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水族箱下的帆布包 ...


  •   中心舞台那一圈是公共区域,没什么值钱的私人东西,杜容见那小身影跑出了危险区域后,原本已经坐回了沙发,没有再过去一趟的意思了。
      但听到小梦的这声疑惑,他又突地站起身来,叫了声糟,就快步往隔离带内走了过去。

      安居几人见状也跟上了杜容,小梦还在边上追问着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杜容边走边解释道,“郑经理追着宋先生离开之前,在那水族箱下的柜子隔层里,发现了一个旧画本,好像挺重要的,他特别交代让我把那里的东西收一下——结果我先前忙着断电问题,一转头就给忘了,那画本不知道还在不在那边。”
      ……

      几人很快赶到了舞台区的一片狼藉里。
      杜容拿出手机打光,在乱七八糟的桌椅间找起了旧画本,安居则站在舞台边上的一地碎玻璃上打量起了周遭,这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这边的具体情况。

      水舞台边上的一个浅水池里,倒了一个将近两米的美人鱼雕像,那雕像的脑袋砸在水面下方,过于宽大的鱼尾却从身体上断了开来,卡在了水池边的一个半截柜台上。

      那半截柜台呈深棕色,是一个水族箱的下半截。
      被雕塑侧面砸过后,水族箱上面的鱼缸部分基本全废了,还留着些危险的毛玻璃立在半截柜台上,满地都是玻璃渣和乱七八糟的水藻、鱼石,以及热带观赏鱼的艳丽尸体。

      水族箱下的那半截柜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也被从侧边砸烂,卡着美人鱼的半段鱼尾要掉不掉的,破烂开的地方,就露出了那柜子里面,原本在安装好之后不会再重见天日的隔层部分……

      刚刚那个身影,就是站在这破开了的半截柜子前。

      安居下意识的走了过去,脚下的玻璃沾了水,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让人皮麻的咯吱声,他没在意,走到那柜子前站定,眯着眼睛在昏暗里瞧着那柜子破露出来的隔层出神。

      那个隔层被砸开的一角里面,现在露出来的,是一些散落的白色纸张,有些纸张上,似乎还画着一些东西……

      “幸好还在这边。”
      一边的杜容已经从临近的高脚凳上找到了一个A4大小的旧本子,笑着朝这边摇了摇。

      不过没有人再关注他。
      因为之前那跑走的小身影,小梦和毕驰的关注点也在水族箱下的半截柜子上,此时和安居一样,都发现了柜子里露出来的那些纸张。

      想来刚刚跑走的人,就是在看着这里面的东西。
      小梦的好奇心很快就被柜子里的纸张吸引,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功能照明。

      深棕色的柜子内部,灰尘在射光里游动,光线透过那个篮球大小的破洞,在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明亮,那些纸张上的东西,也清晰呈现在了几人眼前——
      说清晰也并不清晰,那是几张水彩画,因为放的时间太久又受了点潮,画中的具体东西已经模糊不清了。

      安居的眼睛微微睁大,黑色瞳孔内映入那模糊的艳色水彩,他弯腰伸手,指尖冰凉,拿起了一张画纸。

      画纸边叠压着的一张空白日记本散页,随着安居的动作被带起,然后又自由飘落了下去,在手机的射光下,扬起了沉寂多年的灰……

      “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东西啊?”
      小梦猫着腰歪着头,顺着那空白页面飘落下去的轨迹,从被砸开的地方往隔层的更深处看去,借着光亮转移,很快就发现了隔层的最里面,还有一个蓝色的帆布包。

