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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尘归妄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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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仇冲出素心阁,脑袋里一阵又一阵的眩晕传来,他知道,自己怕是大限到了。
川桐倚在外廊下远远看着他,血从他指间漫出,那面纱被染上了黑红之色,又被吴仇扯下来,揉作一团扔在地上。
“你时间到了。”川桐平静看着她,“此时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不用知道。”吴仇拿袖子狠狠擦了唇上的血迹,“不知道才最好,就不必觉得谁欠了谁的。”
“花枯了。”川桐莫名说了这么一句。
吴仇的血含了剧毒,落在地上,融入土中,附近的花收了影响,渐渐呈现出颓败之色。
“也无他物,这玉宴,便赔给你罢。”吴仇将腰间玉宴抽出来,扔给川桐,“还要问你借个地方。”
“往西去。”川桐知他所想,淡淡答道。
吴仇别过川桐,独自一人去往。
行不了多远,一片广阔花海出现在眼前,清风拂过,激起层层绚丽波浪。幽香浮动,芬芳馥郁。
吴仇缓缓行在其中,花海从身前被破开一道口,然后在身后愈合,周围的花儿缠住他的衣角,又被抛在身后。
大脑慢慢混沌,感官在渐渐丧失,身体已然支撑不住,他眼前一阵发黑,轰然倒在这花田里。周遭的蝴蝶和花瓣激起,在风里杂乱的分不清楚。
他隐约能感觉到风拂过脸颊,眼前朦胧着是摇曳着的各色花枝,顶上一片橙红色的天空,渐渐浅浅,到另一侧天边渲染了淡淡粉色。
天慢慢黑下来,一只枯黄色的蝴蝶落在他的鼻尖上,他想伸手赶走,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动一动。
罢了,他想着,临了有这蝴蝶作伴,也算一件好事。
可惜了,这样美的景色,该让付清看一看。
眼皮渐渐沉重,他浅笑着睡了过去。
身下的血融进土地里,周遭的花儿落了下来,覆在他身上。
以地为席,以花作被,这花海里,永远的睡了一个情深的人。
天色暗了,屋里掌了灯,湘澜来同付清告别。
付清抬眼看过去,昏黄的灯光打在湘澜身上,朦朦胧胧的。房里昏暗,红衣身影看不太清眉眼。
这便是七竭留下的隐疾,白日里付清的眼睛虽好了,但每到夜里或昏暗时,还是视物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怎么走的这样急。”付清问她。
“我逗留许久,阁里积了不少事,该回去了。”湘澜揪弄着身前一缕头发,“往后的路只你自己走,好自为之。”
“早习惯了。”付清淡淡笑着。
湘澜不再作声,同付清对视一眼,也笑了,至门前又道一句“保重”,便合了门出去。
付清目送着她离开,自己笑着叹了口气,同最开始一样,又是一个人了。这一路上热闹惯了,一时冷清下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第二日一大早,付清起来收拾妥当,去同川桐告别。
川桐站在檐下,眺望着远处一片花海。
“那几日照料我的小悔在何处,我想当面对她道谢。”付清对她拜了一拜道。
“小悔?”川桐愣了片刻,忽然明悟,“今日有事,不在谷内。”
“那真是可惜。”
别过川桐,付清步下石阶,忽然听得身后远远一阵笛声,转头去看,只见川桐唇边立着一只玉笛,正轻轻吹着。
付清瞳孔一缩,那笛子如何不认识,正是玉宴,可随即想到什么,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对着川桐方向遥遥一拜,头也不回离去了。
“谷主,你说她知晓了吗?”白芨立在川桐身旁,好奇问道。
“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这是她的事了。”川桐将玉宴从唇边放下,在左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复又开口,“回去罢。”
付清一人行在路上,红衣白马,颇为惹眼。
她腰间盘着赤屠,手中正拿着一张地图仔细看着。妄仙城距焚香谷属实遥远,地图上跨了大半截,倒是离伏炎镇近些。
兜兜转转,好像自己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原点。付清自嘲的摇摇头,收好地图,策马而去。
走了约有小半个月,这一路上倒是也不曾碰到什么阻拦,除去几个不长眼的山贼盗匪,被付清痛扁了一顿后求饶告退,竟没遇到什么大势力拦截。
自己的消息无音阁怕是早已知晓,却不知为何并未派人来,任务中途而废,却是无音阁从未有过的。付清暗地里防范着,不敢松懈。
远远瞧见一面高耸的城墙,其上三扇城门,只开了左右两面。正中红色城门顶上挂着一块巨大牌匾,书着妄仙城三个大字,便是到了。
这妄仙城是江湖中有名三不管的地界,附近更是盗匪横行,然乱处也有乱处的规矩,城外杀人放火一概不管,但进了城内,就要遵守城主的规矩。
妄仙城有三处规矩,一则夜不可出,二则晨不可戮,三则外不可宿。
曾有一外来人不置可否,故意犯了一处禁忌,第二日便被做成了人皮灯笼,悬在城墙上点了七天七夜,此后再无人敢犯。
付清到一处城门前下了马,这城门上方刻着披星二字。门下有两个泼皮,见付清面容艳丽,又是姑娘家一个人,便起了坏心,嬉笑着上前来。
付清眼见这二人面上猥琐,不似什么好人,果断抽出腰间赤屠来,一鞭子抽出,将一个泼皮击倒在地,挥手又将另一个卷了,拉过来踩在脚下。
“饶命饶命。”这二人虽有些功夫,但终究比不上付清,这下子被擒住,便立马求饶,可见是些欺软怕硬的主。
“把这妄仙城的规矩说了,我便饶了你们。”付清拿鞭子指着脚下那人,半眯了眼睛,见那人眼珠子咕溜溜的转,脚下猛地用力,又开口道,“你若是有半句假话,小心你的脑袋。”
“哎,哎,我说。”那泼皮知道不好糊弄,忙老实交代了,把这妄仙城的禁忌都说了个遍。
付清暗自记在心里,等那泼皮交代清楚了,便一脚踹过去,嘴里道一声:“滚吧。”放二人离开。
这妄仙城与别处不同,那些仁义仁慈,还是先收了,免得在这儿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