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知》章菡洳

4、第三章 捉妖师 邑舟看我的

　　邑舟看我的眼神如火一般炙热，就像在沙漠里渴了十几天的人看见了水一般。
　　邑轻尘道：“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可以走了！”
　　他对邑舟的态度并不像儿子对父亲，相反像是仇人一样。
　　邑舟轻轻一笑，从袖中掏出来一块琉璃递到我的面前，“闻姑娘，初次相见这块琉璃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
　　我微微吃惊，从邑舟来此我就未和他说过一句话，但他却称呼我为闻姑娘。看来城中人对他的传言并非虚假。
　　邑舟的手离我更近，我看着琉璃，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便听邑轻尘道：“我都说了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还要控制她的心神让她成为你的傀儡吗？”
　　邑轻尘出手想要夺过那块琉璃，邑舟的手如泥鳅样灵活根本不给邑轻尘抓住他的机会。
　　那块琉璃还在我眼前，邑舟也说了第一句话，“拿着吧，我没在这块琉璃上下咒，你不必担心会被它控制心神。”
　　我徐徐抬手，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琉璃接过来。
　　邑舟松了口气，信步离开。他果真是个俊逸的人，举手投足都温文尔雅。
　　邑轻尘拿过那块琉璃，很快又将它还给我。他什么也没说，沿着邑舟的脚步离开。
　　阿爹道：“咸阳真是个是非之地，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
　　我看着满车的布匹，我知道阿爹在咸阳不该只有两日。阿爹急着赶路的心情让我心有怀疑，问道：“阿爹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离开咸阳。”
　　阿爹在前面拉着马车，道：“丫头，现在邑轻尘和邑舟已经找上你了。我怎么能让你继续留在咸阳？”
　　他似乎害怕邑轻尘和邑舟找上我，尤其是刚才见到邑舟时阿爹的神情更让我疑惑。
　　我试探的问道：“我又不是妖族，为什么要害怕邑舟和邑轻尘找上我呀？”
　　阿爹眼看出了城，也不像刚才那样狂奔。速度渐渐慢下来，才道：“哎，阿爹也不能再瞒着你了。阿爹过去从来不带你离开秦宁，是因为你只有在秦宁才是最安全的。”
　　我不明白阿爹的意思，他继续说：“丫头，你是人神妖都觊觎的先知。”
　　阿爹看着我，我如遭雷击颓然坐在车上。
　　阿爹道：“普通的捉妖师虽然也能预知未来，可这个能力和先知比起来远远不如。先知可以看见过去也可以看见未来。甚至可以从天机里看见你想看见的任何事情。”
　　此刻我才知道阿爹了解的比我想象的多，我追问，“阿爹，那天机可以看见自己命里的劫数是怎么回事？”
　　阿爹继续叹息，徐徐道：“天机可以窥伺天机不错，但普通术士能看见的只是自己命中的某一个劫数而已。有人能从天机里看见情劫，有人能看见死劫。可是谁都不知道天机让你看到的是什么劫数，直到劫数临头才想的明白。”
　　我道：“那先知也不行吗？先知也没办法在劫数来临之前知道看见的是哪一劫吗？”
　　阿爹摇着头，“每一任先知都曾从天机里看见过劫数，但从来没有人逃过它。”
　　我终是不再言语，随着阿爹的马车往前赶路。
　　我的心头忽然闪过一丝的不祥，虽然这感觉只有一瞬间却让我觉得很压抑。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并不知道。同样让我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在秦宁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异样的感觉。
　　“丫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惑。阿爹没时间和你一一解释，我们必须尽快回到秦宁。否则这一路上恐怕不安宁了。”
　　咸阳距离秦宁也有百里的路程，就算长着翅膀也没办法立刻就飞回去。
　　可阿爹只如不知道，越走越快。
　　前方有一个村子，在黑夜里零星点着几盏灯。我遥遥一指，道：“阿爹，不如我们今天就在村子里借宿一宿吧？我们今日也没办法赶回秦宁啊！”
　　阿爹顺着我指的方向望过去，过了很久才点头答应了。
　　我们顺着零星的灯火奔去，不论我们走的多块，距离那个村子永远都是那么远。怎么也无法靠近一点。
　　阿爹不再抽拉车的马，警惕的望着四周。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黑夜和这不合时宜的宁静让我心里发毛。我不自觉的靠近阿爹，“阿爹……”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想我的身体和我的手一定也在发抖。
　　阿爹将我搂进怀里，“丫头别怕，邑舟给你的那块琉璃还在吗？”
　　我开始在全身搜索起来，颤抖的将这块琉璃握在了手里。
　　阿爹道：“丫头，拿着这块琉璃站在月光下。邑舟看见了就会来救我们的。”
　　我四下一看，除了遮天蔽日的树叶，根本看不见什么月光。
　　忽然树林里多出几道影子，和响声。我更加不敢乱动，紧紧靠在阿爹的身边。
