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丞相被捕 征和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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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的死，让赵婕妤心有戚戚。从前几年开始，因为她常伴君王左右，而卫后太子远离刘彻，她就代行皇后之责，分发赏赐给王孙公主、亲贵家眷。然而，前几天夷安公主却突然上奏，告发她赏金成色不足，窥伺帝踪两大罪状。这两条在宫内都是要命的。诸侯进贡的金子名为酎金，成色不足直接削去爵位，即酎金夺爵。而皇宫往外的分发的金子叫赏金，代表皇家颜面，若成色不足则往往牵扯侵吞挪用，也不是小事。窥伺帝踪，即打听帝王行踪，更是冒犯君主尊严，一经发现，或下狱或处死。
作为刘彻的小女儿，也是唯二活着的公主之一，夷安公主现在的奏章直通刘彻案头。奏折中说钩弋夫人的宫女讨论平日里怎么买通刘彻前朝的侍卫太监，打探刘彻和大臣们之间的活动，以备钩弋夫人不时之需。她们甚至在公主府也不避讳，议论纷纷。刘彻看后大怒，直接调走了赵婕妤宫中所有的宫女内侍去未央宫集合审问，连贴身宫女也没给她留，更别说提前知会她了。
若换平常妃子，早就吓得瑟瑟发抖，而她虽然害怕，还是平静遵旨，一个人待在宫中想对策。
夷安公主进不了钩弋夫人内宫查人，因此，她和母亲邢婕妤商议过后，决定兵行险着，直接找理由告发赵婕妤，突然调出她全部宫人，让她毫无防备。
战战兢兢的宫女内侍跪了一排又一排。怨不得他们害怕，钩弋夫人结交的人多了，怎么着都会有痕迹。“夷安，”刘彻温和地说道，“你看看是谁乱嚼舌根。”
夷安公主一个个仔细看过，最后在负责钩弋宫外院的大宫女面前停下来，“父皇，女儿发现了更重要的事。”她在刘彻身边轻声道，“那个宫女，好像江充的妹妹，长得真像。”这一说可不打紧，直接让刘彻一激灵。江充是刘彻的绣衣使者，赵婕妤是她的宠妃，若是两人结交，巫蛊之祸的背后可就还有人为的储位之争。不仅如此，若有人接应江充入赵婕妤的寝宫，那么有私情也说不准。。。不，刘彻立刻打断了自己的发散，让宫女上前。
不得不说，江充和他妹妹还真是亲生的，不仅长得像，连刻薄劲都一模一样。只因赵婕妤十分谨慎，让她在外院伺候，都是做点监督晒扫的活，刘彻来时她从未近身伺候，故而未曾发现。“你叫什么名字？”“奴婢赵寒。”
“江充是你什么人？”
“什么江充？”赵寒鸣冤，“奴婢姓赵，一直在宫中做活，不认识江充。”
“父皇，江充本姓赵，就是当年陷害赵王父子，搅得赵国上下不得安宁的赵齐。赵齐被赵国通缉后，和其妹先南下，再逃往匈奴，在塞外乔装打扮后进入长安城，继续为祸朝廷，使得父皇和太子哥哥骨肉分离，姐姐和侄儿们命丧黄泉。前赵王妃虽未见过江充，但带来了十多年前他们留在赵国的证据，儿臣瞧着，桩桩件件，都和江充一模一样呢。这女子本名赵姜，是江充的亲妹妹，当年嫁给赵王太子刘丹为妾，一起祸害赵国。前廷尉夫人根据赵王妃叙述画的像，儿臣竟一眼就能认出。”
江充陷害皇子皇孙，不是第一次。他就是故技重施，不断地离间亲情，向权力邀宠，如果达不到目的，就毁灭这一切。而江充若与赵婕妤结交。。。
刘彻略一沉吟，“赵寒，你是怎么到赵婕妤宫中的？”
“这。。。”赵姜咬咬牙，“奴婢是掖庭分发的。”
赵钩弋及笄之年就跟了正在巡游途中的刘彻，后来回宫时也不过十六七岁。刘彻为了给钩弋夫人解闷，调拨去她宫中的宫女黄门都在十五岁之下。唯有去教导规矩的长御年龄较大，几个月后也调回了。她宫中怎么会有不合年龄之人？这答案实在漏洞百出。
“去叫赵婕妤。”
赵婕妤一进未央宫，看到江充的妹妹被提出来审问，就知道大事不妙，她深深吸气，让自己镇静下来，“陛下。”
“赵寒是什么时候到你宫中的？”
“陛下，妾身宫中人数众多，实在有点忘了。”
“是么？这么粗心，不像是朕认识的弋儿啊。”
“陛下，”钩弋夫人露出为难的脸色，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您要先恕妾身对前皇后、李夫人冒犯之罪，妾身才敢说。”
