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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邑轻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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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离开秦宁到住进山榆的家,路上无数的风光都让我流连忘返。可我最好奇的就是捉妖师心中的神,南秦的少将军邑轻尘。我听山榆说起,这位少将军在一百年前险些沦为妖族,这种耻辱也促使他要杀尽天下所有的妖族。
我本想问的更多,可山榆认识邑轻尘也只有短短两年,他远不能知道一百年前在邑轻尘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对邑轻尘这么好奇啊?”他习惯性的把玩着他的锦玉,时不时偷看我几眼。
我意识到,我仿佛对这位少将军关心过了头。急急否认,“我对他不是好奇,多知道些也好保全我的性命。”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对自己的话越来越没有底气。我就是对邑轻尘好奇,对他的感觉只如是我骨子里带出来的,认我如何都无法控制。
赵山榆干笑两声,“你现在是我赵府的客人,就算是平南王也要给我爹娘三分薄面,邑轻尘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了,他对我的每一个动作都了解透彻,一眼就看得出我的话是假的。
他看我几眼,道:“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吧!”
我坐在床沿目送山榆出去,待他关上门我便睡下。
不知道是今天受到惊吓还是太过操劳,我头挨着枕头便睡过去。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梦见了南秦,梦见了咸阳。可咸阳的房屋、咸阳的街道竟然都是用冰做成了。我还看见了流火,距离咸阳近在咫尺。流火下的土地已经龟裂,好多的人跪在干枯的土地上祈求着上天来救救他们。
过了很久,地上的人族渴死的饿死的,尸横遍野。这时上苍才仿佛听见了人的祈求,派来的神族的将军。
邑轻尘!
他慢慢走到我的面前,他看着我的时候竟然有不舍、痛恨和淡淡的让我猜疑的爱。
“秦宁。”他这么叫我。
我不是秦宁,我叫闻人语。我不是妖,我是人!
我想说话,但当我张开嘴的时候,我竟然道:“轻尘,能死在你手上我死而无憾。只是我并非真心伤害人族,天上的流火地上绵延的冰川都不是我做的。”
邑轻尘的剑指着我……
我从梦中惊醒,惊觉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我原以为时间不早了,可窗外的月亮告诉我才不过亥时而已。
我披了件衣裳,想着反正也无眠,索性便不睡了。
在秦宁,睁开眼就看得见被白雪覆盖的大山。可是在咸阳,能看见的只有青葱的树木在风中摇曳。
我忽然看见一角白衣,只见邑轻尘坐在檐边,手上还提着一壶酒。
“你怎么在这?”我不禁后退了几步,生怕他再掐住我的脖子。
可是邑轻尘从屋顶跃下,缓缓来到我的面前。他将天机举到我的面前,“你是赵山榆的人,我不信他。”
我从他手中接过天机,本来通体雪白的天机在我手中竟然逐渐变得透明。邑轻尘的神情变得很奇怪,他身如雕塑一动不动站在我的身边。
我本想将天机还给他,可天机却仿佛黏在我手上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我拼命甩手,想要将天机扔掉。可我眼前一黑,我再也看不见青葱的树木和那轮明月。
“主人,主人您回来了?”
一个通体雪白的女子来到我的面前,她拉着我的手带我走进那扇石门。
主人?我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她带进石门之中,我却看见石壁上出现邑轻尘的那张脸。然而一边的石壁上却是赵山榆。
“这是什么?”我挣脱了那个女子,只见她缓缓回过头,用她宛如凝脂的一张脸看着我。
“主人,你忘了吗?天机可以窥伺天机,可以看见你命里的劫数。”
她说完竟然痛苦的蜷起身子在地上打滚,我被她吓住,双脚仿佛在地上生根想跑也跑不掉。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猛的将我推到石门之外。我又再次看见了青葱的树木,和挨着房檐的那轮明月。
天机从我的手上落下,本来宛如雕塑的邑轻尘忽然将它接住。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利落有致,他做起来更显的英气十足。
邑轻尘道:“你与天机居然能心意相通?先知?人族已经好多年没出过先知了。”
我不语,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邑轻尘见我不说话,也没再多言语,只是轻轻道:“若有先知,我便能尽快找到秦宁再杀了她了。”
秦宁,我生活的地方,也是我梦中那只妖的名字。我不禁发问,“你为什么要杀秦宁?”
