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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戏 两人的芥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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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芥蒂解开后,惠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全身心准备接下来的表演。看着惠子的表演渐入佳境,奈绪子很是欣慰,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逐渐成长般喜悦,导演西川克内也是频频称赞,虽然电影还没拍完,但他的多年经验告诉自己,这部电影将会成为又一部轰动日本的银幕巨著,而这个女孩子将会成为一枚炙手可热的“新星”。
这是场大夜戏,学生川岛同卖艺人一行相处数日,已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和小舞娘更是产生了别样的情愫。但川资路费将尽,迫不得已,他决定从下田码头离岛。离别前夜,川岛邀小舞娘薰子去看场电影,薰子欣然接受,上楼同婆婆商量时却受到严厉的阻拦……
这个场景要拍三场戏,薰子黯然拒绝川岛的邀请,等待时川岛逗弄小狗,以及薰子同哥哥,婆婆等卖艺人的戏份。
两组拍摄同时进行,先是三木同惠子各自的戏份,再是两人的对手戏。
不知剧组从哪里借来的几个月大的小奶狗,这伶俐极了的小家伙让本不喜欢狗的三木也爱不释手,逗弄完这可爱的小家伙,被告知惠子的戏份还没结束,请自己等待片刻。
惠子的助理直美见状搬过只椅子轻轻放到他身边:“三木先生,惠子嘱咐过,她那里拍摄的时间恐怕要久些,请您稍安勿躁。”
“我正好再酝酿下情绪,谢谢吉井小姐。”三木微微点头向直美笑道。
“哒哒”的高跟鞋声传来,穿着白色风衣的佐野奈绪子从木质楼梯上走下,对直美道:“西川导演给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一会儿还要再拍一条。”示意她将惠子的水杯送上去。
看到三木的她,顺口又对三木道:“三木先生,要不要一同上去看看。”
喜欢玩笑的奈绪子这次难得说了句随口的话,却意外勾起了三木的兴致。自己还真没从第三视角看过自己这个搭档的表演,便欣然接受。
三人一同上楼,惠子头一眼瞧见的便是三人最前面的直美,如同看到救星般扬起手:“水,水,直美!”西川导演面对拍摄极为严厉,本是简单的几句台词也被要求多遍,知道展现出最完美的表演,同样的台词说得自己口干舌燥。直美连忙上前送上水杯,拧开盖子不忘叮嘱她慢点喝。
惠子顾不得那么多,感到“异常”,被水呛了下,几声剧烈的咳嗽后才些缓解。“怎么是热的!”一向温和的惠子这时也有些恼怒,被片场这么多人看见自己的窘态,实属有些挂不住。
“惠子小姐......”
不容直美解释,奈绪子的声音传到“有问题?”相比惠子的恼羞成怒,奈绪子语气确实慢悠悠的,走到惠子身边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惠子有一次在排练时正赶上生理痛发作,顿时脸色惨白。着实将周围人吓得不轻,奈绪子更是紧张,以为惠子是阑尾炎急性发作,忙着要找人送惠子去医院。当着众人的面惠子又羞又痛,实在难以启齿,废了好般气力才让自己与佐野独处。这才对她说自己为了不耽搁拍摄杂志,在生理期坚持下水才加重了自己的经痛。惠子忍痛吞吞吐吐的说完缘由,佐野奈绪子却坐在一旁,只是不停搓热自己的手掌后轻揉惠子小腹。很长一段时间后惠子的痛意才慢慢淡去,但接下来迎来的是佐野奈绪子的痛斥,之后又是不止的自责。
得知惠子经痛严重的事情后,佐野又给久处自己“压迫”的惠子新添了两条规矩,一是决不许自己带病工作。第二条是不知她从哪里淘换来的办法,要求自己喝热水,尤其是在生理期和夜里。虽不知适合缘故,却还真有几分作用。
面对佐野奈绪子的话,惠子不敢辩驳,小声称了声“奈绪子姐姐”后,乖乖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喝着自己杯中的“热水”。心里却暗暗庆幸那个人不在身边,直到几秒钟余光扫到一旁三木,那家伙竟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几分小庆幸被彻底击碎,惠子转向另一边“面壁”,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水杯中。
西川克内的话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各就各位,拍摄继续。”
惠子连忙把水杯塞回直美的手中,找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拍摄。
“看见”川岛按时赴约找自己,小舞娘高兴极了,眉眼间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您稍等我一下,我一会就来。”
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表现出的兴奋样子,三木不禁失笑,要不是自己这个“川岛”就在这,他还真以为惠子是对着下面的学生表演。
惠子的表演还在继续,小舞娘兴奋的跑到婆婆面前:“您能给我点零用钱吗?川岛先生邀我一同出去玩。”
“不行,你不能出去。”婆婆拿着托盘从惠子身旁走过,看也没看她,正坐在镜子面前打理发髻。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去!”薰子不解。
“一会有客人要我们表演。”婆婆语气平静,拿起梳子继续梳理自己的妆容。
“怎么会!您明明说过今晚没有表演的!”小舞娘急了,头一次用上这种语气。“你在骗人!”
