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你的白月光》虚拟放逐

31、是个疯子

　　其实在李肃送僧侣们返回望海寺之前，安居和郁苏就离开了佛寺景区。

　　送两人走的是乔齐，他不知道何时已经让先前的宋家司机先行离开，一个人抱胸假寐坐在驾驶室里等着，在碰面时只随口解释道：“司机有事，正好翡夜放假我就过来带班了……两位要去哪里？”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安居直瞧，安居则静默着并未答话，一边的郁苏打量着这样的乔齐面露疑惑，只不过这会儿她满心都是那衣冠冢的问题没有心思追问，只是答道：“我要见宋居安，但找不到人，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呢。”
　　乔齐摇头，片刻后事不关己般再次问道：“所以两位要去哪里？”

　　……
　　一头热的大小姐自然不会因为乔齐说了句不知道就放弃，一意孤行地从裕城西里找到苏合村，从宋家祖宅找到企业大楼，甚至跑到金裕湖边，不顾门卫的阻拦执意闯进了今日歇业的翡夜，而直到上上下下的跑遍湖心建筑的所有楼层，最后站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时，她才终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消磨完了锋芒毕露的愤怒，不得不承认这会儿自己确实找不到宋居安的下落。

　　“别找了今天就消停会吧，我都饿了。”
　　酒吧内只开着几盏主照明，细枝末节处的昏暗让它看起来格外空荡，乔齐靠在酒吧暗黑系的壁画墙边，斜眼瞟了下E区最里端的一条通道入口，那通道口在昏暗中非常的不起眼，然而虽然是不起眼，却很特殊……只不过乔齐并不打算和郁苏提起那里的特殊。

　　乔齐收回视线无意间看向了一边的安居，意外瞧见安居竟也在看着那处通道入口，一双漆黑眼睛里跃动着和他安静气场不符的浓烈神采，像是荒原上陡然的一场火起，枯黄野草生命的最终燃烧，带着不可挽回的姿态发出炙人的灼热——只不过，与那般浓烈的神采相比，他的脸色就显得过于苍白了……
　　乔齐伸手在出神的安居眼前挥了挥：“安居先生，你气色不太好呢？”

　　此时的安居原本就白净的皮肤看起来确实是越发苍白，轻薄的唇好似被重力撵过一般脱了血色，整个人宛如白纸上只着淡彩的水墨，郁苏闻言也看向一路都安安静静陪着她的人，这一瞧也瞧出了那种脆弱感，“你怎么了？”

　　“嗯？没怎么……不去找宋先生了吗？”
　　安居回神，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实际上在两人看向他之前，他并未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这会儿经人提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脑袋有些发懵，无意识紧绷多时的神经，带着种疲惫的钝痛感，从昨晚开始的种种不对劲逼着他始终无法放松，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往E区的那条通道看去……
　　他记得，那条通道的入口，平日里看起来只是一面漆黑的玻璃墙，在过去的几晚，他从不知道那里竟然还有一条通道。

　　乔齐则不经意的一转身，恰好挡住了安居疑惑的视线，打断道：“不找了吧，反正宋先生就在那里，又不会丢。”

　　听着这句话，安居愣了愣，恍恍惚惚地嗯了一声，疲惫的精神经不住打断，被乔齐那么一挡，他迷糊了一下，好似燃烧被淋了雨陡然熄灭，他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头上的照明灯，脑袋空白了片刻，再低头看向面前两人时，短瞬间竟有些记不清自己在哪，面前的两人又是什么人了——

　　“喂！你怎么了？”
　　郁苏招了招手有些紧张地看着安居的不正常。

　　安居回神，摇了摇头已经忘记了先前的疑惑，“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他想了想，简单解释道，“……一直在做梦。”

　　郁苏便追问他梦见了什么？今天怎么大白天起床了没有嗜睡？然后在安居的沉默中看出了他并不像昨晚在湖边那么愿意说起自己的事情。

　　敏感的小姑娘很快意识到了他是在戒备乔齐，回忆起安居对郁景年的古怪联想，她皱起眉头看向了一旁的乔齐，心底也同样疑惑——今天乔齐会去望海寺给她的司机带班，确实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宋居安作为翡夜的所有人，却把那里交给郁景年打理，两人的身份在酒吧里其实有些模糊，安居并不真的清楚乔齐究竟是在给谁做事，但郁苏却明白，在翡夜这一次的视频事件出来之前，乔齐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宋居安，更不用说给宋家的司机带班这种越界的事情……乔齐，一向是给郁景年做事的才对。

　　郁苏暗自猜测起乔齐出现的真正原因，三人一路上都相对沉默，安安静静地去金泉街找了环境不错的地方，一起吃了顿安安静静的午餐，饭后，直到乔齐离桌去卫生间，郁苏才和安居确认道：“你……是在怀疑乔齐吗？”

