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霍去病）》临霜93

66、案中案

　　霍去病的府邸，修建的非常豪华，雕梁画栋。

　　书房里也是如此，墙壁上油彩就有数层。

　　“君侯你看。”贤泽指着开裂的布帛画卷和蜡烛，“物品在别处都是好的。”

　　“你把前因后果说说吧。”

　　“我其实早就画好了。”贤泽理了理顺序道，“作画基本颜色有十二种，其中赭石藤黄都略有毒性，而且吸水性极好，容易使素葛生绢等较脆的画绢脱水开裂。为了避免这个情况，用到红色的地方我都用红宝石做颜料，若是需要调暗或者加深再掺入墨色。可是，放在墙壁旁的画架上晾干后依然开裂了，第二次还是如此。”

　　“我想可能不是画本身的问题，两年前您大婚，龙凤蜡烛的事就一直悬而未决。我擅自做主，拿了蜡烛过来试一试，果然如此，这就是房子的原因。”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蜡烛和画卷在我那儿都是好好的，只有在给主人们的住处，正院、书房等才出了问题。这些刷墙的油彩，里面应该掺了和赭石藤黄类似的东西。”

　　“赭石藤黄都有毒，作画微量使用可以，一般不能用于刷墙，都是用替代原料。”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以及话中深深的含义。

　　她看不清霍去病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微微动了一下。

　　房子是陛下赏的，叫人建造的，完成之后，是大将军收工的，他们都是自己最亲的人，从小看着自己长大，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霍去病的心里乱成一团，打匈奴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揪心。两个人半坐在墙壁旁，“你把蜡烛点上，我看看。”

　　贤泽连忙又点上一支蜡烛。

　　“你觉得呢？”沉默了半天，霍去病问道。

　　“可能可以先排除大将军。陛下虽然早就说要修，但房子是元狩二年五月完工，大将军只来看过几次就走了。那时候已经有奴仆往来，书房正院议事厅这么多地方，他要是叫人掺东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再说陛下。且不论陛下一直把君侯当作亲生儿子看待，您的排场比皇子诸王们都大，” 贤泽看了一眼霍去病，小心翼翼地道，“说句诛心的话，陛下一直想着千秋功业，万国来朝，还没到飞鸟尽良功藏的时候呢。”

　　“我想也是。”霍去病说到，“明天我会向陛下汇报此事，也会和舅舅说。” 他冷笑了一下，“作案之人心思很缜密，你觉得是谁？”

　　“执行的应该是建造府邸的泥瓦匠，但主谋是不是他们，不一定。” 贤泽细细想了想，“春秋战国时期有个二桃杀三士的故事，用的就是借刀杀人。我觉得这件事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还有挑拨离间。”

　　“这人的目的就是，您发现之后，如果认为是陛下做的，您和大将军心寒，您二位大司马都与陛下离心。如果您认为是大将军因为陛下宠爱而妒忌您做的，那么您、陛下与大将军生分。如果您认为二人都是知情者，您自己和陛下大将军离心。不论怎样，三人都会离心离德。”

　　“这么恨陛下舅舅和我的。。。匈奴人？”

　　“可能是的。”

　　霍去病突然感觉胃部一阵痉挛，难受地握起了拳。

　　贤泽吓了一跳，“君侯，其他的事小，您在家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检查身体要紧，以免耽误了。”

　　他刚想摆手表示不用，可胃部的疼痛加强，带着心肺难受，剧烈地咳嗽起来。

　　“君侯，”贤泽又劝到，“义姁夫人这两年都在茂陵，很近的。”

　　“你明天把这个。。。”

　　“我知道，您放心，沁芳阁的颜料在国中首屈一指，会送过去给他们辨认。”

　　刘彻知道此事，差点气死。借刀杀人借到他头上，杀的还是千辛万苦磨砺的宝剑。“此事交廷尉属全权办理，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去病会来和他说，还是相信他的，可是，可是，如果他存了一丝寒心，如果他对卫青也说了。。。仲卿，去病，朕对你们卫家真不是那样的啊！

　　那天霍去病就敲掉了一小块墙，连着上面的油彩，贤泽一起送去了沁芳阁。油彩辨认比药材辨认要难得多，需要好几天时间。

　　第三天早上，霍去病让柳贤泽张贺一起陪他去一趟茂陵。

　　把脉针灸过后，义姁夫人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将军的确中了慢性毒药二年多了。”

　　霍去病盯着义姁，“夫人但说无妨。”

　　“一则此毒通过空气散出，因此毒性比直接服下小了很多。二则不是直接是人体毒发，而是损伤胃部和肺部，让人生病时无法吸收药效，最终药石罔闻。”

　　“我要是不生病呢？”霍去病问到。

　　义姁夫人看了看他，“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三件事。决战漠北，将军部牺牲的士兵全都是阵亡的吗？”

　　“不全是。很多人是病死的。”

　　“匈奴人估计沿途埋了病死或者有毒的牛羊，士兵中遭了。”义姁抬了抬眼皮，慢慢解释到，“我刚刚在将军的体内检查到了类似的痕迹，应该当时将军也有感染，不过身体还算强健，抵抗过去罢了。以后如果再度感染或者生病，就未可知了。”

　　“要想缓解发作，别动气，注意身体。”义姁夫人最后交待着，眼中竟有隐隐的悲色。

　　回来的路上，贤泽领回了沁芳阁出的结果。一层层油彩，所调和的颜色，都写在不同的单子上。

　　用于形成芙蓉暖色的颜料，“月白十分之二，天青十分之二，赭石十分之三，藤黄十分之三，果然用了大量赭石藤黄。”“咦？”贤泽奇到，“还用了少量的紫罗兰？”

　　“怎么了？”

　　“紫罗兰无毒，与黄暖色是对冲色系，是用于提亮用的。”

　　“那又怎样？”

　　“只有占地面积极大，挑高又高的宫殿，刷墙刷柱子或者作画的时候才会在黄色系中加入少量紫色，提高明度，外面的颜料配方中根本就不会有这一项。何况紫罗兰无毒，对害人也没用呀。除非。。。”

　　“除非什么？” 霍去病看着她。

　　“从小画画，知道的调色就是这样。我在晗园受训之时，因为按照去诸侯国为妃的标准培养，但晗园又不是宫中，老师才特地交待过这两者不同的地方。”

　　贤泽看了他们一眼，“做此事的是宫里人，而且接受过很好的皇家教育。”

　　案情再次扑朔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