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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尧母车架 烛光照亮了 ...

  •   烛光照亮了刘据温柔的面庞,他一直是个温文尔雅之人。“事未发生,夫人这是要孤对他二人有罪推定,先下手为强吗?”他抬起头,“我记得夫人为了给民妇伸冤,访乡间爬悬崖,都是为了公平正义,这也是孤喜欢夫人的原因。如今涉及到政敌,竟也如此心狠手辣。。。”

      “权谋本就是你死我活。”

      太子刘据也赞同,“只是,不知会不会伤及无辜?”

      “大狱一开,这是免不了的。”

      “这几年来,父皇杀的人还不够多吗?“刘据淡淡一笑,”清者自清,孤不信父皇能相信他们搬弄是非。”

      “刘屈髦阿谀奉承,本就小人一个,于国根本无利。这次他和商丘成在奏章中造谣生事,实在可恶,说得多了,别人就会动摇,合该给他们个教训才好。还有李广利,能力如何,您还不知道?几次出征,劳民伤财,损伤国力,所获无几,还饿毙数万士兵。就不为别的,李夫人家折腾太子妃伤亡,殿下也应该痛下杀手才是。”

      说到卫容,刘据眼中划过一抹伤痕,“夫人查清李延年和李季的错处,孤抓住机会,族灭了李氏全家,让他们给容容陪葬,只剩了李广利一个。可李广利当时带兵在外,没有证据显示他参与此事。”

      “殿下!您就是太心软了,”贤泽冷然道,“李夫人全家无耻之尤,李延年李妍在内魅惑主上,李季仗势祸乱后宫,李广利在外耗损国力。这一家子死不足惜!没有李广利握兵靠着,借十个胆给李延年兄妹,他们也不敢搞事。”

      “如果您不早日诛杀李广利,将兵权交给自己信任的将领,将来一旦有什么事,调兵都来不及啊!”

      “北军首领任安,是舅舅原来的宾客。公孙声是孤的表哥,孤没什么不放心的。李广利所带,仅是征西军队,难道要将全部兵权都攥在手里?”

      “任安非见利忘义之徒,但胆小懦弱,无决断之才。公孙声更别说了。虽执掌北军,却不与士卒同甘共苦,在钱财上还颇为爱好。为将帅者,不然百战百胜,军纪严明,声威俱厉,让士兵令行禁止,不然爱兵如子,让士兵咸请效命,不然掌握粮饷赏罚分明,让士兵心服口服。否则,怎么能掌控军队?公孙声的样子,怕不能号令军队。殿下其实,并没有自己的直属部队呢。”

      刘据没有说话。他起身,走入书架,仰头闭目许久,“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孤过不了心里这关。”

      “太子!”贤泽的声音染上了焦急的语调,“妾身虚长您几岁,容妾身冒犯,想和你讲讲当年之事。”

      “夫人请说。”

      “妾身幼年流离,乃已故大将军收留。后来长大,故骠骑将军又力荐不要将妾身嫁去诸侯国受辱,对妾身有救命之情。当年骠骑将军病重,和妻子怎么温柔倦怠都不够,却还天天匀出时间,嘱托妾身。为何?因为他心心念念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殿下您。如今朝中这种局势,妾身岂能看着您在奸臣作用下,一步步和陛下离心?”

      “殿下想想,朝中权力无外乎三种,兵权,财政权和人事权。财权在桑弘羊那,陛下是万万不让您插手的。而兵权和人事权看似很难,里头操作的空间却多。”

      “刘屈旄被朝廷委托了选拔人才的任务,但他只喜同乡和钻营者,虽说不是什么杀头的大罪,但要是给他戴个结党的帽子,陛下那可就过不去了。召集乡党,汇聚宾客,人主常切齿。若他的门下再有什么劝进的言论,搞定他易如反掌。”

      “如果您下不了手,妾身廷尉属往来二十年,可以替您操办,保证万无一失。”

      刘据轻轻抬头,“其实,若孤只有一人,是进是退,孤都无所谓。”他说到,“孤做太子,不管从师学习还是监国理政,都遵循一个道理。”

      “孟子曾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孤只想为生民立命。”

      “跟着孤的班底,卫家曹家张家,实在是对不起。到了这一步。。。如果拖累你们,你们也可以。。。”

      柳贤泽望着他,她其实是知道太子的性格的。敦厚好静,休养生息,是国家在开疆拓土,连年征战之后最合适的国君,然而,在登基前,却往往为他人的靶子。“太子哪里话。”她道,“您知不知道,妾身为什么支持您?”

