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情，暖暖爱》昼锦

12、水中盂兰 农

　　农历七月十五，道教称之中元节，佛教则称之盂兰盆节，民间俗称鬼节。这一天，海家也要上山扫墓﹑祭祀亡亲，悼念祖先。
　　林木浓郁苍翠，幽静的清河山只听得见低低的鸟鸣声。
　　坟冢前站立着素衣的海庄主，海小姐和已故老夫人的义女――银莲。三个人的身影都掩在摇曳绿叶的浓荫之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模糊了脸上淡淡哀伤的表情。
　　小舒和随行的丫鬟小厮在一起，只能远远地侯着，不得靠近。
　　瓜果米糕，纸冥香烛，酹酒三巡。海碧天将最后一樽清酒抛洒入土，静默注视着逐渐濡湿的黝黑土壤。
　　他身上弥漫着一种很浓的悲伤，连小舒都远远感受到了，心里也跟着莫名伤感，骨肉至亲，多么沉重的感情啊。
　　银莲早已泪水连连，小声啜泣，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海碧天走近，袖子里取出方巾，很温柔地递给她：“银莲，节哀。”
　　男子熟悉温暖的气息靠近，银莲觉得很安心，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更加悲凉，“海爷，老夫人她――去得太早――”话不成音，泪水更汹涌而下。
　　海碧天叹了口气，没有推开她，很温柔地为哭成泪人儿的银莲擦拭眼泪。
　　二人亲密的举止，让原本鸦雀无声的家仆人等窃窃私语，人群中引起不小的聒噪。
　　“银莲小姐和老夫人的感情深厚，真是情同母子啊。”
　　“老夫人弥留之际把银莲许给庄主为妻，我早就把她看成当家的奶奶了。”
　　“郎才女貌，啧啧，多么般配的一对。”
　　呃……他们之间……竟是……有……婚约……连绵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小舒终于忍不住，偷眼望去，没想到，看到的就是银莲温柔靠在海碧天身上的美丽画面。的确，是一对璧人呢，萦绕在他们彼此之间的气氛是那么和谐与完美，像是天生就该如此的。可惜不知怎地，小舒就是感觉眼睛有些酸胀，忽然想落泪的感觉，明明就是和自己无关啊，可为什么亲眼看到他和银莲的亲热，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
　　老仆人海诚常年居住于清河山里，一是护林，二是守陵，晚膳准备了清淡素斋。
　　藤筐里铺满鲜绿野草，里面有窝相互依偎的灰兔，刚出生不久，迷迷糊糊半睁着小眼四处乱瞅。
　　小舒清亮的眸子对上灰兔滴溜溜的黑眼珠，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一只兔宝宝摊开两条后腿和小尾巴舒服地仰卧，居然还会不耐烦地打呵欠，露出四颗尖长细齿和粉红裸露的牙床。“丑死了”，小舒低声嘀咕，却依然满心欢喜。人和兔平等对视，彼此都很好奇。
　　“想要摸摸看吗？”海碧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旁边。
　　“嗯。”小舒亮晶晶的眼睛露出欣喜，认真点点头，嘴角轻抿，露出那颗歪扭的虎牙，小兽般纯洁可爱。
　　海碧天仔细抓起一只捧在掌心。男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大手和柔嫩的小兔之间形成了奇妙的视觉对比，竟是那般的协调和魅人，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
　　小舒努力摇了摇头让自己镇定，摸摸它柔软雪白的圆滚肚皮，又弄弄它湿乎乎的鼻尖。“呀，它用舌头舔我呢。”指尖湿热的酥感让小舒的声音里充满惊喜。兔子伸出它那粉红柔嫩如花瓣的小舌尖，卖命地舔着小舒的手指。
　　“它好像很喜欢你哦。”海碧天也伸出长指逗弄三瓣嘴，眼中透射出异常温柔的光华，让人看得心底无比柔软，禁不住会嫉妒那只在他怀里享受甜蜜爱抚的小兔。
　　或许，庄主大人对自己就像对这可爱的动物一样吧，天生的仁慈和心软，大地般宽厚仁广的疼爱，如同他对其他丫鬟一样，别无二同。小舒自己笑了,心中一阵晨风朝露飞过。
　　“要不要带回去一只养？”看见小舒的笑颜，海碧天蓦然感觉思路断了一下，似乎天地间惟有这份纯粹和清透，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我去给你讨一只来。”
　　淡金色麦秸秆插成六角菱形的精致小笼，小舒双手捧着自己的兔宝宝，小心翼翼放进去。
　　万树凉生霜气清，中元月上九衢明。小儿竞把青荷叶，万点银花散火城。
　　暮色深沉，中元节还有一项僧道俗皆有的传统――放河灯。
　　富贵人家皆用丝纱彩纸扎成酷似荷花瓣的莲花灯放入河中。一般穷苦人家的孩子，则大棵香蒿子缚上香头，或以莲蓬插上香头代替莲花灯。更为别致的是，茄子插香头而燃之，谓“茄子灯”；西瓜瓢内插蜡燃之，谓“西瓜灯”。无数盏河灯放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中，星星点点，闪闪烁烁，映得河水波光粼粼，如同白昼。岸上的人们更是思情袅袅，道不尽的思念之苦。
　　人鬼殊途:人为阳，鬼为阴；陆为阳，水为阴。或许，这盏盏精巧的河灯真的可以普渡至亲逝者的亡魂，让其早日达到轮回的彼岸吧。
　　小舒雪白纤指探入墨蓝河水，一道道涟漪从她手里的河灯向外扩散。望着那微小的烛光忽明忽暗，随波逐流，渐行渐远，她心中好像也有什么似乎重要的东西放下了，随之走远了。指尖微微感觉凉意，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