婆婆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是真的,客人有邀请,我有什么办法。”转过身对自己女儿道:“百合子,快些准备,我们要走了。”
薰子知道自己不可能左右婆婆的决定,静静的坐在婆婆的身边,眼睛无神的看向一侧。突然猛地起身,快步下楼。
镜子里的婆婆正在梳理头发的手一顿,片刻后继续着原来的动作。
薰子走到楼梯间又停下,薰子低着的头很快又抬起,稚嫩的脸庞透着坚定的眼神。哥哥丢下手中的牌,到岳母身旁为薰子求情:“今晚不是要休息吗?”他轻声问道。
“这也是临时决定的。”婆婆仅仅是重复着原来的话语。
“让薰子去吧,应该让她休息一下,她也难得有机会出去。”哥哥轻叹一声,薰子自幼就是在这里长大,说是云游四方还不如说是居无定所,这几日几乎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不要说了,她不能去。”无论哥哥怎么说,婆婆的态度依旧不变。
“为什么?她一直都想和川岛先生出去走走!”川岛明天就要离开,这或许是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最后时光。
婆婆敛容道:“所以才不能让她去!一个卖艺的舞娘是绝不能和一个学生在一起的!”她终于说出了心里最担心的事情。
“您想多了吧,薰子还只是个小孩子。”哥哥还是在为妹妹做最后的争取,他何尝不担心这点,但他希望薰子能收获快乐,哪怕只是片刻的。
“薰子要是真的对他动了心会怎样?那个学生要是抛下学业跑到大岛又会怎样!我能做的,仅仅是如此,也只能如此。”
岳母的一字一句都令他无法反驳,如果真的那样薰子那时受的苦会是现在的千倍百倍,岳母是对的,他也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性。
他们交谈的话语一字不差的传入了薰子的耳中,她神不自主的看向窗外,川岛还在逗弄着小狗,他笑的那么明媚,是那样的爽朗。但此刻却深深的刺痛了薰子的眼睛和她内心的最深处,原来这些天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同自己咫尺天涯。
她放慢了原来的步伐,缓慢而沉重的走下木梯。木屐同楼梯接触的声音刺耳,尽管婆婆上了年纪,但依旧听到了声响,她喃喃道:“我也不愿如此,做这一行的舞娘,那个不希望遇到个值得托付的人呢。”能够安定下来,过几天安生的日子,不在受世人厌恶,不在受世人指点。但幻想终究只是幻想,破碎后留下的只是痛苦,区别只有一个人的,还是两个人的区分。“去吧,早些痛苦总比以后痛苦好。”最后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片场的气氛无比凝重,随着西川克内的一声“卡”,这段拍摄的结束。
众人再次围在监视器前,已经到了楼下的惠子也小跑上来看回放,终于达到了西川克内想要的效果,转向众人说了声“这条过了。”再看在场各位的脸上,不少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连佐野奈绪子的眼眶都是红红的。强压住笑意,又说道:“惠子先休息一会儿吧,三木补妆,休息几分钟,准备下一场戏。”
众人纷纷应声,三木上前正和惠子打了照面,对惠子微笑道“辛苦了,惠子。去休息吧,我这场戏很短,很快就好。”
惠子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随口称是。便见三木已经走了好远,去找化妆师补妆了。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个讨厌的家伙什么时候直接改叫自己名字的?还叫的这么亲切!
