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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焚香秘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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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清瞧着已无大碍,施针过后,这毒便算是解了。只是原先经历几竭损了元气,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些隐疾在。况体内余毒还要几日才能完全消退。
当然比较起性命来,这些也算不得什么。
湘澜她们在房里收拾着,吴仇早离了屋子,到前厅去拜谢川桐。
川桐此刻斜靠在贵妃椅上,一只手身前撑着下巴,一只手侧里抬起,缓缓揉着额角穴道,她先前损了太多精力,现在须得静静歇养几日。
见吴仇跪在身前,眼皮子都未掀一下,淡淡开口:“不必言谢,我不过还一个人情。”
“话虽如此,礼数却不可少。”
“虚伪。”川桐忽而嗤笑一声,“她虽好了,倒是你,还有两日可活。”
吴仇闻言,只愣了愣,继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足够了。”
川桐闻言停了手,抬眼瞧着眼前这人,枯昙花的毒已深入骨髓,无药可医,她也是如今才知道,那枯昙花竟以毒化血,用一天时间将他身体里的血都融了个透彻,把人生生化作活的花肥。
光那转化之痛,便是少有人撑的过,怪不得此前无人取得,吴仇能活着回来,也是凭借了大毅力。
再想想他们之间纠葛,川桐不禁摇了摇头,起身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副方子,吹干墨迹后,递给吴仇。
“这是?”
“七竭虽解,她体内还有余毒,这方子,一日两次,晨昏煎服。”川桐复又靠在椅上,冲他摆了摆手,这是在逐客了。
“多谢。”吴仇将药方子收在怀中,朝她拜了拜,知趣退出去。
这厢付清清理罢,坐起身来靠在床边,白芷早早退出去,只留了湘澜同她在屋里。
“恭喜了,中了这七竭之毒活下来的,当今世上只你一人。”湘澜话里多了几分调笑。
“这算得什么喜。”付清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那讲另一个好消息,你先前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同你说些。”
“时机到了?”
“你躲过了这死劫,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盯着你,说说也无妨。”
“他们?”
“事到如今,你心里大概也有了些猜测。从伏炎镇开始,确切的说,从你踏入伏炎镇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这棋局上的棋子。”
“伏炎镇,牵机门,落尘镇,这些事都是由你这颗棋子推动而成。”湘澜见她脸上带了愧疚之色,摇了摇头,“不必内疚,你只不过是恰好被选中,换了谁,都是一样的。”
“我原本以为他们可以改变的。”
“我姐姐,沧月,曾经妄想跳出棋盘,改变身为棋子的命运,可她最后死在了落尘镇。”
“无音阁和沧澜阁,都是那人手中的棋子,没有棋子能够打败下棋人,你永远不会知道,身边有多少是他们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计划,都只能顺着宿命,一步步走下去。”
“那东临城的事,也是那人计划好的?”付清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走后,参加东临台会的大部分人都死在了东临城里。”
“竟有人在东临城动手?银甲卫不管吗?”
“他们死于内斗。此一役,涤元门祝启山身死,其子赵展同绛巫门赵婉一同失踪,玄株阁弟子除贺怀仪外,都一同埋骨于东临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猜猜会如何?”
“要乱了。”付清忽而生出一身冷汗。
涤元门平白受欺,折损众多,如何肯善罢甘休,怕是要同玄株阁打起来。这顶头势力之间的较量,要连累多少无辜白骨。
湘澜猜到她心中所想,又开口道:“这战乱早结束了,涤元门玄株阁这一战,涤元元气大伤,被属下诸多小势力趁乱袭击,早被吞并瓜分了。而玄株根基受损,后继无人,怕是也要落得蒙尘下场。”
叹息之余,感慨良多。
无人置身事外,无人全身而退,在这里边的众人,都是伤筋动骨,被活生生啃下半身血肉来,才能被允许从这棋局中脱身。
“那背后之人是谁?”
“这不是我能说的。”湘澜叹息一声,“你自己心里也有了猜测,不是吗。”
将先前那封信连同盟主令交还给付清,湘澜又道,“你若想验证心中猜测,就去妄仙城瞧瞧。”
“你也是其中一员。”付清忽而笑着开口,这话并不是问她。
“无人不是。”
房门忽然被叩响,付清侧了侧头,允了那人进来。
“来的是谁?”她问。
“一个哑巴弟子,送药来的。”湘澜看着那人笑了。
吴仇将药放在桌上,却并未离去,只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付清。
“药晾着,待会让他递你喝了,我先出去。”湘澜暗里冲着吴仇笑得张扬,笑他可悲,笑他可怜,笑他如一个唱着独角戏的角儿,却无人知晓。
吴仇默然垂了眼,对她的挑衅毫不理会。
待药晾温了,便端给付清,看她喝了药,又塞给她一颗糖莲子。
“我又不是那些寻常女孩子,这点苦算什么。”付清捏着那颗糖莲子笑笑,“况且我曾碰到的比这药苦的,可多的多。”
吴仇闻言愣了愣,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付清觉着叫人小哑巴总是有些失礼,以别人的缺陷为名,被称呼的那人大概会不太好受。
吴仇不能出声,幸得先前备了一块牌子,于是将它放在付清手下,任她摸索着。
“悔?”付清疑惑开口,这人怎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那我叫你小悔?”
吴仇戳了她胳膊两下,表示应允。
有人陪伴,付清时而同他说说话。吴仇却不敢开口,只能用手指戳戳付清的胳膊,以作应答。
两日时间过得很快,付清已经能隐约瞧见些模糊影子。
第二日傍晚,天色阴暗些,吴仇又送了药来。付清的眼睛就快好了,他不得不蒙了面纱,又将头发散开,才不至于让她起疑。
等付清喝了药,正想如往常般递给她糖莲子,吴仇忽然觉得喉头一腥,忙用手捂了,那血却从指间涌出,滴落几滴在地板上。
吴仇见状,瞳孔一缩,转身夺门而逃。
屋内付清只觉一阵风掠过,再唤小悔,却是无人应答。
只一颗糖莲子落在地上,沾了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