刘彻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赵婕妤是聪明人，朕想听听。”
钩弋夫人平静地行了礼，仿佛看不到一丝恐惧，“请恕妾僭越。妾去向前皇后请安之时，看见她被皇后责骂，一时心软，就要了她来。她说以前是李夫人的婢女，又同为赵氏，见妾十分亲切，情愿做个外院晒扫的低阶掌事，管着粗使的丫鬟婆子们。”
此言一出，饶是向来不喜钩弋夫人的夷安公主都要给她点个赞。一来暗示卫后不慈，虚伪做作，自己善良收留宫人，二又提醒皇帝她和李夫人相似，勾起刘彻的相思之意，刷足了存在感。三还隐隐绰绰地表示，江充妹妹说不定是李夫人的人。卫后和李夫人已经去世，自然不知道后辈赵婕妤竟然给她们扣了这么大的锅。若无之前赵寒之语，实在无懈可击。
若要在以前，刘彻对钩弋夫人必然心疼不已，但他刚失去了太子，冷了心肠，十分谨慎。“赵寒所说和你之言相互矛盾，既如此，夫人和你的宫女黄门先回去吧，至于这赵寒嘛，交给廷尉。”
廷尉属现在是邴吉主管。张贺原来在廷尉上干了几十载，后来升任御史大夫之后，因为朝廷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因此兼管着廷尉许多年，去岁征和大难，他下了诏狱，经张安世多次求情后才放出。廷尉之职就由原来的诏狱长邴吉担任。
邴吉经验丰富，自然不在话下。
“赵姜。”“啊？”赵寒本能地抬头，叫了几十年的本名哪里就能忘记，又马上低了下去。她的举动，被邴吉看得清清楚楚。邴吉冷哼一声，没再言语。
接着，邴吉又一一比对当时他们留在赵国的所有物品；画像中的面部特征，身高，生活习性；字迹，爱好，制造的桐人和大逆不道的布条。结论很明显，他们就是一伙人。
江充族人多年来和江充一道，伪造物证，谋反帛书，离间赵国父子帝王父子，肆意杀人的罪行迅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刘彻又恨又气，下令将江充全族在闹市枭首示众，为他们的罪恶付出代价。
为此，钩弋夫人消沉了一阵子，刘彻也冷落了她，一个月未曾踏入她的宫殿。前几天，刘彻重新驾幸她的钩弋宫，似乎和她重温旧好。钩弋夫人振作起来，她知道，按兵不动多时，危险还没有过去，刘彻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了。
她、苏文、江充本来和刘屈旄李广利联合，拉下卫家后再做打算。刘屈旄和李广利一心想着五皇子刘髆已是俊秀少年，怎么说都比钩弋夫人的奶娃娃有胜算，对此事十分热心。螳螂补蝉，黄雀在后，既然太子已死，卫家悉灭，这螳螂也就没什么用了。更何况，雀儿此时受到主人的怀疑，少不得要让螳螂负起所有责任，才能全身而退。
想到此处，钩弋夫人落下棋子，唤过一名小宫女，轻语几句。
征和三年，内者令郭穣密告刘屈氂暗中勾结贰师将军李广利准备立昌邑王刘髆为太子。言李广利率兵出击匈奴前，刘屈氂设宴给李广利饯行，送到渭桥，李广利说：希望君侯早点请皇上立昌邑王刘髆为太子。如果昌邑王刘髆被立为皇帝，您今后还担忧什么呢？刘屈氂答应了李广利的请求。李广利和刘屈氂是儿女亲家，都为昌邑王刘髆党。其夫人诅咒刘彻，语言恶毒，更有让刘彻速死，昌邑王继位之语。刘彻大怒，将刘屈氂定罪为大逆不道，让廷尉审讯查验。刘屈氂本人被装在运食物的车上示众，然后全族收押入长安诏狱。
李广利的妻妾子女也被收入诏狱，严加审问。李广利还在塞外作战，听闻此事后惊慌不已。询问幕僚，有的说班师回朝请罪，有的说向匈奴投降。李广利权衡再三后决定，寻求匈奴作战，胜的话以军功赎家人，退一步还可以割据塞北。
此时匈奴在位的是狐鹿姑单于，听闻汉军重兵压进，将匈奴的辎重尽数徙往赵信城北面的郅居水。单于本人则率精兵在姑且水列阵以待。已经升任御史大夫商丘未见匈奴军队而返。匈奴派右大都尉与卫律率五千骑兵在夫羊句山狭备战汉军。李广利派遣属国胡骑二千与匈奴军接战，匈奴败退，死伤者数百人。汉军乘胜追击，匈奴四散奔逃，不敢与汉军对抗。
长安城人心惶惶，征和二年之事还未过去，难道又要来一场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丞相被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