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他却不知 诸邑公主只 ...
-
这天早饭后，众人在水榭中游园。
卫长公主怀孕已经七个多月，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好在之前多有锻炼，也不是太吃力，“这里是浣花泉。”霍府中有活水，这在长安城中是件极奢侈的事。大家抬头望去，只见涓涓细流从山石上飞延而下，冲入溪水之中，旁边的花朵常被瀑布的气流和雾水冲起，漫天飞舞，美不胜收。
“古人说西子浣纱，姐姐这里竟是用泉水浣洗落花，真是巧思！”卫长公主笑了笑，“我读东周列国志的时候，就觉得西子浣纱这意境很美，想着若是美人身边落英缤纷，岂不更美？所以就想着让流水冲洗花朵。后来我和贤泽去看这石壁，把瀑布改道到花树下方，果然就成了。”
再往前走，就是湖心的一处亭子，小小巧巧，衍生出八个角，旁边还有木架和炭火，想来可以钓鱼烤了吃，微风拂过，很是凉快。卫容对此十分感兴趣，翻来覆去看个不停，“这个，是钓鱼亭吧？”
“你再看看？这叫钓雪亭。”仿佛是看出了卫容的疑问，卫长公主微微笑道，“取意冬天的时候，鹅毛大雪，孤舟泛于湖上，说是钓鱼，收线时却沾满了雪，就连鱼儿也是和雪花一起钓上。再用落在残荷上的雪融化煮了，喝茶品雪，才不负了这美景。”
卫容听了，颇有点羞愧，她擅长骑马，从小就拿着弓箭乱转，虽说经史子集也能应付先生的考试，汉赋也会做几篇，可哪能和卫长公主文采风雅相较，什么品雪浣花，她想都没想过， “和表姐一比，我干什么都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了。”
公孙彤和陈露也不禁啧啧称奇，“表姐真有情调！怎么想出来的啊？”
“其实水榭中的一草一木，都是后来我自己又设计翻新过的。”说到此处，她脸上却有一点黯然，“去病哥哥总在打战练兵，不能陪我，我也只好自己玩了，不然不是无聊死？这次还好有你们陪我。”
妹妹们听了，连忙安慰卫长公主，只有诸邑公主静静地站在一边。
众人七嘴八舌地宽慰着，“去病表哥虽然不能时常陪姐姐，但是姐姐的心意，表哥千里之外一定感觉得到。。。”说话间又想起了一件事，“一战河西的时候，姐姐担心得不得了，不仅自己绣荷包，还号召京城中的贵女为将士们捐款呢。”
“那是诸邑妹妹想到的。”卫长公主笑笑，“我不过牵了个头而已。”大家又把目光转向诸邑公主，“二公主也是惠质兰心！”诸邑公主听了，只淡淡道，“这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说表哥回程途中遇到了匈奴折兰王和卢胡王的主力，战打得十分惨烈才胜利回师。将士们都是为国牺牲，多抚恤家眷，也是尽一份心，替父皇分担罢了。”
去年她忙前忙后，组织众人募捐，却让姐姐挂了名，将钱款交给舅舅，再拨给表哥麾下的战士和家眷。卫长公主已经是表哥的未婚妻，她要是跳出来，不是让所有人都为难吗？她只能默默地为表哥分忧，表哥却从来也不知道。二战河西的时候，姐姐送别他，给他的铠甲前挂上亲手绣的中国结，她却不能说一句话，只能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表哥一回来就娶了姐姐，百里红妆，从未央宫一直铺到冠军侯府。多少年，她都习惯了。她怅然地想了想，嫡长公主，也许很多事，都注定了吧。。。
下午，长安城中的翁主和高官们的女儿过来喝茶，霍府中停满了马车，衣裳鬟影，香气阵阵。傍晚，翁主和小姐们告辞离去，才要出府门，却见骠骑将军回来了。
冠军侯今天有事，从灞上回府。进入府门，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一甩手将马鞭交给家奴，银袍黑靴，绛红色的披风掀起一阵风，晃花了少女们的眼。一两个大胆的翁主，不管不顾地把手帕香囊抛向他，却被他轻轻巧巧地避过。见姑娘们红了脸，羞答答地朝他行礼，只略略点了点头，算作回礼。这副冷漠高傲的样子落在少女的眼中，更平添了许多魅力。
翁主们叽叽喳喳地出了府门，“还是堂姐命好，哪像我们？”城阳王翁主说到，“现在父王连中央派驻的官员都不敢来往了，嫁人也只能嫁给土地主。连盏和盘，犀牛角和象牙都分不清楚，想想就。。。”梁王翁主也叹到，“谁说不是呢，能有什么办法。年少有为的侯爷就那么几个，听说平阳侯曹襄还没有娶妻。。。”“得了吧，”另一个姑娘翻了个白眼，“平阳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能看得上在座各位当儿媳？陛下还有几个亲女儿未嫁呢。何况陛下也不会让他姐姐家和诸侯王搅在一起吧？”
