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杀青 那场大夜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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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大夜戏后，西川给了惠子两天的时间准备最后的难题。他要薰子交出一份答卷，一份完美的“离别”。
惠子再次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酒店房间里，她翻出了已经翻过无数次的原著，脑海中不断回忆的之前的片段。手边的信笺本被她写下无数个心中的场景，却又将它们一一划掉。
“惠子，方便我进来吗？”佐野奈绪子敲着房门，轻声询问。
惠子轻叹一声，将纸张捏作一团，丢进垃圾桶，起身为奈绪子开门。
“还是没有主意？”
惠子摇摇头，勉强扯动嘴角向她笑笑算作回答。
“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借来了一辆车。”奈绪子扬起手中的钥匙示意道。
惠子本想拒绝，时间已经过了大半日，她实在没有心思出去散心。但脑海中的情景依旧模糊，她不禁心生“实地考察”的想法。
“拍摄地点开始布置了吗？”
佐野摇头，这两日仅是惠子没有拍摄计划，其余人还有些许部分的戏份。
“姐姐，我想去码头看看，川岛离岛的下田码头。”
佐野思索片刻，转做会心一笑。
两位“可怜”的助理再次被艺人与经纪人丢在酒店，只有佐野带着惠子轻装前往。
路上的时间不短，但两人却难得没有言语交流，奈绪子偶用余光打量惠子，她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终于到了拍摄的下田码头，却也已是日头西斜。
两人默默下车，惠子缓步上前，眺望远处的风光。虽然与书中的时间已过了几十年，这里却仿佛并未受到飞速进入现代社会的节奏影响，还是当年的场景一般。成群的房屋，高耸的灯塔，惠子闭上双目，静静的聆听海浪敲击这礁石的声音。
奈绪子缓缓靠在车门上，她静静的看着那个女孩，不知多久后的一次眨眼，眼前的山田惠子，变成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小舞娘。她静静的矗立在岸边，仿佛在目送着离别的情郎。
惠子睁开双眼，心底却感到的怅然若失。她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是山田惠子，还是那个小舞娘薰子。她如同书中描述的一般缓缓蹲下，只不过并不是垂着头，她看着岸边的海浪来而复返，潮水退去时隐约可以看到自己的面庞。久久的凝视让她看的愈发清晰，不仅仅是自己，也是薰子的！
惠子抓住从脑海中“飞过”的思绪，她大步跑回车边，借着倒车镜照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这举动着实吓坏了佐野，她正想上前阻拦，全看到自己不远处的三木稔向自己做了个阻拦的手势，这次点点头退回原位。
惠子发誓，这是她十四年里第一次如此认真观察自己的面孔，本以为自己无比熟悉的这张脸，原来看久了也会觉得陌生。她终于知道了西川克内为何点名要自己出演这个薰子，这张面孔并不惊艳，但这张面孔的青涩，懵懂，清纯，含蓄却恰到好处的与多年前的那场爱恋完美契合。
那就从这里入手吧，从这个十四岁的年龄入手。
在惠子紧绷了整日的面庞上终于可窥得一丝轻松，佐野奈绪子也得以松下口气。她问身旁不知何时的三木：“三木先生，您什么时候到的？”
“有一会儿了，收工早，我来随便转转，正巧遇到了你们。”
“也是来找灵感的？”
三木笑笑，算是默认。向她点点头表示失陪，径直向惠子走去。
“看你像是有了进展，愿意同我分享吗？”他故作轻松道。
惠子听到他的声音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转做镇定，回答道：“当然。”
“边走边说，也当做散步。”三木提出建议。
惠子不置可否，也与他并肩共行。
远处的佐野奈绪子看着两人的背影，露出不知是酸楚还是欣慰的笑容。
“三木君，在你眼中的我扮演的薰子与吉野前辈扮演的薰子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啊？”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三木不可谓不吃惊。“如果实话实说，你情感的表达不如她。”三木思索片刻，但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身边的少女突然停下脚步，他试探的看向惠子，却看到她冲着自己微笑：“您说的很对，我今年还不到十五岁，还没有遇到过爱的人。”
三木轻轻点头，示意她自己在听。
“所以我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惠子微微垂下头，盯着脚下的石板，有些自嘲的笑笑。“但如果我要是见这个问题弊端加在十四岁的薰子身上会如何？”
“你是想压抑住自己的情感？”
“没错，小舞娘第一次直面社会地位带来的阻碍，可她无能为力。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按着婆婆的态度，她不该来。但她却还是遵从着心中的指引，早早来到码头等待。她来了，面对学生的话语，她又选择压抑自己的情感。”
“当情感压制到极点，再将它爆发出来。”三木稔循着她的思绪。“面对离别，她不舍，留恋，悲伤，迷茫，所以当面对学生的离去，她用沉默来掩饰着自己的无助与不知所措。”
“这便是我的设想，您看如何？”
“回归原著，表现出静态的悲伤，我想可行。”
“谢谢你。”惠子向他微微欠身，衷心地道谢。
“太客气了。”三木向她笑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一同回去吧。”惠子提出邀请。
三木道谢，两人向着佐野奈绪子的车走去，身后是灿烂的夕阳。
......
