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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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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小先生变成宋先生的这么些年里,宋家历经衰败又重回巅峰,出于大部分人对鼎食之家的八卦心里,围绕着宋家年轻主事人的猎奇传言,也很多很多……
比如宋宅内居山圈养了裸色的艳情传言,比如荒诞不经的各种迷信传言,也比如斯文却狠厉的拳场赌命传言——
然而看起来总是清贵儒雅的宋先生,在礼貌之外,沉默疏离的厉害,实际上并不为人熟知。
这些年宋家真正站稳了位置之后,他也越来越少地出现在大众视野内,代替宋家对外往来交际的,是从各个领域启用的专业经理人,而关于宋先生本人,唯一可以被确定的传言,就是他真的看不得那种公开场合的恶意调戏与纠缠拉扯。
那种事情,似乎总能触发这个斯文先生压抑在心底的一些暴虐情绪。
宋先生的这个不大不小的个人禁忌,外面传言得不多,在翡夜酒吧的内部,却早已不是个秘密。
小梦很喜欢谈起宋先生的事情,在毕驰做完登记之前,已经很有兴致的和安居聊了起来……
他先是说着今天晚上宋先生怎么把几个人按在水族箱前痛揍到反手无能,然后又谈起宋先生由来已久的这种忌讳——
“我听我们郑经理提起过,翡夜刚开业的那些时候,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当年在金裕翡丽里玩过的客人,那些人不少都带着以前玩夜场的荤劲,经常骚扰服务生和驻唱……”
“不过听说,有次也是水舞台上的驻唱被酒鬼当众扯了外衫还是什么来着,正好路过这边的宋先生,那次毫无预兆地就发了狠……”
“之后还有一些类似的事情发生过,总之就是,宋先生对那一类的事情,都会反应过激。”
一边的毕驰登记完走过来的时候,听见的就是小梦无所顾忌地谈论着宋先生的事情。
毕驰先是瞅着杜容的胸牌看了两眼,很自来熟地和人打了个招呼、握了个手,然后就凑到安居身后,看着小梦听得津津有味,柜台前的其他几个客人,也渐渐对小梦的话题侧目了起来……
小梦却无所觉,依旧是懒懒散散的靠在墙上传着谣言,“说起来,要不是老郑顾忌到宋先生的态度,对这边的治安做的比较到位,以当年金裕翡丽夜场的混乱名声,这个沾了个‘翡’字的酒吧,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雅致格调,当年——”
站在小梦边上的杜容听到这里咳了一声,打断了小梦的“当年”。
他看了眼毕驰,没让小梦当众说起那些过往的谣言,毕竟过往的水太深,牵涉太多,人多嘴杂的地方不好说的太多,不过倒也看得出安居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他朝毕驰笑了笑,指了指稍远处的A区吧台,转而对安居道,“咱梦姐说到宋先生的八卦,那可要没完没了了,我们进去坐着聊吧,喝点东西,今晚我请客,算是给安先生的新人福利。”
杜容接着就和前台登记处的侍应生交代了几句,没再继续招待顾客,不知怎么的,杜小主管就很给面子地当起了毕驰和安居的专属陪聊。
四人说着聊着,往A区吧台前走了过去。
A区因为电路故障的问题比较昏暗,顾客们稀稀拉拉的也有几个,不过大部分都去了别的区间,相对比较安静。
杜容领着安居他们在离A区吧台最近的一个沙发上坐下,招呼着调酒师点了些精致酒水,笑呵呵地开口聊了起来,“两位都是第一次来翡夜吧,是什么朋友介绍过来的吗?”