邑轻尘叹息一声,虽然很轻但我听的很清楚。他道:“秦宁是妖,是万妖之王的女儿。妖族不祥,我杀了她有何不可?”
“妖族不祥?难道妖族的每一只妖都是坏的吗?难道你们神族的每一个神都是好的吗?你们常说上苍有好生之德,可是上苍宁可看着那些人死去也不愿意救他们一命,这就是你们说的好生之德吗?”
邑轻尘的目光如剑一样指着我,“你知道了什么?”
我心虚不语,他便说:“你看见了一百年前的事?”
我依然不语,我看见的只有被邑轻尘杀掉的秦宁。只有被上苍抛弃的人族,只有被流火和冰川掩埋的咸阳。
邑轻尘一跃翻过围墙,“先知,我还会来找你的。”
从我眼前掠过的衣角在风中残留着一丝龙涎香的气味。
“人语,怎么了?”
我一恍然,仿佛刚才的邑轻尘还是我梦里一样。
“没事!”我看着满脸焦急的山榆,将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藏在背后。
赵山榆道:“我适才好像看见轻尘了,他是不是来找你了?他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我摇着头,半晌才问道:“山榆哥,我想问你,你知道先知吗?”
赵山榆似乎被我的问题惊住,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想到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天下已经一百年没出过先知了。不止是南秦,后齐和后楚都在等着先知降世呢!”
他话说到这里停住,我忙道:“你快接着说呀!”
看我急不可耐的样子似乎是山榆的乐趣,他卖着关子道:“你干嘛这么好奇先知,难道是邑轻尘让你来问我的?”
我急的一跺脚,将身背过去,“你说不说,你在不说我就不理你了。”
山榆许是认为我真生气了,忙说:“你知道邑轻尘那里有一颗天机,天机其实不是万妖之王的所有物。是上一位先知的东西,也就是妖族的秦宁。”
我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听山榆接着道:“天机和先知能心意相通,只有先知能进入天机的世界,能窥探天机。别的人都不能。”
山榆凝视着我,缓缓道:“你告诉我,邑轻尘是不是同你说你就是先知?”
我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不认,连着看他好几眼。
天机里的那个姑娘称我做主人,我若是天机的主人,那我必然是先知。
我很想相信山榆,可我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感觉,这时的山榆不可信。
山榆继续凝视我的双眼,我心一横摇了摇头,道:“邑轻尘只说我是你的师妹,所以你会有意护着我。他不信我不是妖,定要亲自来试试。”
山榆呸一声,骂道:“他邑轻尘真当他是唯一的神族少将军了吗?我们赵府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骂完将双手放在我肩上,“不必怕他邑轻尘,我赵府的客人谅他是谁都不敢动。”
我没敢对上山榆的双眼,深深将头垂下来。好在他以为我是被吓到才没再追问下去。
这一夜我睡的并不安稳,虽然身在赵府,虽然在山榆的身边。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定,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或许这就是先知的天赋,从骨子里带来的本能。
第二天鸡鸣时分,我便帮着阿爹去街上摆摊。
可我意想不到的是,与我们一般早的人还有邑轻尘。他一路从赵府跟着我到大街上,不说话也不靠近我。
阿爹道:“这位少将军不是已经知道你是人族,怎么还一直跟着我们呀?”
我悄悄看邑轻尘,又不希望阿爹阿娘过多的担心我,自然不会将邑轻尘觉得我是先知的事情告诉他。便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着我们,阿爹你就当没这个人吧!”
我们支起摊子,今日的客人还和昨日一样的多。我们摆摊多久,邑轻尘便在我身边站了多久。他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直抱着他的剑,动也不动。
好在咸阳城的人对他心怀敬意,倒也没吓走我们的客人。
夕阳西下的时候,有一位锦衣华服的客人来到我们的摊子前。我先看见的是他一直在玩弄的玉扳指。
本来一直忙着收拾的阿爹突然走到我面前,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邑轻尘已经先我们一步开口,“阿爹!”
我和阿爹看着眼前的客人,谁也没想到他就是南秦大名鼎鼎的平南王邑舟。
阿爹道:“我家女儿真的是人族,求求平南王放了我女儿吧!”
邑舟一怔,将我阿爹扶起来,“我知道令媛是人族,我今日来只是想见见她而已。”
阿爹看我,邑舟也看我。我和邑轻尘的心里明白,邑舟哪里是来看我的分明是来看看先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