　　安居低着头没有回话，他有些疲惫，却不安着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疲惫，这会儿精神不好就干脆什么都不想说，郁苏却径直追问：“郁景年给你的印象不好，而你觉得，他是郁景年安排过来的对不对？”

　　安居抬眼看向郁苏，对视上小姑娘直白的眼神，好一会儿之后才点头承认：“嗯。”
　　他嗯了一声，眉头突然狠狠皱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片刻龟裂出混乱和戒备，又只是倏忽之间，很快恢复成了一贯的斯文疏离，他闭了闭眼睛，在郁苏直白的好奇中，终于坦言：“我不知道为什么，但郁景年昨晚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的。”

　　郁苏惊讶：“怎么突然这么肯定？你昨晚不还说记不清的吗？”

　　“早上和毕驰一起去宋家找我的那个女士，我今天是第一次见……”
　　安居揉了揉眉心组织着语言，迟疑了一下才道：“但昨天晚上，在我脑子里出现的那些画面里，和郁景年一起关着我的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他和郁苏说起了自己辨别记忆与臆想的方式——那位女士的出现，恰恰证明了自己印象中的那些东西，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臆想。

　　听完安居的话，郁苏反驳道：“这不可能，没有道理，郁景年为什么要关着你？”
　　虽然说着讨厌郁景年，但那人毕竟是她的哥哥，她直觉是不相信，反驳了之后看着安居紧抿着唇审视着她的眼神，才啧了啧舌，改换立场般解释道：“你……你从疗养院出来之后，有去警局查过自己的身份信息吗？如果真有人非法拘禁过你，你可以报警抓他啊！”

　　安居摇头，他一直回避着警局的这个选项，潜意识里似乎觉得那里也并不安全，但这会儿看着反驳他的郁苏，他不想再多说，只简单解释道：“我除了钱包里有张假身份/证，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记得，去警局的话，反而麻烦。”

　　“假身份/证？你找人办的吗？”

　　“不是，我从疗养院带出来的行李里，本来就有的。”

　　“本来就有？”

　　“对，身份证上是我的照片，但不是我的名字。”

　　“我倒是忘了问了，你不是失忆的吗，你……”
　　郁苏不解地看着安居，安居明白她的未尽之言，摇了摇头：“我记得我叫安居。”

　　“那……你怎么证明这个名字不是臆想的，你不是身边什么熟人都没——”

　　“我就是叫安居，安居乐业的安居。”

　　安居打断了郁苏的话，名字似乎是这个斯文先生不容许被质疑的逆鳞，郁苏没再多言，她轻蹙起秀眉，想了想，突然伸手去掏安居的口袋，安居不解却没有阻止，就见小姑娘掏出了他的随身皮夹，从卡带里翻了翻，翻出了浅蓝色的身份证件——

　　那证件上，寸照确实是安居本人，但姓名一栏的两个字却是：
　　舒扬

　　郁苏看过那张身份证后，陷入了长久的一段沉默，抬起头盯着安居的脸直勾勾地瞧了好一会儿，她思考着、回忆着，最终带着些迟疑，不确定地开口道：“听说，郁景年有个亲戚，也叫舒扬……”

　　安居怔怔地看着郁苏，在等着她的后文时，心底里那种没来由的恐慌感再次席卷而来，他直觉想要退避，却没来得及，稍远处，出了洗手间的乔齐已经往这边走来，郁苏看着安居清明通透的眼睛，惊讶着，唇角若有若无地扯起个自嘲的笑，在他来得及避开之前，说出了最后一句:“是个疯子。”

　　……
　　安居近乎于落荒而逃。
　　他匆匆起身，仓促地夺回自己的身份证，丢下一句“我不太舒服先走了”，便和迎面走来的乔齐擦身而过离开了餐厅。
　　没了斯文得体的教养感，他像是个逃离案发现场的罪犯，乔齐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了?”

　　“不舒服先走了。”
　　郁苏的眉头紧锁，歪头看着乔齐，试探道：“他怀疑你是郁景年派过来的狗腿子。”

　　乔齐挑了挑眉，对于大小姐段位不够的试探不置可否，拿起手机一边招呼侍者，一边转身就往外走。
　　郁苏追上来跟上乔齐，瞪着他：“你干嘛？要追过去吗？你今天去望海寺其实是因为他对不对？”

　　没有回应郁苏的质问，乔齐拨了个电话，很快，在两人出了餐厅正门的时候，两个一身正装的男人就赶了过来，乔齐把车钥匙递给其中一人：“车在B1 C248，你们送小小姐回去，别跟着我。”

　　郁苏听乔齐和那人如此交代道，远远看着安居走远的身影，心底的猜测愈发肯定，表情不善的小姑娘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一声：“他就是郁景年的那个小舅子，对不对？”

