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你的白月光》虚拟放逐

5、金泉街1720号

　　安居一直住在洗浴中心的原因，是因为那种地方捡着规则的漏洞，并不强制要求登记，除此之外不管是宾馆还是房屋租赁，全部都离不开身份证。

　　而他在离开疗养院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张假证。
　　那在检查不严的地方还能混混，录入公安系统的住宿登记，则肯定是过不了关的。

　　在和毕驰彻底谈开了之后，毕大少爷就主动提供了证件支持，要帮着安居租一套房子，地点征询过安居的意思后，定在了离裕城二中不远的秀楼老街。

　　这是一条有待翻新重建的老旧街道，可以租赁到的房屋都是些民房，最终选定的租处位于秀楼老街的最西头，是一个带院子的两层阁楼。
　　安居租的是一楼的两居室套间，至于二层的阁楼，则听毕驰说，是房东老奶奶堆放成年旧物的地方。
　　严禁租客踏足……

　　将近十一月，裕城的天气渐渐转凉。
　　因为梦游溺水造成的吸入性肺炎，安居已经在这阁楼小院里修养了一个多星期，每天的日常就是从一天晚上睡到第二天晚上，醒来、吃饭、发呆、沉思、打发打发时间，再从第二天晚上睡到第三天晚上……

　　这种生活可谓是宅到了奇葩的程度。
　　身体恢复的也算还行，安居其实已经宅不下去。
　　在举止斯文的表面之下，他有些逐渐燃烧起来的烦躁感，像是在心底最深处关了只看似温顺却性格倔强的猫，开始只是随便地伸出爪子挠一挠他，随着被关着的时间久了，越发歇斯底里张牙舞爪……

　　那让安居真的很想找个夜店坐一坐，瞧瞧风景也好——
　　被毕驰承诺说一定帮他找到他印象里的那个会所，才按下了不知名的坐立不安，又在阁楼小院吃吃睡睡了几天。

　　昨天晚上关灯临睡之前，毕驰终于给他发了个消息，说是找到了那个地方。

　　安居在接到消息之后，很奇异地并不是单纯地觉得期待。
　　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发起了呆，心底一团乱麻像是被那只歇斯底里的倔猫疯狂虐待过的毛线球。

　　他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明确情绪。
　　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就失眠到了半夜三四五更，最后思绪打了个转，在怀疑起毕驰找的那个地方是真是假后，终于沉沉睡去……

　　这种程度的失眠，对于一天要睡上一二十个小时的安居先生来说，问题不大。
　　今天晚上，他甚至醒来的比平时还早一点……

　　晚上7:10。

　　安居在带好了袖钉之后，调整了一下口袋间的怀表链子，让它在格纹背心前垂落出漂亮优雅的幅度，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脸发了下呆，直到手机叮铃响起信息声……

　　他拉回思绪，看了看手机信息栏上多出的那行地址，最后又强迫症般确认了下一身装扮全是该有的样子后，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
　　夜幕微雨，金泉长街。
　　在这五色流光街道的最西头，坐落着占地极广的大型购物中心，它的名字照搬了西边那块金贵豪宅区的俗称，也叫作裕城西里。

　　这个会员制的高档商场有着富丽堂皇的建筑外观，也有着最尖端的客户群，而所谓政商名流的云集地往往端着架子，不屈就逢迎于“客流量”这三个字——
　　所以它的大门，门槛颇高。

　　比毕驰早一步抵达目的地的安居，就被一身英伦范的前门迎宾，给拦在了门外。

　　此时的安居站在大门侧方的宽广立柱前，抬头看着那立柱上鎏了金的路牌号：金泉街1720号

　　地址没错。
　　安居又确认了这一点，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因为刚刚拦住他的那个迎宾提到了“会员制商场”这个词，而他确定他要找的地方，不该是个商场。

　　安居再次抬头打量起这个城堡般的商场，站在大门前往左往右都极目望不到头，一排排巨石立柱上是充满着力度与扭曲感的雕塑，由近及远弧转着条条排开，带着点陈旧气息又不掩巴洛克风格的奢靡味道。

　　微雨里的奢华建筑莹着水滴，在繁华流光的映衬下被镀上了淡淡的金色，壮观又唯美，像是绚丽色泽的旧时油画，让人过目难忘。

　　安居眯眼看着，忽然就感觉到了一点点的熟悉……

　　去那写生？
　　对，来一个夜色古堡。
　　我陪你。
　　好啊……

　　安居猛然回头把视线转向商场的对面，在宽广街道的那一边，古老参天的银杏树下立着一个凉亭……

　　雨中的大狗淋湿了毛，趴在亭子的红木长椅上舔着爪子，少年头顶黑色贝雷帽，穿着白色衬衫和黑白格子的背带裤，蹲在大狗身旁一点一点给它擦着雨水，然后，他回过头来……

　　安居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他就撞到了一个人。
　　眼前似真似幻的画面转瞬间云消烟散归于夜雨，安居惊了一跳扭头看向身后来者，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毕驰笑眯眯地搭话，顺着之前安居的视线，也看向了对面的老银杏和凉亭，话痨总可以在一瞬间打开话匣子——
　　“这颗古树据说快一千年了，那时候裕城估计连渔村都不是，真的老树精了，前些年金泉街这边市容整改，大部分建筑都砍胳膊砍腿地动过土木，就这树被拉了一圈栅栏，连带着那树下的破亭子都被算作文物变成了动不得，破破烂烂地立在那儿继续影响市容。”
　　说到这里毕驰转回头看向安居，话锋一转，“你对那儿有印象？刚刚见你看着对面出神，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应，是想到了什么？”

