁见过他这般放肆孟浪的举动？分明就是假的。可这……究竟意欲为何？……莫非……莫非他也喜欢上这丫头了？……嗯……毕竟是那般精致的一个人物。呵呵，有意思极了……沈焰眼中幽光闪烁跳跃，鬼魅妖艳的笑容浮现脸上。
　　“表兄既然舍不得，那就罢了。”沈焰幽幽说道。
　　“你州官府上丫鬟仆人成群，又何差这一个？”海碧天明明知道他意有另指，却故意装糊涂。
　　“呵呵，表兄所言极是。天色不早，我也该告辞。但不知――可否让表兄的这位丫鬟替我撑伞送路一程？”沈焰顺水推舟，说得理直气壮。
　　“让别的丫鬟去吧，她累了。”
　　只可惜――阴雨绵绵好睡眠，所有的丫鬟都抵不住睡意浓浓在打瞌睡。海碧天连叫几声都没人回应。
　　“海棠画眉都在休息呢。”小舒好心提醒，
　　“那你怎么不去休息？”海碧天禁不住冲她大声吼。
　　“绿叶上有白蜗牛，我看它们爬出来喝雨水。”小舒小心翼翼回答，声音细如蚊呐。
　　海碧天疑惑地重新打量她，有时候真不知这个丫头脑壳里究竟在想什么，下雨天，蜗牛有什么好看的……
　　黑漆门外一顶红帘官轿，车夫笠斗蓑衣静静在雨中等待。
　　沈焰接住小舒递过来的油纸伞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却又把那绿莹莹的一小方天空重新罩在她头上。“冷吗？”异常温柔的嗓音不禁让人骨筋松了三分。沈焰手指勾起小舒腮边的雨珠，感觉到她在轻轻颤抖，手掌没有离开她的脸颊反而整个覆了上去，感觉那滑腻温润的触感，毫无迟疑地，吻了下去。
　　“嗯……”所有的话语都变得含混不清。不止一次地期待过呢，在冰冷的湿气中容纳他偷偷送来的舌尖，裹着不动声色的蜜意与甘甜；虽然物是人非，眼前的人和那个他其实毫无瓜葛，但是相同的脸庞和相似的气息还是让小舒一度沉沦，慢慢放松原本僵硬的肢体，带着直至死地而后生的绝望和心疼。原来，自己是真的爱过他啊，一场纯纯粹粹的暗恋。
　　吻得不算缠绵也不会热烈，小舒依然是清泪满面。
　　“等我”，沈焰的眼神湛蓝如碧涛海水，“虽然是他先遇到你，但是我有公平竞争的机会……”短暂的喘息后，意欲深吻，却被刚才与自己亲昵的女子狠狠咬了一口。
　　沈焰唇角渗出血丝，口中一阵腥甜，望着小舒歪扭的虎牙居然笑了，明媚如春花般灿烂。温顺单纯的幼兽，楚楚，让人心生不忍，禁不住想伸出手去爱抚安慰，谁知反到会被咬一口，那样脆弱又勇气可嘉的自防。
　　只是这泪眼里绵长的委屈从何而来，竟让他隐隐感到焦灼和不安？
　　远处，一名妙龄女子凝眸而视，隔着朦胧雨丝将这一景尽收眼底。
　　更远处，一名琉璃屋瓦上迎风伫立着一名男子，目光深邃，风拍打着衣裾，翩若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