“走啦,惠子。”佐野奈绪子一脸姨母笑着向她招手。
“这就来。”
......
的确如三木所说,他那场戏很简单,拍了两条就听到了西川喊“过”。
“还有最后场戏,怎么样,精神还跟得上吧。”三木到惠子身旁关切道。
本在闭目默背台词的惠子听到三木声音睁开眼,轻吐口气浅笑道:“没问题。”
几个工作人员各自扛着机器下来,准备布置下一场的机位,原美从他们身后挤过来:“惠子,三木先生。导演让你们酝酿情绪,机器架好就开拍。”
两人应声,正准备同原来一样各自走到一侧各自找感觉,惠子却深呼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走到三木身旁,轻声道:“三木先生,合作愉快。”
说着,惠子面带笑容的伸出手。拍摄已是尾声,这也是两人的为数不多的对手戏,惠子不得不说,同三木一同拍摄,多数心情还是很愉悦的,遇到个熟悉的“对手”,帮了自己很大忙,何况,这还是自己的第一部电影。
看着惠子的举动,三木先是一愣,接着是宽慰的笑容,也轻握住惠子的手:“合作愉快,惠子。”没听见惠子反对的声音,他就自己“做主”这样称呼惠子了。
“对了,惠子。认识这么久,要是不介意就不用叫我三木先生了,听着有些生疏。”
“好的,三木......君?”
“都准备好了!”西川克内黑着脸走到两人身边。
“我给你时间是让你们酝酿情绪的,还是让你们打招呼的?”西川的语气强硬,让两人都想到学生时代的严厉的老师。“两分钟!酝酿情绪!”说完西川转身离开,每人看得见他嘴角勾起难以为人察觉的笑:这两个小家伙,一点都不矜持!
两人听着导演的话语已经带有怒意,不敢分神,连忙各自找感觉。
惠子闭上眼,酝酿情绪。
随着西川克内的一声“各演员就位。”惠子站到原位,缓缓睁开双目。此刻,她又成为了那个小舞娘。
薰子缓缓从房中走出,川岛还在那里同“小白”玩耍,只是此刻,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耳畔不断回想的是刚才婆婆的话语:一个卖艺的舞娘是绝不能和一个学生在一起的。
在被戳穿心事的羞涩前来到的是失落和悲伤,小舞娘拖着身躯一步步向着学生走去,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听闻有人靠近,川岛抬头看去,见小舞娘伤心失落的样子,关切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我不能和你出去了,等会还有表演。”她依旧沉沉的低着头。
“不是说晚上休息吗?”
“原本是,这也是临时决定的。”薰子用婆婆的理由回答了他。
见学生半晌沉默不语,小舞娘微微抬头看向他:“对不起,还请原谅。”
川岛笑笑打断了她:“说什么呢,这也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抬头看看旅馆的二楼,对薰子道:“那我先前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不用了!”小舞娘脱口而出,眼眶中久久打转的泪水差点流出来。
“明天一早,我就要回东京,第一班船。”
“什么!”薰子猛地回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的川岛,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流出。
“很高兴同你们做朋友,但我必须回去了。明天,可能没有时间和大家告别了。”看着小舞娘脸上的泪水,学生心里亦是五味陈杂。
薰子再也忍受不住,径直蹲下双手敷面啜泣。
学生看着哭泣的薰子,欲言又止,最终心一横,走入房中。
再出来,只见小狗还在拴在原处,但已不见了薰子的身影。他轻轻蹲下,抚了抚小白头上的毛:“再见了,小白。”
小家伙不知其意,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学生的手指。
他又笑笑,起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不知就在不远的一个角落,小舞娘背对他坐下,抱膝默默流泪。
“收工!”两字从西川导演口中吐出。
众人不禁惊讶,这次竟是一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