      帆布包半开着口子,散落的那些纸张,似乎就是有人仓促把帆布包扔进去的时候,无意掉落出来的东西。

      小梦惊奇着,像是个探险的矜贵少年,一边好奇,一边还不愿意亲自动手,招呼了一边的杜容过来,指点着监理大人给他把东西弄出来瞧瞧。

      杜容随即找来一个长长的金属管子,把那个帆布包给勾了出来。

      两人把东西拿到一边的高脚凳上,小梦举着手机打光,杜容则翻看着帆布包,顺道分析了起来——
      “舞台边上的这几个水族箱,是装修时从酒店最下面整体搬来的,除了中间的水管隔间有动过外,内部隔层是没有拆开过的。”

      “酒店下面?封起来的地下建筑部分吗?那这也是很早以前的东西喽?”
      小梦说着,凑到杜容身边朝帆布包内看了看。
      那看起来是某个人的私人物品,里面有一条围巾、几支笔、夹着一沓画纸的速写板、便利贴纸、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其他物件。

      小梦拿过速写板,翻了翻那些画纸。
      纸上是一些蓝色圆珠笔勾画的图案,画面复杂、笔触精致,科学杂志配图一般的细腻,却又有些超现实的夸张,画面内容以多人物的场景居多,夸张地描绘着一些极度混乱的场面,超现实的情境就像是一场索多玛的魔鬼盛宴。

      “这……这个帆布包的主人,应该是以前翡丽夜场的人吧?”
      小梦看着那些画,有些咋舌,忍不住猜测道,“说不定和我一样,是在夜场给人画写真的呢。”

      “那怎么会被扔在这种地方?”
      毕大少爷也在小梦身侧跟着看起了那些细致的圆珠笔画,眯着眼看地很是认真,装的像是真有本事透过画面看人格似的,最后竟然还煞有其事评价道,“内心很强的冲突和乱序,都要破出来了,感觉这些画……很有意思。”

      “一句话就是大触牛逼嘛,扔这破柜子里不见天日简直暴殄天物。”
      小梦同样是点头盛赞。
      虽然没大明白毕大少爷装地是什么逼,倒也明白两人意见一致地欣赏那画纸上的东西。
      他本就是个搞美术的,见到喜欢的作品就走不动路的那种人,这会儿盯着那些画纸看了看,觉得一张比一张奇瑰,想着好物无主,很快就表情一亮,打起了歪主意,风情婉转地转头对杜容道,“我说杜监理啊,这么多年了,这帆布包也早找不到失主了,这些画就给我收了怎么样呐?”

      杜容却摇了摇头没同意,怕他梦姐任性侵吞,还笑呵呵地揪住小梦手中的速写板就不放手了,“这个嘛,咱晚点再说,这会儿还是先把东西都收起来,等郑经理回来看过——”

      “这些东西,好像是我的。”
      一边一直沉默的安居,忽然开口打断了杜容的话。
      他低头看着那旧背包,眼睛一眨不眨,“请把它们还给我。”

      他说这句话的口吻,还是那种有礼斯文的感觉,像是彬彬有礼的绅士面对心仪者时,弯腰探手的一句“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但那双漆黑眼睛中固执的坚持,却也在抬起头来对上杜容视线的时候,表达的淋漓尽致。

      三人闻言都很惊讶。
      一个尘封多年的老古董里意外扒出来的东西,竟然这么凑巧就找到主人了?

      杜容是最先缓过神来的,他不知怎么地被安居看得有些虚了,下意识避开视线拍了拍那帆布包,没好直接拒绝,笑了笑提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没问题,我可以把它给你,但咱酒吧这里也得走个流程啊……你得有办法证明它是你的。”

      安居于是再次低头看向那个旧蓝色的帆布包,回忆间似乎是陷入了很深的某种情绪。

      好一会儿之后,当毕驰已经在思考着怎么通过特殊关系帮他弄到那个帆布包的时候,安居又开了口——

      “我有印象,这个帆布包的第二层夹层口袋里,有一条皮质手绳……”

      他说。
      杜容已经顺着他的话,打开帆布包去翻找起那个“第二层夹层口袋”,然后,在毕驰极度惊讶的目光中,从那口袋里拽出了一条手绳——

      “手绳上有个金属装饰,那金属装饰的侧面,写着一个很小的单词……”