听了这话,安静有些惊讶地看向毕驰,在他看来,以毕大少爷夜店大佬的人设来看,应该是来过翡夜的才是,但听杜容这话,竟然也是不认识毕驰的。
毕驰对着安居笑了笑,转而看向杜容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是来过的呀,不过这边离裕城西里太近,怕我家顽固老头撞见了唠叨我,就不常来也不算常客,杜监理不熟我倒也正常。”
他说着也没待杜容跟他客套,一手搭上了安居的肩膀拍了拍,岔开了话题,“这次是带新人朋友一起过来这边看看,可能还要跟两位打听点事情来着。”
“好说好说。”杜容爽朗应着看向了安居,笑问道,“是想打听宋先生的事情吗?这个咱梦姐可熟了。”
小梦一听来了兴致,随即举了举手示意这事确实可以问他,他是行家,安居也像是忘了自己的主要目的,很自然地就把视线转到了小梦那边——
然而紧接着,杜容咳了一声,话音一转,“不过宋先生他们那种圈子里的事情,我们也就是翡夜这边混久了,道听途说了一些谣言,做不得太真。”
这种地方能混到经理位置的,大多是人精。
杜容也不例外,他知道小梦一说起宋先生就会滔滔不绝的性子,也明白东家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八卦太多的,于是这话还没说,就给自己人先来了个免责声明。
哪知道他这免责才刚说完,毕大少爷跟着就全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没啥,反正我们想打听的,也不是先生家的事情呀。”
毕驰说着朝安居眨了眨眼,好笑地拍了下记忆障碍人士的后脑勺,帮他把话题带到了正路上——
“是金裕翡丽,翡、丽。”
可不是,他们这趟来的目的,是安居记忆里那个关在笼子里的“翡丽”。
找到有关“翡丽”的消息,然后找到阿暖,找到他这个记忆障碍人士的空白人生。
被毕驰这么一强调,安居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注意力跑偏了,杜容因为之前他和小梦的对话,误会了他是想打听宋先生的事情,结果他们一提起宋先生,他也就真的跟着好奇了起来。
安居轻咳了一声,收起了那种好奇,顺着毕驰的话,跟小梦打听了起来,“刚刚听你也提到了金裕翡丽,当年的金裕翡丽,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关停了?”
“关停啊?好多年了吧……”
小梦托着下巴想了想,踢了踢杜容场外求助,“是出了什么事情忽然停业的?那时候我才刚毕业,不在裕城,杜容你知道吗?”
“那时候我也不在金裕翡丽啊,我还在山沟沟里上大学呢梦姐。”
杜容玩笑着吐槽,又笑着看向安居,说起了正经话:“不过七年前的停业,我倒是听George说过一些。”
安居:“七年前?”
“嗯时间可以确认,是七年前的万圣节。”
杜容点头,接着细致爆料,“听说是死了不少人,翡夜内部的侍应生和大家大户的浪荡子都有,牵扯关系面据说是特别广,又涉及了药物滥用。”
“正好赶那一年起,上面开始了对各大娱乐会所的严查整治,涉及整个东南十六城的大规模整顿,很多家大型夜总会娱乐会所之类的地方,那时都停业了,金裕翡丽当时的经营人为了不让事情闹大,也跟着停了业。”
“当年的说法是停业修整,整顿风气,结果不知道怎么着,一停就停了两年,两年后直接开拆……”
万圣节、死人。
这两个关键词,和之前毕驰说起封禁处时提到的都重合了起来,不过毕大少爷囫囵不清地只说了个大概,这会儿杜容倒是清楚地说明了前因后果,安居听着,直觉就问道,“那些人……都死在被宋先生封起来的五楼?”
安居这话一出口,空气咔地就安静了下来,像是他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禁声开关。
关于封了楼道还独缺电梯的五楼,传言实在太多,初一的怨魂十五的鬼,真真假假一大堆,不怎么来这边的毕大少爷都听说过有和尚做法的事情,翡夜内部的工作人员,听过的神鬼谣言就更多了。
在沉默片刻之后,昏暗光线下,小梦抬头往上看了看,像是要透过好几层楼板瞧一瞧那个传说中的诡异地方,很快又摇了摇头啧了一声,吐槽了一句打破静默,“我说,要不咱别聊这个了吧?就头上顶着呢,大晚上的,瘆得慌。”
杜容也应和着接道,“其实我也只是听说了一个大概,具体七年前发生了什么,那些人究竟怎么死的,我们这边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听了这话安居有些疑惑,他记得毕驰之前和他提起过,说这个水上会所算是金裕翡丽如今唯一真正保留下来的地方,这个酒吧的一大卖点也是怀旧,更是自称小翡丽……
安居:“你们这边没有以前会所里的服务人员吗?”
怀旧的话,怎么会没有旧人?
“金裕翡丽在被拆之前,不是先被封停了两年嘛。”
杜容对着安居解释道,“还有传言,当年宋家大宅里有人特意遣散了很多当时的相关工作人员。”
“这边更是隔了两年才作为私人会所重新营业,我们这些服务者大多是重新招揽的——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也只有一些老会员可能会比较清楚了。”
一直沉默旁听的毕大少爷,一听这话表情就裂开了,他皱巴着眉头纠结道,“那我们如果想打听以前金裕翡丽里的某个人,是不是也只能先从你们这茫茫顾客群里,找到以前的老会员们,然后挨个打探?”
“你们要打听什么人?”
