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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露凄暄风息,气澈天象明。往燕无遗影,来雁有余声。

      重九之日,悄然而至。

      晨光熹微,太学中所有人都列于夫子庙外,有序进入。

      郗僧施在桓胤身后,小声问道:“之前司马家那帮人找了那么多麻烦,我们不回敬一二吗?”

      桓胤四顾无虞,压着声音道:“没那个必要,未来储君是谁,上天说了不算,司马家说了也不算,就让他们开心的祭天好了。”

      司马道子急着把太子推到人前,看来皇家这对亲兄弟的感情并非那么好,这样就好,他们斗的越凶,得利越多是他们桓家。

      郗僧施闻言会意,老实跟着桓胤入了夫子庙。

      不同于入学仪式,太子祭天是在大成殿外专门的祭坛进行的。二学博士、助教和官员们,均穿着官服佩戴玉器,恭敬谨慎地排列在祭坛下。

      太学中的太学生和国学生都来观礼,肃立于大道两侧,自然国学生在前,他们太学生在后,向偀这些今年入学的太学生们都快要排到夫子庙的大门口了。

      向偀站在这已经快半个多时辰了,腹中饥饿,也怪不得她,他们这些学子卯时一刻就在这里候着了,太子祭天太学忙的不可开交,今日早饭更是没有预备。为着太子祭天一事,全太学斋戒三日,吃的比往日里少,早起又没有吃东西,难免如此。

      然而饿肚子也得忍着,皇家祭天,规矩极严,在场所有人必须虔诚整肃,不得喧哗走动,不得紊乱次序,甚至于不得发出咳嗽声,往日里跳脱的向偀此刻丝毫不敢乱动。

      辰时将至,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阳光不甚明朗,空中零落着一层层厚重的云朵。太子车马缓缓驾驶进入夫子庙,向偀循着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偷偷地瞟了一眼太子步舆,这种场合,不能细看,大致瞧上一眼,虽看不清太子面貌,也可观其气质。好吧,向偀决定收回前言,这位傻太子大概是没有什么气质的,太子虽只十来岁,可这种日子稍微明白些的人都不会在车舆里睡大觉,还是在祭天这种大日子里。

      太子车舆后头跟着的是司马道子和其儿子司马元显的车驾,与同样十岁的太子相比,司马元显正襟危坐,王贵之气尽显。

      车舆缓缓行至祭坛前,待停下之后,内侍轻声唤起了睡梦中的太子。吉时已到,太子半梦半醒间由人牵引着走向祭坛祭天。

      当太子踏上祭坛时,原本微弱的光辉正巧被云层掩盖,此等巧合,底下的人越发不敢动了,主持祭天的官员冷汗直流,底下站立的录尚书事没有说话,也只能硬着头皮将祭天的流程进行下去。

      然而更加巧合事情发生了,当祭天完毕,太子迷迷糊糊走下祭坛时,太阳从厚实的云朵层中冒出,由暗变亮,驱散朦胧。

      司马道子的脸色黑成了锅底,眼看着就要发怒,司马元显拉住父亲的袖子,冷静地朝众人说道:“太子诚心,感动上天,万里放晴,实乃众生之福。”说完,司马元显率先跪拜,高呼,“太子千岁。”

      司马元显这一跪,下头的人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会也都立马也全跪下了,跟着高呼“太子千岁。”

      不远处的桓胤打量了一眼司马元显,心道这小小年纪如此聪慧,将来必是一番人物,只可惜天不佑司马,他桓胤什么都不用做,上天让这场太子祭天成了笑话。

      位于众人中心的太子傻傻地笑着,理不清发生的事情,一旁的内侍代替太子发言,跪着的众人才得以平身。

      太子祭天一切都完毕后,向偀终于能心满意足地大口吃肉了,她感动得热泪盈眶,真要饿上几回,才明白食物的珍贵。

      当然,檀道济和王镇恶两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青春年少,正是能吃的年纪,经不起饿,往日里课堂上学的那些礼仪风度,这会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吃饱喝足之后,向偀记起太子来建康太学的阵仗,感叹道:“不愧是皇家,水准不同凡响,一应物品装扮,都是顶好的,看样子花费了不少银钱。”

      王镇恶道:“皇家仪仗,已经不是银钱可以衡量的了,排场、士族、官宦,盯着哪一个不好,非想着黄白之物呢?”

      向偀回道:“你说的那些,外表光鲜亮丽里头不知是何种腐烂,而黄白之物至少内外一致,没有立场。”

      “依你之言,爱财之心比贪权之心要来的干净?”王镇恶诘问她,这人明明一心想做官,为何非得贬低官宦呢?