　　乔齐闻言，在离开前扭头看了眼郁苏，淡漠的眼神看不出被拆穿的慌张，只耸了耸肩，不太正经道：“不知道呢，Boss不让说，小小姐您大人大量，就别难为我一个狗腿子要问个清楚明白了。”

　　听到这句，郁苏的心底一阵无名火起，她看乔齐已经追着安居的方向离开，想要跟着追过去却被身后的正装男拦了下来，两人恭恭敬敬道：“小小姐，您要去哪里，我们来送您。”

　　“我要追他们两个，你们让开！”

　　两人听不懂一般继续拦着郁苏：“您别急啊，要追去哪里，我们可以送您的。”

　　“我让你们让开！”

　　“可是我们要负责送您，您别为难我们了。”

　　“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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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番阻拦之下，安居离开的方向上已经不见了乔齐的身影，郁苏瞧着身旁还故作无知拦着她的两人，心底的愤怒裹挟上了深层的无力感。

　　“您要去哪里，我们送您。”

　　她看着两人依旧恭敬的态度，突然恨恨地自嘲笑了笑，不论是郁景年还是宋居安的人，果然都是这个死德行，看似认真恭敬，却只是把她当个不懂事的孩子哄着，除了老板们的命令压根不听她说话，而她的郁家哥哥和监护人先生呢，明明该是可以亲近谈心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和她隔着种种讳莫如深，合起伙来给她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里的她无人可靠近，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看起来唯我独尊横着走的天之骄女，却是一只沙滩上无人问津的螃蟹。

　　“什么狗屁小小姐……”
　　郁苏呸了一声，看向安居身影消失的出口，脸上的表情落寞又自嘲：“除了个疯子，都没个说话的人了。”

　　她没了再追上去的心劲，去车库上了车，两个装傻的人知道惹怒了小小姐也不敢靠近，一个进了驾驶室一个进了副驾。

　　郁苏则抱着自己的帆布包，独自躺在后排生闷气。
　　然而躺下没多久，车子一个轻微颠簸让她的后背硌上了皮座上的一块硬物，郁苏皱了皱眉坐起身，这才瞧见了身下的皮座上，竟不知何时被落下了一部黑色手机。

　　郁苏直觉那是安居的东西，搜寻了下记忆，却想不起自己曾在安居身上看见过。
　　不过，今天除了她，确实只有安居坐过这里，她犹豫了片刻，想要最终确认安居身份的好奇，还是让她拿起了手机。

　　那手机意外是没有设置锁屏密码的。
　　郁苏按下开机，就直接进入了主界面，主界面干净整洁，墙纸和锁屏全是出厂自带看不出个所以然，她试着点开照片夹，夹子里也黑漆漆一片没有什么照片，信息栏是被清空的、微信Q\Q都没有，点开拨号，联系人一栏也只有一个记录号码，号码备注名称还是不明不白的四个字：八卦车主

　　什么玩意？
　　郁苏腹诽着，拨打了那个号码，然而一直响到自动挂断，电话都未被接听，郁苏郁闷地皱眉，心底里诸事不顺的感觉更甚一步，她想了想，试探着点开了设置栏，这一次，终于在Apple ID的上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毕驰

　　毕驰的iPhone

　　原来是那个司机的。
　　郁苏按灭了手机，记起来先前在宋家大门前，毕驰确实试图上车来着，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只不过，被安居推下去了，那时候丢下的吧……
　　而今天的安居先生，似乎不太待见他的司机？

　　郁苏回忆着，再一次想起了今天和毕驰一起去宋家的那个漂亮女人，她总觉得眼熟来着，似乎在哪里见过，按安居说的那些不靠谱的记忆，那个女人和郁景年是认识的……

　　是……舒雅？是郁景年没让她见的那个嫂子？
　　她曾在郁景年的手机里瞥见过一眼的……

　　这就对了。
　　郁苏扯了扯嘴角，想到这里，也意识到了毕驰的不对劲——
　　那个看起来八卦又热心的司机，原来是疯子身边的影帝吗？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郁景年安排在疯子身边的眼线？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那个记忆一片混乱的人呢？

　　“小小姐，您现在要去哪里？”
　　驾驶位的西装男询问道，郁苏瞥了那人一眼，故意道：“追乔齐啊。”

　　对方为难：“这……咱不知道往哪追啊。”

　　“哦。”郁苏点头，再道：“那你给我找宋居安……”
　　找茬的大小姐随口那么一说之后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皮座上的黑色手机，小恶魔一般，眼中慢慢浮现起一股子不怀好意。

　　她摸了摸怀里的帆布包，拿起那部黑色手机翻了翻，想到了个一箭双雕的恶作剧，“算了不找了，让他们都来追着我好了。”
　　她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看着驾驶室里的两头雾水，报了个最后的地址：“去苏合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