　　安居闻言再次看向对面，这一次那树下的凉亭里空空如也。

　　他转而摇头，“看见你又忘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刚刚起稿的铅笔画，又被橡皮擦全部擦去，只是回头看向毕驰的一个转瞬，安居就想不起来之前自己都在思考些什么了。
　　零碎的画面总是不成片段，想起的仓促，忘记的痛快。

　　他略略发呆，有些习以为常自己的这种状态，最后不再继续去想，转身指了指购物中心的高大门庭。
　　“金泉街1720号……是商场啊。”

　　是不是搞错了。

　　“是商场。”
　　毕驰点头，见安居脸上的表情略复杂，又坏笑着解释，“不过这1720号还有个不太正规的B座，就在这商场后面，是个没有正式名字的私人会所——别觉得奇怪哈，其实很多行业里真正高端的都是隐秘的，或者没有名字的……”
　　“哥的夜党朋友们，喜欢管那里叫做翡夜。”

　　毕驰告诉安居，从商场的后门，可以直接去翡夜。
　　于是就带着安居来到了商场的大门前，他对着迎宾小哥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先前阻拦安居的迎宾就给安居放了行。

　　两人穿过高大门庭进了宫殿式的前门。
　　在进门处安检时，安居瞥见了商场的布局图，只见那布局成半弧形的结构，又缺了一点，像是从一个整体上切下的一段，带着不完整不对称的感觉……

　　他的目光在那布局图上略微停留，毕驰就注意到了他的出神，话痨开口：“觉得像是局部对吗？”

　　安居点头，想起之前毕驰提起过市容整改，很多地方都动过土木，“这里也被拆了一部分？”

　　“是大部分。”
　　他说着，抬起手比划着沿那残缺感的布局图接连上一个大圆，解释道，“以前它是个完整的圆环，一个很大很大的会所…”

　　安居想起先前在前门看这个商场时，左右都极目望不到边界的样子，在瞬间明了了那个“大”的含义。
　　庞然大物……
　　他的心底忽然就咯噔一下，这么久以来逛了很多很多的会所夜店，那些地方的场景和人群偶尔会让他觉得熟悉，他却重来都不觉得自己找对了地方，至少是因为，那不够大，大到让他觉得走不出去。

　　线条流畅的眼睛微微眯起，安居在瞬间有些抽离……

　　直到毕驰在略一停顿后，再次出声，“金裕翡丽。”
　　他说了这么四个字，打断了安居游离的零碎思绪。

　　安居回神，恢复成清冷疏离的模样，他看向身侧的毕驰，没有记忆只是心有所感的明白了，“这里以前叫金裕翡丽？”

　　“可不是，以前裕城最有名的‘翡丽’，这下不怀疑我找错地方了吧。”

　　过完安检的两人进入了商场。
　　商场内并不明丽喧嚣，在那里，浮华的感觉在于环境的本身，建筑、装饰、雕塑，以及衣香丽影，而最独特的是它的灯光，那是一种莹着绿调的色泽，整个高处的穹顶，像是一块巨型的翡翠，灯光从后方透射而出。
　　而在大厅中央的圆形水池上方，长长的金色锁链，从翡色的穹顶悬垂下落，一条一条，细细的、轻轻摇曳着，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妖娆感……

　　“从穹顶掉下的金色锁链。”
　　在安居仰脸把视线凝在那些锁链上的时候，毕驰冒出了这么一句，转而一笑，“据说这个是照搬以前金裕翡丽的装饰，是你脑子里那些幻灯片里的样子吗？”

　　安居想了想，摇头，“再看看吧。”

　　那话里隐着的是不能确定。
　　毕驰没有追问，带着安居一路穿过了大厅和一道道内部通道，最后在后面迎宾的恭送下走出了商场。

　　商场后方是迷宫般的灌木花圃，毕驰熟门熟路地穿梭过那些转折来回，和安居介绍起来这片区域这些年间的变化……

　　“那商场以前是金裕翡丽的北门厅，这里曾经是东南一片最大的娱乐会所。”
　　“那时候哥可还是花一样的少年，只跟着兄弟们来过几次。印象里金裕翡丽就大的离谱，东南西北四个门庭之外，还有八偏门，巨大的建筑围成一个圆环，两条交错的玻璃天桥高架圆环上空，连接着东西两门与南北两门，被叫做十字天桥街……”
　　“而圆环内部，天桥街的下边，还内嵌着一个超大的人工湖……”

　　说到这的时候，两人正好走完了郁郁葱葱的花圃区，夜幕之下，一片凌凌渐渐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被黑色围栏围起来的人工湖。

　　毕驰摆了摆手，介绍到：“金裕湖。”
　　然后又指了指远远的湖心建筑，“以前的湖心翡丽，据说当年原本也是要拆掉的，不过建筑工人拆到那边的时候，被宋先强制停了工…”
　　“…那里据说是当年的金裕翡丽，唯一完整保留下来的地方了。”
　　“也是咱今晚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