“其实。。。”济南王翁主含了几分羞涩，“整个大汉，哪有一个及得上冠军侯的呢？冠军侯虽然娶妻了，做妾也不是不行，大将军的妾杨姬不就是楚王家的翁主吗？”“这不是一个道理吗？冠军侯也不会和诸侯王连在一起啊。没了家世加成，和水榭里的侍女有什么区别？人家也是才貌双全，还没这层顾忌。。。”翁主们说着说着，上车走远了。
霍去病回府就发现了府内变化，“这是怎么了？”新到的孙管事连忙上来，“卫长公主殿下在水榭里宴请诸位公主，大小姐，陈小姐，公孙小姐来玩，住了一个多月了。柳姑娘陪着公主们住在水榭，平阳长公主怕府上照顾不过来，就派小的们过来了。”
“舅妈派来的？好好干，下去领赏吧。”
孙管事一听，暗道在平阳侯府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管事，要是能在霍府待下来，可是个管家，升了几级，俸禄高了不说，权力也大了不少，要是能让冠军侯相信自己一心为他着想就好了。他想到此处，“君侯，公主们在府内，花销和流水一般，柳姑娘只知道讨好，也不劝劝，小的看丝绸扔到地上的都不知道多少。。。”
冠军侯极不耐烦这些，听到此处，不禁冷笑，“我赚的钱不就是给公主花的？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滚。”
孙管事碰了一鼻子灰，连忙讪讪地退了。
翁主贵女们走后，已经是戌时，贤泽又被卫长公主叫到了她住的房间。“现在天气热了，穿着春装，虽然漂亮，却还不够轻盈，我想让大家走起路来，像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芍药那般移动。”贤泽略略凝思，“公主的意思是，在衣裙上。。。”
“是的，”卫长公主笑道，“裾群太重了。我想着，拿几层彩色轻纱做衣裳，用大裙摆，岂不漂亮？小姐们和侍女们两个级别，你能画出来吗？”“这个没问题，公主什么时候要呢？”卫长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晚可以吗？府中的侍女只有你一个会画画，画好了拿去绣房告诉她们，明天送样品来给我看看，就可以做了。”
贤泽抽了一口冷气。上次冠军侯让她画屏风，足足给了一个月。虽说衣服比屏风简单，但一晚上也实在有点紧张。现在已经是戌时（晚上七点），她必须在两个小时内把画画好，亥时前送到绣房剪裁样品，大概验收后离开，绣房才来得及在明天上午开工。晚的话，绣女们都睡了，绣房亥时（晚上九点）关门，门都不开，见都见不到人，今晚看来是不能睡了。
贤泽心里有点为难，但还是立刻答道，“我这就回去画。”
“你不去休息吗？”诸邑看到贤泽一回来就立起画板，夹了丝绢，飞针走线画个不停，旁边的白布上全是各种颜料的试色，同色系对比色系，淡的浓艳的，清亮的调暗的，朱丹胭脂赭石天青藤黄月白一排排刷下来，“要不要我帮你？”
“多谢公主。”贤泽抬头一笑，“我马上就画好了。”
赶在亥时画好，贤泽马上拿着画稿从水榭跑到绣房，“公主急需，麻烦姑姑们了。”
“这没什么，奴婢们本来就是为公主服务的。”绣房里的绣娘们都很细致，拿相似颜色的轻纱裁了，胸部和内裙垫上素缟，其余处要略微透明。达到这个效果，要从正常的软纱中抽掉些许线一一对比，又要配色，又要让贤泽核对好不好看，又有好几个款式，虽是快马加鞭，折腾下来，也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抱着样品，从绣房出来，已经快过了子时，贤泽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走来时大路，走小路穿校场回水榭。匆匆忙忙的，却意外遇上了霍去病。
她连忙行礼，打算离开，冠军侯却叫住了她，“你先别走，陪我散散心吧。”
贤泽应了声诺跟上，心下不禁疑问，半夜三更的，冠军侯居然有闲情散步。 “君侯，要不要我去通知卫长公主您今天回来？”
“不必了。我今晚有事。明天早上会去看卫长的。”
霍府回廊蜿蜒曲折，走了几步，快到一处回廊，霍去病问道，“你之前办了几件事，要不要恩典？”
贤泽一听，立刻高兴起来，今晚总算没白跑一趟！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君侯，我和张汤大人的长公子张贺在廷尉属办案时认识了，兴趣相投，他爹知道了他的心思，却把他关在家里。您能否和张大人说说，同意把我嫁过去，让他别为难张公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他却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