      向偀解释道:“我并非此意,银钱并无对错,贪财而行不义之举才是错,功名利禄本身也无对错,为权势而枉顾世间正道才是错,与其看心怀不轨的人虚情假意,不如看无情无欲的死物。”

      王镇恶长吁一声,靠近向偀,揽着她的肩膀道:“你啊,过于执着于对错了,世间的事哪有这么简单,只对错二字便可区别,人情世故,很多时候对错并无意义。”

      向偀直视王镇恶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你说的,我明白,世间之人,形形色色,若没有人积极明辨是非,那么在欲望的诱惑下,人们可能会一错再错,甚至混淆是非。我虽无大才,只盼望向世人展示何为对何为错。”

      王镇恶扶额,她竟比自己固执百倍千倍,听不进劝告,无奈同檀道济求助,“你快劝劝她,平日里教训起我来,一套一套的,自己却死活不听劝,以后没得走了不归路,害人害己。”

      檀道济思考片刻后说:“不是要劝她,而是你该劝我们,我和向兄的想法是一致的。世间之事诚然不能以对错二字简单言之,可仍需要有人坚持对错,或许无用,我亦守护之。”

      向偀心中触动,她就知道檀兄一定是能理解她的,他就是那样的人,脊柱永远不会弯曲的人,有些不现实的东西,无用也无奈,可总有人拄着这样的东西,刀剑风霜也绝不屈膝。

      王镇恶烦闷不已,这两人成了一伙,他插不进入,而他到像是坏人了,他不满地说道:“这么说,在你们看来,我就是那心怀不轨的虚情假意之人了?”

      向偀失笑道:“谁是那个意思了,你这样通晓人情世故的人,将来说不准比我们更能为天下苍生谋福呢,有我们这样坚守是非的加上王兄你这样的人才,相辅相成,才更是精彩。”

      “正是这道理,若都是我这样的,岂不无趣?”檀道济宽慰道。

      好友既如此说,王镇恶心情好转,调笑道:“这会傅兄不在,你们两个对上我一个,自然理在你们,等下会傅兄在场,看你们还有什么说法。”

      向偀笑道:“那我和檀兄定是哑口无言了,你们一个太学生第一,一个国学生第一,我们那里是对手。”

      三人相视一笑,不悦之情顿时消散。

      建康会稽王府内,司马道子品着新进贡的美酒,醉眼迷蒙,对着眼前的僧尼道:“太史令已经被我罢免了,连个天象都算不清,真是废物。师太,太子祭祀,天象不吉,你有何看法?”

      僧尼名支妙音,博学内外,雅有才致,很受皇帝和建康的士族敬信,她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双眼微闭,缓缓说道:“此乃上天警示,必有灾祸,为今之计,应召集僧众,为太子,为天下祈福。”

      “祈福之事,师太可否效劳?”司马道子摆弄着已经空着的酒瓶,示意侍从重新上一壶好酒,他砸吧着嘴,心想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世间唯美酒不可辜负矣。

      支妙音面色为难地道:“大人信任贫僧,此事本不该辞,然为太子祈福,一般寺院恐不能及,需选一风水宝地,此地要祥气氲氲,芳林郁郁,龙蟠虎踞,然后在此盖一寺院,召九百十九位名僧,日夜祈福,并于建康城中兴建九座宝塔,以锁龙气。如此,诸天神佛将天佑大晋,天佑太子。”

      司马道子喝着侍从重新奉上的酒,舌头有几分打结地说:“这有何难,我只吩咐底下的人去办,过不了多久,师太的要求便能一一办到,只是太子祭天一事,陛下颇有微词,还望师太在陛下面前替我和太子多多美言几句。”

      支妙音微笑着道:“大人所言,贫僧自当尽力,陛下与大人和太子是一家人,现下陛下因着身边小人谗言,对大人有误解,可时间长了,陛下终究会明白总归是自家人才最靠得住。”

      司马道子酒杯不停,酒气直冲脑袋,精神一阵恍惚,听支妙音的话后,不满地说道:“好个一家人,好一个亲哥哥,当年他被谢家压制的时候,是我帮着他把权力抢回来的,不然他能大权在握,高枕无忧?如今他权力到手了,反倒是相信那些个外人,而不信任我这个亲弟弟了。再说他那个小儿子,想给他封王就封好了,缘何要抢我琅琊王的封号,竟一点不顾自己亲弟弟的脸面,真让人寒心。”

      支妙音听此言,不敢回应。

      司马道子要兴建寺庙,手下的人忙碌起来了。

      一手下问道:“大人为太子祈福,要修寺庙,人手不够怎么办?”

      另一手下回道:“这有何难,去抓些人回来不就可以了。”

      “去哪里抓人。”

      “废话,自然是哪里的地好就去哪里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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