      杜容将那个深棕色皮质手绳拿了起来,然后在小梦手机的打光下,在手绳中段的银白色金属条上,果然看见了一个精致的花体单词。

      “Sugar。”

      ……
      离开翡夜,从裕城西里停车场拿车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
      毕驰开车从金泉街到月川路,再绕过金泉山把安居送回秀楼老街,全程大概要五十多分钟。

      他一边开车,一边分心看向身边的安居,对于刚刚在翡夜酒吧里发生的事情,依旧是喋喋不休——
      “说实话,刚刚我还以为你是恢复了什么奇怪的记忆呢。”

      “没有,只是在看见帆布包时想起了一些零星画面,一边想着一边复述,要是没有说出来,说不定一转眼我又忘了自己想到过什么了。”
      安居随意地说起自己的记忆状态,习以为常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情绪。

      他坐在副驾驶位上,怀中还放着那个从翡夜酒吧要过来的帆布包,一边翻看着那些圆珠笔画,一边回答着毕驰,转而又意识到毕驰话中的用词不当,微微皱眉不解,“嗯,什么叫‘奇怪的记忆’,我是记忆障碍,记不全事情而已,哪里奇怪了?”

      “没、没,我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毕驰忙解释道,“之前跟着你瞎转悠过那么多夜店,我没觉得你是真的在找人,也总觉得你说的那人缺乏信息到像是虚构的,哪知道今天一找到翡夜,你还真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旧背包。”

      安居闻言一愣,像是被毕驰这话触动了,嗯了一声,反问道,“那你之前觉得我是在找什么?”

      “你那么糊里糊涂爱梦游,我觉得你是有什么心结,臆想症来着。”
      毕驰一本正经地扯了这么一句,不知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开玩笑,然后在安居接话前,又笑道,“好吧记忆障碍人士,哥保证以后一定更认真的帮你找你的心结——”

      “是记忆。”

      “嗯记忆。”
      毕驰笑着应和道。

      车外飞逝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而过,明亮而不刺目,安静的氛围中,毕大少爷慢慢就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正经起来。

      他对着安居轻喊了一声,“安居。”

      “嗯?”

      “我不明白。”

      “什么?”

      “如果不记得的话,你是怎么判断你脑海中的东西,是真实记忆还是凭空臆想呢?”

      安居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那些画纸,搁在腿上,修长苍白的指尖捏住速写板的边缘,他转过头来看向毕驰,漆黑眼睛里印着车外的流光,开口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里有种很温雅的孤独感,说起作为安居醒来的那些夜晚里,他最开始的困顿——
      “我在疗养院刚醒来的时候,比梦游还糊涂,那个时候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确定自己在哪,心里很着急地觉得必须要找些什么,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又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想找什么。”

      “找……阿暖?”

      “我是醒来一段时间之后,才想起来我要找阿暖的,也是那之后,我才确定自己脑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真的,不是臆想。”

      “什么时候?怎么确定的?”

      “在离开汲川岛之后,来到裕城后不久。”
      安居说到这的时候,毕驰的车子已经下了月川南路,在金泉山道之前转了个弯,从四号线轻轨的下方穿过之后,车子来到了裕城二中前的育秀路上。

      半个多月前毕驰给安居找租房的时候,曾经问过他想找在哪里,那时候的安居没有思考太久,就给出了个“裕城二中附近吧”的答案。

      这个答案,自然也和他的记忆有关。

      安居转过头看向夜色中的高中大门,继续道,“我在汲川岛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梦里面有些情形是会反复的出现——比如,印象里我和某个人一起坐在一个座椅扶手全是芭比粉的列车里,在一个山前的地铁站下车,在特别浓郁的香味里……就走到了一个学校的大门前。”