毕驰窒了一下没答腔,没办法,信息太少,话痨也发挥不了。
他撞了下安居的肩膀,挤眉弄眼地示意记忆障碍人士主动出击。
一直以来,逛着夜店寻人却从不开口询问的安居,这一次终于有了点找人的常规操作,开口说道,“他叫阿暖。”
空气寂寥了几秒钟,对面两人一起看着他,他又稍显迟钝地追加了一句,“我也不清楚他全名是什么。”
安居说完这句,见杜容和小梦还是一脸等着下文的模样,一边的毕驰却捂着嘴巴乐了起来,也觉得自己只拿着这样的一个昵称来找人,确实简单地过于敷衍。
他想了想,歪过脑袋看向稍远处的照明射灯,眯起眼睛,让酒吧内部的熟悉环境映入深黑色的眼瞳,他有些出神了起来,清冷表情被迷离替代,在短瞬之间似乎就让自己陷入了很深的思忆。
不过也只是短暂的沉默,在小梦张了张嘴想要再追问的时候,安居略显游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应该是会所里的一个……服务人员。”
“……总是会穿着一种白色的、丝质衣服。”
“像是日漫中夏日祭里的那种浴衣……”
他说起话来语速缓慢,配合着那眯着眼睛的样子,像是在空气中一边看着一个故事里的画面,一边口头复述。
“他一直不穿鞋子,脚腕上绑着金色的细细脚链,链子上有铃铛,会一直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他有纹身,从脚尖到指尖,纹着很多很复杂的图案,色彩很艳丽,特别艳丽。”
从安居口中渐渐拼凑出来的形象,特点鲜明,确实可以拿来当做寻人的依据,但那听起来又有些怪诞,并不像是一个正常服务生会有的形象。
而且现代社会里还光着脚的,也基本是绝迹了的。
小梦越听越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忍不住就啊了一声表示稀奇。
安居也适时回神,看向对面坐着的杜容和小梦,“我能提供的消息就这些了,你们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吗?”
坐在安居身边的毕驰,其实也是第一次听说起后面的那些形容。
他面露惊讶,却没搭腔,若有所思地盯着安居,安静打量了起来。
一边的小梦已经摇了摇头,“呃……这种的,有点奇怪,我没听过哎。”
他说着看向杜容。
杜容也在片刻的沉默后,抱歉一笑表示没听过。
不过作为翡夜的资深工作人员,杜监理跟着就给出了一条可用信息——
“其实我们这边还是有一个金裕翡丽那时就在的旧人的,姓郑,是我们这的大经理,你只要不和郑经理打听会所关停的相关事情,打听一个人的话,他知道的都会说——不过今天因为宋先生的事,他不在这边,要去警局负责善后处理。”
安居点了点头,脑袋里已经对上了一个中年大叔的模样。
这郑经理,大概率就是他之前在玻璃廊道里碰上的,拦在他面前的那个“老郑”了。
“啊,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一个很熟悉金裕翡丽的人。”
小梦接着杜容的话,跟着提供了一条消息,“老郑的特别助理,我们酒吧的头号红人。”
杜容点头,“对,还有George,不过不巧他今天轮休,也要明天才能过来。”
“看来两位要打听这事,也只能明晚再过来了。”
职业经理人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转头指了指红色隔离带内的水舞台处,笑着拉起了客,“不过正好,明晚的话,水舞台那边的电路也能修整好了,这一周我们都找了一些网红和小明星,有排不少舞台节目,两位错过了今晚凌大明星的驻唱,明晚可不能——”
杜容的声音一顿。
在瞥眼水舞台那边后,忽然就眯起眼睛站了起来。
一边还朝昏暗狼藉的舞台区喊起了话来,“是谁在那边?不要进入隔离带内——舞台区现在水幕电路不稳,地上的玻璃也没清空哦,很危险的。”
杜容这么一吆喝,剩下几人也跟着朝舞台区看了过去。
只见红色隔离带圈起的那片区域内,狼藉一片的暗影里,有个不太清晰的瘦小身影,弯腰站在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前,借着手机的光亮往那台子上照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在听见杜容的声音后,那小身板明显是被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赶忙蹲下身去,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是犯了鸵鸟般的错误,站起身来一溜烟朝D区通道暗影处跑了过去……
“什么人呐?一团黑的,蹲在那边是要做什么?”
小梦皱了下眉头略带困惑,也眯起眼睛朝那边的昏暗里使劲瞧了瞧,接着道,“那个台子,好像是被砸水族箱下面的连体柜吧?我听老郑说过,咱这边的水族箱全是延用了金裕翡丽的旧物了……”
“那老破古董下面,还能有什么大宝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