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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巨石墙上的旧壁画 ...


  •   独自跑出餐厅的安居,浑浑噩噩地跑了好一段路程,在那种逃亡般的紧迫感里,却慢慢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跑。

      他的记忆再次出现了短期的退行,有意无意间,已经忘记了有人和自己说过,有个疯子,也叫舒扬。

      他站在繁华喧闹的金泉长街,看着车水马龙,短瞬间弄丢了关于自己的所有信息,忘了自己是谁,来自何处,要去哪里,变得虚无而飘忽,就像一马平川的滑面上一颗失重的圆球,没有支点与负重的感觉,好似下一秒就可以消散于空气中不用负担任何的实际意义……
      直到视线落在街边的橱窗,看见玻璃反射中的那个身影,看见镜中人一身古典风格的西装三件套,袖扣、领结与怀表,熟悉的规整,一丝不苟的精致好似走出久远画作的老派绅士,他才慢慢在那种熟悉中降落,抓到了一丝丝的实感——

      对了,我叫安居……
      安居乐业的安居。

      安居对着橱窗慢慢调整起自己的表情,远远看去,就像是个爱臭美的年轻大男孩,但记忆一点点的回笼后,他依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跑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他记得他和郁苏在找宋先生。
      因为望海寺里的漫画家说,宋先生就是带走乔暖暖的安居先生。
      再早一些,是郁苏带他去的望海寺。
      而昨晚他和小姑娘交换秘密后,他在宋家借宿,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发现了自己的额角上多了一处淤青,他眯起眼睛回忆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意识到,这个淤青,很可能是昨晚他在花台上被宋先生推下去的时候,磕出来的印记——

      原来那不是梦吗?又或者这会儿的自己实际上还在梦里?

      安居抬起头看着太阳下高耸的街道建筑,阳光的陌生感袭面而来,一切如梦似幻,现实与梦境的感觉混乱不明,究竟多久了,自己不曾在白天睁开眼睛,逃离疗养院并不意味着健康无恙,他生病了,过去是一片一片的空白,嗜睡、梦游,一晚上不睡脑子这就出了问题……瞧,他就是想不起来郁苏去了哪里,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站在金泉街边。

      安居的脸上再次龟裂出一丝不正常的狰狞感,他转身就朝着金泉街西头走去。

      完整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和郁苏找人找到翡夜的那个时候,在一片茫然的此刻,他的脑海中突兀浮现出半圆形酒吧E区,那条未曾出现过的通道入口。
      那里,那里是……

      郁苏是去了那里吗?他困惑地想着,这般的找好了理由,他打算过去再看一看。

      乔齐不远不近地跟在安居的身后,一路都未被发现,有着先前和郁苏一起进去的经历,金裕湖边的保安看着去而复返的安居,并未多加阻拦。

      乔齐没有再跟进去,他在金裕湖边倚着铁栏杆停下了步子,远远地看着安居的身影消失在湖心建筑的入口,眼中浮现起浓浓的惊讶与兴味盎然,或许长久封存不被人知的所有过往,真的会因为这么一个疯子的加入,不可预知地再一次浮出水面……

      他估计安居进去的时间过了一回儿,拿出手机拨通了boss的电话,语气带上了显而易见的为难,乔齐报道起了实时的状况——

      [他一个人闯进了翡夜,那边负二层的入口是开着的,宋先生大概率是在的……要怎么办?]

      舒家。
      舒雅的住处在六里铺边上,离秀楼老街并不太远,这边算是老城区,环境安静,这会儿针落可闻的客厅里,三人都听得见郁景年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听到乔齐的话后,郁景年直觉站了起来,见他皱着眉拿起外套就要出门,毕驰及时出声:“郁先生,如果他们真的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害怕他们见面?”