　　“丫头，快去月光之下，否则我们父女是会死在这的。”
　　我看着离我最近的能看见月光的地方也多出了几道影子，慢慢向我们逼近。
　　阿爹从马车上翻出一根皮鞭，盘腿在马车边坐下。我不知道阿爹在做什么，但我看向的地方已经没有影子了。
　　“丫头，快去啊！”
　　我看着爹，看着逐渐向我们逼近的影子。
　　“丫头，去啊！”
　　手中的琉璃忽然变得冰一样寒冷，让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我飞一般冲到月光下，将那块琉璃举起来。它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升的越发高。
　　琉璃的光笼罩了整片树林，我看清了那几道影子的真身。妖族，全部都是妖族。各种各样的妖，说着妖族的语言逐渐逼近了我阿爹。
　　可阿爹也不像平日里的他，他手脚灵活，一根皮鞭在妖之间灵活的卷动。那些妖死不了，他们倒下了很快又会站起来。
　　我捡了块石头，朝着离我最近的那白衣男子掷过去。他回过身快速的朝我飞奔而来，我吓的连连后退。可我只是一个人，连修道的捉妖师都不是，又怎么会是这只妖的对手。
　　“先知！”
　　他朗声一喊惊动了那边所有的妖，他们快速将我围在了中间。
　　“居然是先知，这可是我们妖族等了一百年的机会啊！”
　　他们围着我叽叽喳喳的，但他们谁都没有伤害我。
　　先知一百年才见一次，没有一个人或者一只妖愿意再等上一百年去等下一位先知。
　　白衣男子问道：“先知，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万妖之王在何处？”
　　我哪里知道什么是万妖之王，又怎么知道万妖之王在哪里？
　　白衣男子见我一直不回答，便用他硕大的爪子提起阿爹，“你不告诉我们，我就杀了他。反正他也是捉妖师，是我们妖族的天敌。”
　　我看着他手中奄奄一息的阿爹，随手一指，道：“你往那边去找，万妖之王就在那儿。”
　　白衣男子另一只大爪子摸过阿爹的脸，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三道血痕。
　　可他忽然不动了，从脚底开始化作灰烟飞上了半空。
　　邑轻尘！我看见了他身后拿着剑的邑轻尘。
　　“我都跟你说过了，妖族不祥。这下你见识到了？”
　　他的剑一一划过妖的腹部，他们全都化作了一阵烟。
　　“这么晚了，你们不在赵府，为什么会在这里？”邑轻尘一边擦干净他的剑，一边逼问着我。
　　他看一眼半空中的琉璃，“知道我邑家琉璃怎么用，不简单啊！”
　　邑轻尘说这话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躺在地上的我阿爹。
　　下一秒他的剑指向我阿爹，我忙挡在阿爹的面前，“你这是干什么，我阿爹不是妖族。你不能杀他！”
　　“不是妖族还能知道琉璃怎么用的，那他就是捉妖师！”
　　邑轻尘推开我，一把撕开阿爹的衣服。他的左肩上居然有一个奇怪的图形，看起来像狐狸又像狼。
　　“果然是捉妖师，还是水天一色的捉妖师。”
　　水天一色？我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曾经我也从阿宁的口中听到过。
　　邑轻尘道：“水天一色的捉妖师怎么会有灵力如此低下的人？”
　　他看了看我，“看来这位捉妖师为了隐瞒你先知的身份耗费了不少灵力！”
　　我听的云里雾里，可我也不愿意再问他。只能将心里的疑惑暂时压下来。
　　“水天一色的捉妖师，就将他送去水天一色疗伤吧！”
　　我和邑轻尘一齐抬头看着邑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
　　邑舟将那块琉璃递过来，“轻尘，你和闻姑娘一起送闻大叔去水天一色。”
　　邑轻尘没有反驳，默默将阿爹扶上马车。
　　可他凌厉的眼神突然看向邑舟，准确而言是邑舟身后的赵山榆。
　　“山榆哥，你怎么来了？”
　　赵山榆的目光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流转，“我看见邑家琉璃的光，这才赶来。师父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看着邑轻尘肩上的阿爹，“我没事，只是阿爹受了伤。现在我们必须送阿爹去水天一色疗伤。”
　　赵山榆忙去看阿爹，帮着将他扶上马车，“我曾经去过水天一色，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和我们同行，我自然高兴。邑轻尘倒不是很乐意，讥讽道：“你去干什么，你怕我对你师妹又什么非分之想吗？”
　　赵山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他呛的说不出来。
　　只听邑舟道：“赵公子愿意同行当然是件好事。”
　　邑轻尘虽然当他阿爹是仇人，但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见状也不再出言讥讽，就当是答应赵山榆一并上路。
　　我原以为山榆是神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荒唐的话，没想到如今阿爹也不知是我阿爹，我也不是原本的我。
　　这世界上真真假假，我都快要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