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日子一天天冷起来了,学堂里炭火烧得旺旺的,只是太学生的寝所没有炭火提供,太学生里家中富裕的,派遣自家的书童去建康城中采买,这时节,建康城中富裕人家又多,炭火价格不菲。
向易是个聪慧的,晓得自家公子是个不能受冻的,早早和建康城周边的农户们定了不少炭火,省了不少银钱。如此这般,向偀几人便可以呆在寝所里温书,不必去学堂蹭炭火。
向偀在建康太学呆了快半年了,虽只半年,今年年末的岁试,也就是每年一次的升学考试,他们这些新来半年的学子皆可参加。
岁试参照策试的规格,在贡院进行五天的考试,考试成绩会在年末休沐前张榜,考试及格者来年就可以升入下一等级的学堂学习。
这是太学一年中最紧张的时期了,岁考意味着学子们将离策试越来越近,也离做官越来越近,特别是对太学生而言,这是关乎命运前途的大事。那些同一等级考试要满三次的学子更是坐立不安,他们一旦考试没有通过,就要回老家了。其实这样满三次不及格便要劝退的制度,以往是没有的,只近些年来,不少学子为了逃避徭役赋税纷纷来太学避祸,太学本是为朝廷选拔人才,朝廷每年需要拨一笔不少的银钱给太学,再加之重开国子学,朝廷的财政支出更大,因而不得淘汰一些学子。
整个太学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看见手执书籍的学子正在复习功课。果然无论是哪里,考试月总是这般样子,向偀心下感叹。
岁试每天上午考一经,下午考一经,考完之后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贡院的号舍提供炭火,只是一面是透风的,这五日里,有阳光的日子自是轻松,若是运气不佳遇上刮风或下雨的日子,那就难受了,炭火供暖是供暖,可也挡不住冷风。不过,向偀他们还是幸运的,连日里放晴,只第五日下午阴了天,好在没下雨,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放榜那日,榜下如往常一般围得水泄不通,向偀三人被推挤到最外层了。王镇恶看着这层层叠得的人,不想与他们挤作一团,便对向偀和檀道济说道:“这会人多,我们晚些再来。”
向偀有些不舍,早一点看到成绩,早心安,不然得一直惦记着这事,试着劝说:“不会耽搁太久,难道王兄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排名吗?”
“榜首,不看也无甚关系。”王镇恶理直气壮地回道。他这一番说辞引得前面的人纷纷侧目,向偀没有办法,只得拉着王镇恶和檀道济先行离开了,他们三个已经是太学生中的异类了,低调行事才是正道。
“王兄一如往日,形势不明,为何不肯收敛一二?”檀道济不解,来日方长,形势不利于我时,一时委屈也是受得的。
“心无所惧,事无所畏,何必如此拘泥于他人。”王镇恶坦言,想起檀兄往日里谨言慎行的样子,又说:“你素日过于求稳,这般易失良机。”
“王兄所言不假,只是我心有所念,有所畏惧,做不到王兄这般豁达,惭愧。”
“畏与无畏,都无甚关系。思其所行,无悔于今便可。”向偀听他二人说话,觉得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事无所悔便十分了不得了。
等榜下人少时,向偀几人才看到排名,王镇恶一如他所说的,正是位列榜首,向偀第九名,檀道济十一名。三人如愿升入修道堂。
放榜之后便是休沐,明年开春太学开学。王镇恶因与傅亮顺路,他二人便同路回家了。而檀道济和向偀两人一起回会稽,建康毕竟是国都,来往车辆众多,比他们来时方便多了。此时快到年关了,去往会稽郡的人数也多,跟着车马行的队伍回家极为方便。他们抵达会稽时,已接近黄昏,天暗不好行路回家,向偀便在会稽郡修整一晚。
“向兄,不如去我家休息一晚,何必徒费银钱住客栈。”檀道济邀请向偀到家中做客。
“不好麻烦檀兄,我们住客栈就行。”倒不是向偀不想去檀道济家中,只是她若去人家住一晚,有很多不便之处,更何况,檀兄如今也是借住在叔叔家,她去叨扰人家怕给檀兄添麻烦。
檀道济见向偀坚持要住客栈就不再强求,只又想起些事来,向兄自来是爱热闹的,便说:“会稽城中的隆福寺每逢九、十日有庙会,今日刚好撞上,你今晚可要去逛逛?”