      他们已经就着相关问题讨论了好一会儿,但说是讨论,郁景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过毕驰的任何问题——
      从宋家离开之后,毕驰和舒雅说,后续治疗方案要当着她的面和郁景年讨论,而被舒雅约过来当面对谈的郁景年,明明昨晚说什么也要拆他台的那股子狠劲收了起来,真的面对舒雅的时候,沉默的厉害。

      这波在姐姐面前,是毕大医生占了上风。

      然而事情并没有任何进展,关于他为什么那么忌讳宋居安,为什么忽然要打乱原本的治疗方案,毕驰始终没有问出个所以然。

      舒雅一直旁听着,静默贤淑,温和安静地不像这个时代的女性,即使面对郁景年,她也很注意地控制着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整个人透出的那股子空灵感,却让人觉得她像是那种随时会转身出门,从此销声匿迹了无牵挂的一个人。

      她看向再一次和毕驰僵持起来的郁景年,在长久的安静之后,终于出声:“那里有什么是不能给阿扬看的?或者真的只是在回避宋先生?你……有什么不能和毕医生说的呢?”

      这么些年过来,舒雅已经习惯了相信现在的郁景年,只不过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病了的弟弟,对于回应郁景年的感情,她总觉得力不从心,好似已经放弃了通关一个地狱模式的游戏,就算难度自动降低,也兴不起念头再来一次。
      这会儿明知道郁景年不愿意说她还主动问起,是因为事关弟弟的病情,郁景年的隐瞒,动摇了她那种一潭死水般僵硬的信任感。

      郁景年在舒雅的视线中再次坐了下来,末路恋人的默契让人无奈,很多话舒雅不说他也明白,如今的舒雅被阿扬的病弄得心力不济,对他剩下的感情,更像是一种精神僵化下的路径依赖,而他不敢让舒雅这种仅存的依赖,也分崩离析。

      只是……
      郁景年听着电话里乔齐的声音,心底里的为难一点点漫上来好似窒息,他要怎么告诉舒雅,那个在夜晚里寻找负二层的“安居”,就像是一个怪诞离奇的鬼故事,而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为她保留好一个独属于她的“弟弟”。

      不能说的,那样一切就完了。

      郁景年对着电话交代了一声,让乔齐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带出来,挂了电话对视上舒雅,试图回答她的疑惑:“是宋居安不喜欢有人接近他,负二层也是多年前他封起来明令禁止的私人地方。”

      他把原因推给了宋居安,这不算说谎,这些年他和宋居安虽然疏远,还是知道宋家小先生的脾气十年如一,有些东西他要藏起来,你便是碰不得也看不得。

      “我虽然有负二层的钥匙,但除了必要的安全维修之外,基本是不能私自开门的,更不可能说放阿扬进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稀里糊涂的总是在靠近宋居安,但那人天生孤僻很难与人亲近,他如果不小心真的碰到宋居安的逆鳞,我也猜不到那人会做些什么。”

      舒雅听到这些,明显的露出担忧,精神状态不稳的弟弟会不会在靠近宋先生的时候惹到那位的这种假设,就让她紧张了起来。
      她朝毕驰看去,毕驰很容易就接受到她眼中的妥协,如果他此时也跟着松口,那么现下的治疗方案就会按郁景年所想的那样被终结,但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还是觉得郁景年的说辞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想了想,从另一个角度,提起了新的问题:“那负二层都有些什么?为什么是宋先生的禁地?”

      郁景年瞥眼看着毕驰,烦躁的发现,这心理医生盲提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已经直切了要害,这个问题的完整真相,会直接牵涉出他正极力隐瞒着的那些人事物。
      他把舒雅冰凉的手攥在手心里握了握,沉默了好一会儿,末了笑了下:“没什么的,那里现在不剩什么了,旧时金裕翡丽的东西东拆拆西拆拆的,基本上只留一个空架子了。”

      “那宋先生为什么要封了那里?”

      “大家少爷的爱好独特吧……”
      郁景年说着,满不在意的态度,眯起眼睛好似陷入回忆,接着娓娓道来:“顺着酒吧保留的那个入口往下走不远,有一面壁画墙,宋居安多年以前看见那里的壁画时……很喜欢。”
      “这没什么的,就和有人喜欢古董有人喜欢珍宝一样,只不过他喜欢的,是一幅定死在废弃建筑里的旧壁画。”
      “一个人欣赏谁都不给看,久而久之,就成了私人禁地……”

      ……
      寂静空荡的翡夜酒吧内部,安居一步步靠近着E区最里面的那个入口,起初他并没有意识到,那是通往那个私人禁地的通道。

      这个半圆形酒吧外围一圈都是黑色玻璃与大理石,那条入口的门是侧滑的结构,同样黑色玻璃的材质,平日关起来的时候就极不显眼。
      这会儿那扇门洞开着,安居穿过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段弧形的通道,有些窄,一面是酒吧墙,另一面是巨石堆砌的陈旧墙壁,通道显然是当年改建时在新旧建筑间特意留出来的夹缝。