最后场戏的时间定在清晨，天未亮，剧组工作人员便早早开始布置场地。
惠子同三木也早已化好妆做着最后的准备，一天的时间，已经让她尽可能的完善了原先的计划。一切，就等拍摄。
西川扶正眼镜，看着腕表的指针正好指向五点三十分，他下了最终的指令：“开始！”
薰子的哥哥荣吉按照约定来送川岛，将与妹妹同名的香薰送给学生留念，学生亦将头上的便帽取下当做礼物回赠。
“我们好像在交换礼物一样。”荣吉发出爽朗的笑声。“我送您。”他帮着川岛提着行李，送他去码头。
即将到达码头，荣吉猛地停住脚步。
“怎么了？”川岛循着荣吉的目光看去，见小舞娘蹲在岸边，显然已是等了许久。她还保留着昨晚的妆容，她的目光无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荣吉用着复杂的眼光看着妹妹，知道两人还有话说，对学生道：“我去为您取票吧。”
“谢谢。”荣吉走后，附近只剩下两人。
川岛静静的走向她，薰子觉察到他的靠近，起身向他鞠躬行礼，却是故意侧着头没有看学生。
“其他人也来了吗？”
薰子摇摇头。
“谢谢你来为我送行。”他诚恳道。
薰子依旧没有回答，发饰随着她的头微微摆动。
“我有个冒昧的请求。”他将话先说了一半。
小舞娘的头向他侧了侧。
“可不可以把你的梳子送给我？”在汤泉的时候，薰子无意提起过到了下田要买把新梳子，那时他便有心讨要留念。昨晚，他本想是为她买把梳子的。
小舞娘这才抬头，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他。
“昨晚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说。”他又解释道。
薰子从头上取下桃红色的发梳，垂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还是伸手递给了他。
“谢谢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小舞娘终于抬起头，“贪心”的看了他一眼后，再次低下头，侧身对着他。
嘈杂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船来了。”
“川岛先生，渡船快开了。”远处的荣吉向他喊道。
川岛回头看荣吉的时候，薰子又对他一瞥。
“再见了。”学生向她道别后转身离开。
小舞娘终于抬起头，默默看着他，目送他离去。
“卡。”西川克内打断了拍摄。
“惠子跟进半步，再退回来。”西川吩咐道。
拍摄继续，川岛道别离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薰子心不自主的也跟着踏出一步，嘴边的道别又收了回去。
荣吉送学生上了小木舟，看着艄公将他们摆到渡船。
学生同其余乘客一同上了渡船，从行李包中取出原先的学生帽戴在头上，到甲板上看着码头上的荣吉与薰子。
他向码头上的荣吉摆了摆手，对方也摘下自己送的便帽挥舞起来。
薰子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唯有她自己知道她默默压抑着心中争斗的激烈。
“呜呜”的汽笛声撕破长空，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看在缓缓驶离岸边的轮船，薰子克制不住情绪，奋不顾身顺着海岸追逐着客船。
她全力奔跑，眼中死死的盯着远方的船。最终在峭壁止步，左顾右盼的找寻着船上的学生。
她高高的向他扬起手臂挥舞，怕不显眼。从怀中又取出手帕，拼命般的继续挥着，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留下。
学生看到了峭壁上仅有了一抹色彩，他喜悦的摘下学生帽向她挥舞，白色的灯塔与不断挥舞手帕的小舞娘是此刻他眼中靓丽的“景观”。
学生靠近栏杆，双手罩在嘴边向着远方高呼，可汹涌的潮水声却阻隔了一切声音。他不停的呼喊，但薰子，荣吉，伊岛离他只是越来越远。渐渐的，挥舞着手帕的薰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高耸的灯塔也缩成一个白点，最终也消失不见。他背靠着栏杆缓缓坐下，手中攥着象征自己身份的高等学生帽。从怀中取出向薰子讨来的桃红色木梳，轻轻的抚着木梳上的花纹。
经验丰富的摄影师给了三木面部特写，记录下已经流到嘴角的两行泪水。
“过！”西川克内的声音宣告了历时一个月的《伊岛舞女》杀青。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杀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