听到有庙会,向偀顿时有了精神,忙道:“自然要去看看的。”
“那我晚些时候来客栈寻你。”
“那就全仰仗檀兄了。”向偀心情不错,她还没有逛过会稽的庙会了,今天可以去好好玩玩了。
向偀和檀道济来到隆福寺所在的街道时,这里灯火通明,人烟辐辏,街道两侧商贩云集,向偀二人步行于集市之中,此情此景别有一番风味。向偀见市集上有不少小玩意,思忖着带些回去讨母亲欢心,背后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阵梵乐法音,向偀好奇地望去,见隆福寺那头的街道中一辆装着神佛塑像的彩车缓缓行来,彩车后有两列和尚随行。
“这些都是隆福寺的和尚吗?”向偀问道。
“正是,这福隆寺是会稽最大的寺庙,每月都会举行这等‘行像’活动,以此争取信徒,招徕人群。”
“怪不得这福隆寺香火旺盛,这会稽城怕没有谁能与其争锋了吧。”这些个和尚还蛮有头脑的,晓得宣传的好处。
“并非如此,会稽城中影响最深的是五斗米教,教众更多,庙会更具繁盛。”檀道济谈到五斗米教时,皱着眉头,心中略有不安,他是见过几次五斗米教的庙会的,只觉得此教有煽动百姓的意图,便也不再多谈及五斗米教了。“前面那家茶楼,点心不错,向兄可要去尝尝?”
向偀是个爱甜食的人,便欣然应允。
向偀和檀道济进入茶楼,茶楼大厅内嘈杂声不断,两个身躯魁梧的大汉正在为难一主一仆两位女子,其中贵妇人打扮的女子梳着已婚发髻,莫约二十来岁。那贵妇人一脸怒容,厉声喝道:“放肆,你可知我爹爹是谁?如此无礼,我定要叫你好看。”
“小娘子,凭你爹爹是谁,这条街坊可是我兄弟二人说了算。”那汉子嚣张地说道,并将手伸到贵妇人眼前,还未碰到,便被一个健步上前的檀道济捉住了手腕。
“二位,欺负女子不是大丈夫所为,还望高抬贵手。”檀道济手下暗自用力,捏紧了那汉子的手。
那汉子吃痛,咬牙切齿道:“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们定不饶你。”
檀道济不为所动,那二人一起围攻檀道济,只那二人都是花架子,檀道济三两下就解决了,向偀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贵妇人正欲上前同檀道济道谢,却见她母亲正好赶来,上前迎接自家娘亲,引荐到檀道济二人跟前,说道:“我姓王,夫家姓庾,这是我母亲。刚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二位姓名?”
“王夫人、庾夫人,有礼,在下檀道济,这位是向偀。”檀道济介绍道,向偀亦是拱手行礼。
贵妇人的母亲也就是王夫人约四、五十来岁,头上隐约可见白发,然精神矍烁,气势不凡,她向檀道济二人说:“两位公子救了小女,我感激不尽,可否告知住处,他日登门拜谢。”
向偀二人还没来得及回话,大厅中一人径直袭向往王夫人,原来那两个人还有同伙在这里,向偀刚要出声提醒,却见那王夫人一个转身直接制住了偷袭的人,看的向偀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位王夫人竟如此厉害,不由赞叹道:“夫人,好武艺。”
那王夫人听到向偀的话,把抓住的人交给侍从,仔细地打量了向偀一番。面容俊秀,带着几分英气,该是如此的,王夫人掏出了一块玉佩,对向偀说道:“这玉佩赠予你,我夫君是会稽内史,你可以拿此玉佩随时前来做客。”
王夫人与向偀二人寒暄几句后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向偀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就算赠玉也得送给出力的檀兄才对,送给她算是几个意思。
“或许向兄很得那位夫人的眼缘。”檀道济猜测。
向偀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又仔细一想,那位王夫人说她夫君是会稽内史来着,该是出身士族名门的人,哎,等等,会稽内史?姓王?向偀意识到什么,心情激动地问檀道济:“檀兄,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的会稽内史是书圣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对吧?”
檀道济不明白所以,只回道:“没错。”
“那,那刚才那位王夫人是那位咏絮才女谢道韫谢先生啊,今日真是运气非常。”能亲眼见到谢先生,向偀心中激动不已,想到谢先生赠玉于她,心中又不免担忧,难道谢先生看穿了她的真实身份?向偀又有些拿不准,看来之后得早日上门拜访谢先生了。
檀道济见她又喜又忧的,打趣道:“看来向兄同我一般,都喜欢英姿勃发的女子。”
向偀听到这话,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感,嘴上只说:“那可是谢先生,值得大家的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