      夜色里,裕城二中四个大字横在高中大门的上方,即使在昏暗的路灯照射下,也看得出它的陈旧与破败。

      “我来裕城之后,在各种颜色的地铁线路里,找到了被叫做粉色环线的4号线,然后我就搭着4号线一站一站的走,最后在转弯那里的地铁站下车之后,找到了这个学校。”

      十月的裕城,山南区的桂花已经开的特别繁密。
      安居把车窗按下,深夜的桂花香特别浓郁地灌进了车内,他笑了下破开面具似的的疏冷表情,心情看起来不错,他把手搭在车窗上,在凉凉的香味里隔着虚空轻轻攥了攥,声音温和而放松,“其实梦里不大可能闻见味道,梦是自我虚构的。”

      “所以你因为味道确定那不是臆想的梦?就找了过来?”

      “不是,我是找了过来,才确定那不是臆想的梦。”
      安居说着拍了下怀里的帆布包,从包中拿出了那个皮质手绳,对着流动的明光摇了摇, “我不能确认脑子里的东西是记忆还是臆想,但如果顺着记忆里的画面去找,能够找到的话……它就是记忆。”

      毕驰看了眼那条手绳,眉间也染上了困惑,沉默了下又问,“那请问脑子不好的安居先生,在第一次得到求证之前呢?糊里糊涂什么都还不确定你就从汲川岛那边跑了过来,一个人找了那么久,靠什么支撑的?”

      “如果存在过总会有迹可循的,我必须要找一下才能有个交代……”

      ……

      毕驰把安居送到秀楼老街的最西头,说了再见,看他进了院门之后,又在车子里坐了一回儿——
      然后翻出手机,寻着一个叫做舒雅的联系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在嘟了一声之后很快被接通。
      “喂,嗯,我是毕驰。”
      毕驰应了一声,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询问了一些什么,毕驰看了眼被安居关上的院门,回道,“嗯,他已经回去休息了。”

      “舒雅姐……”
      毕驰欲言又止,盯着院门,沉默了好一会才问,“阿扬他……真的不认识一个名中带暖的人吗?”

      电话里的人大概是给了个否定,毕驰皱了皱眉,无奈道,“好吧。”

      “对了,舒雅姐……”
      隔了片刻,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开口,对着电话另一端,丢出了一句:“问一下郁先生知不知道,阿扬七年前去金裕翡丽的时候,是不是认识过宋居安。”

      ……
      与此同时,翡夜酒吧内。
      小梦趴在吧台上,斜睨着杜容,因为没拿到喜欢的画纸,就有些矜贵地找茬道,“我说杜监理啊,老郑要你收好的那个画本,和刚刚那个帆布包不都是隔层里捡到的东西吗,两者会不会有点关系啊——你就那么把帆布包给了别人,是不是不太好?”

      杜容把一边放着的画本往小梦面前推了推,有些为难道地叹了一声,自我安慰般解释了一句,“总之老郑还不知道有那个帆布包……当时他提起医药箱屁颠屁颠地去追宋先生了,就只从隔层里掏出了这个画本递给我,我明天完好的给他就行了——再说你也看见了嘛,那个安居确实很熟悉帆布包里的情况,是人家的东西,物归原主是理所应当的。”

      “我只是觉得,按你这油条一贯的作风,怎么也会找个缓兵之计把东西先扣下来,给老郑看过之后再给安居的呀?”

      小梦说话间信手翻起了那个旧画本,原只是随便一翻,在看见本子内的画面后,却双眼一瞪,面露大大的惊喜,“啧,这破玩意竟然是萧潇的原画本,萧大大啊!”

      杜容闻言也凑过去看了看,他不像小梦那么迷恋二次元,也不了解漫画圈里有什么萧大大,没怎么在意,只笑了笑,回答起了小梦之前的问题——
      “那个毕驰在柜台录入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了他的会员卡。”

      “哦?”

      “他们是郁老板很特别的贵宾,我就觉得嘛,作为拿人工资的马仔,我应该很特别地通融才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