      通道内部朝左侧单侧延伸往前,靠里的巨石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造型复古华丽的琉璃灯。
      那些灯具与石墙上的雕塑以及壁画浑然一体,看得出陈旧感,间或有几盏是早已不亮了,昏暗灯光下,安居看着那陈旧石墙,渐渐意识到了那是藏在如今的翡夜之后,真正属于的“金裕翡丽”的遗物。

      前方,随着弧转的角度,通道慢慢的变宽变高,这个狭长空间像是一层隐匿的内壳,随着安居的深入一点点透露出金裕翡丽的原貌。
      石墙上一处处的壁画开始完整呈现,抽象画作上的生物像人又不完全像人,长着五官的美女蛇、被触手缠缚的海妖、半裸的鬼魅人鱼……它们的表情似欢愉似恐惧,诡异中透着妖娆,似要诱惑来者堕往极乐,堕入一场混乱的□□横流。
      安居看着那些从脚底泛起冷意,鸡皮疙瘩不由自主一颗颗地竖了起来,他想转身离开,但脚步不由自主地继续往前,直到又一扇门出现在了通道的尽头处。

      那门同样是黑色的外观,看起来和酒吧内许多包间入口类似,只不过走近了就会发现,它是黑色大理石打磨出来的,外围一圈还镶嵌着鎏金的卷曲藤蔓,看起来高级了许多,而从扶手下半挂着的锁链锈迹来看,它显然有些年岁,是旧建筑里遗留下来的。

      门的上部刻着一个手掌大小篆体的“南”字,简单却不明其意,但安居看着,脑海中大量的画面开始闪现,那些画面从思维深处渐渐浮于眼前,再一次混乱起他的虚实界限……
      眼前所见,周遭的灯光发生了辗转明暗的变化,霓虹幻影间,那门上的锁链消失了,白色制服的侍应生笑着出现,当着安居的面伸手推开了它,门内的景象在他的眼前呈现了出来——

      那里并不是单纯的包间,里面没有桌椅、没有酒柜,没有任何的常见家具,进门的地面便带着轻微的坡度倾斜朝内,更内里的地方,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旋转而下的砖石阶梯……
      清灰色调的砖石没有切平,带着粗犷的、糙粝的痕迹,一层一层旋转而下,灯光在深处渐暗,不知连向恢宏的何地,他进了门,一步步地走近,站到了阶梯口处,垂目看去,巨石阶梯上画着盘旋扭曲的黑红色触手,顺着那些或断裂或完整的触手继续往下,视线的可及之处,那阶梯旋转中段的扇形平层上,一幅巨大的、红黑主调的壁画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画中人半裸着倒吊于水中,背景深红色的水纹里,探出不可计数的赤裸手脚与黑红触手,倒吊人双臂也被异化成长长的触手,肆意摊开着面朝着前方,任由背景里的一切缠缚撕扯着,碎断着落下深红的肉块,带着血的欲望仿佛要放纵出毁灭前的极致欢愉,画中人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双眸,一下子就缠住了看向他的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人拖进去陪他坠落往下——

      安居下意识后退瞳孔陡然放大——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阵的敲击声,他愕然惊醒——

      自己依然是站在那扇黑色大门的入口处,门上的锁链半挂着露出门缝,他的手保持着按住把手的姿态,从未推门而入。

      “先生您好,这边不能进的,您再不离开我们就要强制送您出去了。”
      安居愣愣地回头,身后两个黑色保安服的人手持电击器敲着墙壁,正朝他走来。

      ……
      [郁老板,人已经给你带出来喽。]

      “你进去的时候他在哪?”

      [我没过去呢,安排安保去的,听说是到南入口了。]

      “……进去了吗?”

      [没有呢。]

      “嗯。”

      [现在怎么说,需要把人带去秀楼老街吗?不过我猜他这会儿并不想回去……你昨晚暴躁了,拆了那心理医生的台,他看起来起疑了。]

      “……嗯,我知道了,先放他离开吧,记得跟着他不要再次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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