      刘据一愣,“你出自霍府,是容容的伴读,张贺又是孤的伴读,自然。。。”

      “妾身支持您,不仅是妾身丈夫为您伴读,妾身出自卫霍,一家荣辱都系在您身上。而是这么多年,走过无数地方,见多了流离失所,伤心欢笑,知道您才是陛下征伐之后所需的守成之主。妾身虽不认可您的方式,却认同您的政治理念。若您也一味不计民生,对外征伐,妾身早就归隐山林了。”

      太始年间。

      刘彻越来越少地住在长安皇城内,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甘泉宫,由青春年少的钩弋夫人相伴。他不想看见卫子夫,卫子夫鹤发皱皮的样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年事已高,对帝王来说,老迈是难以容忍的。他亦不想见那群中年妃嫔,风韵犹存的她们总叫他想起肆意策马驰骋的壮年岁月,与他现在出门都要坐车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王夫人李夫人李姬相继去了,丽娟伊婕妤邢婕妤都在长安汉宫内深居简出,他几乎忘了她们。

      他甚至不想见自己的女儿们。四十多岁的卫长公主刚刚晋升为外婆,她两个在江南的女儿,一个亲生一个庶女,不管怎么样,卫长都是她们的嫡母,已经有了后代。然而这个年纪在汉代作祖母,实在算不得早,是实打实的优生优育。那两个姑娘派人回家报信,卫长又进宫和卫皇后说到此事,他才让她们来甘泉宫见了一面。听到宫人们贺喜他和卫子夫成为曾祖父曾祖母的时候,他一阵恍惚,自己居然已经这么老了?他安慰自己不满二十就生下了长女,算不上什么。可有一次,诸邑石邑阳石盖邑几位公主前来团聚,那么自然地议论起她们如何延缓衰老,三十多岁就不比小姑娘了,让他这个父亲很是尴尬了一番。

      还不止,前段时间,夷安公主回宫控诉驸马昭平君,也就是馆陶的幼孙居然打死了她的奶娘,要求和驸马和离,重新去她公主府独自居住。他瞧见最小的女儿赫然已是二十多的少妇,不再是奔跑旋转,让他和邢婕妤享受天伦之乐的小女孩了。就连最小的儿子刘髆都在封地给他上奏章,提醒他这是十几岁的少年昌邑王,而非刚刚降生嗷嗷待哺的髆儿。

      他实在舍不得刘髆,这是他最爱的女人李夫人的孩子。如果说此生他什么时候动过炽热的情感,而不单单是帝王对妃子的宠幸,那就是李夫人了。连新宠赵婕妤也是因为像极了李夫人,才让他分外怜爱。李广利几次三番上书让刘髆留在京城,他还是让他到了年岁就去封地。功业社稷,比宠妃少子重要多了,他还是下得了决心的。

      他喜欢和钩弋夫人即赵婕妤待着一起。少女青春洋溢,饱满的脸庞,灵巧的身姿,对了,她还博学多才,没有小门小户女子的拘束。一把青丝垂到腰间,配上漆黑的眼眸,柔软的红唇,让刘彻觉得时光回转,他还是激情澎湃,挥斥方炯的年轻帝王!

      现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已是曾祖父级,最少也是祖父级的帝王,应该将权柄移交给年富力强的太子。可刘彻对帝国的掌控无人能及,无论是哪方面,军事,政治,外交。老去的雄狮,盛年的储君,本是亲密无间的父子,可这一丝微妙的权力却催化着二人的关系。。。最近又封了个赵国来的江充为“绣衣使者”,颇为信任。

      刘据例行派家臣前往甘泉宫向刘彻请安。家臣一着急,竟然走上了驰道。可驰道为帝后太子御用,百官没有得到许可皆不可行驶。江充常常打扮地富丽堂皇,头上插满了各类禽鸟羽毛,任意行驶着权力,一看表现的机会来了,立刻洋洋得意地扣押了太子的臣属。

      太子使者持有太子的手札,若放宽要求并无违规。刘据得到消息之后,知是江充沽名钓誉,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暂且忍耐,派人向江充道歉:“不是我可惜车马,实在是不想让陛下知道这件事情,以免他烦心。”

      江充不听,依然向刘彻汇报。刘彻竟觉得他颇有昔年酷吏郅都张汤的风范:“做臣子的就应该这样,不惧权贵。”江充得到刘彻的信任,从此大受鼓励,栽赃陷害,打击群臣,无所不为,威震京师,狠辣的行为方式为太子刘据不喜。

      太始三年,钩弋夫人为六十二岁的刘彻生下幼子,号钩弋子,刘彻龙颜大悦,为他取正式名称刘弗陵。这个孩子非比寻常,是钩弋夫人怀胎十四个月才生下来的!宫中顿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十四个月,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内宫彤史记录对的上啊。”“妇人怀孕十四个月的,见都没见过。孩子生下来,会吃饭了都。”宫女们七嘴八舌正讨论得起劲,一位太医站了出来,“那是你们孤陋寡闻,周礼上记载。。。”

      刘彻十分喜爱这个初生的婴儿,这证明了他健康的身体,有资本继续掌握帝国的方向。他将钩弋夫人的寝宫更名为尧母门,来自于上古时期的贤王尧,他的母亲就是怀孕十四个月生下的他。

      如果说之前都只是暗流涌动伴随着激烈的朝堂斗争,这个举动就如同炸开了油锅一般,将储位之事端到了明面上。钩弋是尧母,刘弗陵就是尧,以三皇五帝寓意幼子,皇上的心,可真不好猜测。何况这么多年,他和太子的政见越发分歧了。。。

      刘彻未必真有易储之心,他或许只想给钩弋夫人脸面作为奖励,或许只是高兴,或许只想敲打太子和卫氏一下,然而,一场疾风骤雨却席卷而来,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尧母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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