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骗局》岁柳

36、焚香秘事（四）

　　这厢川桐得了七竭毒药，碾碎了细细查验，终是心中有了打算，便唤了一个弟子带吴仇过来。
　　吴仇到时，川桐正净了手，拿一块素色毛巾拭着，只待收拾妥当，才抬眼看他。
　　“谷主可有法子了？”吴仇话语中带着一丝焦急。
　　“有一法子，但缺味药材。”川桐看着他，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我愿去。”吴仇毫不犹豫，“望谷主指点，去何处，寻何物？”
　　川桐行至案边，执笔挥洒，一朵昙花画像跃然纸上。
　　“枯昙花，入谷中东侧药林，我会让白芷引你去。”川桐将那画像递了过来，“你只有三日，以命换命的机会，只此一次。”
　　吴仇愣了愣，随即接过那张纸来，妥帖放在胸口，对川桐恭敬施了一礼，随着一旁侍候的白芷离开。
　　白芷面容同白芨相似，性子却更为活泼些。
　　“你要寻这枯昙花，是救什么人？”白芷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好奇。
　　“救我……愧对之人。”吴仇想了片刻，也只得这样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愧对之人，要以命来救？我看是你喜欢的姑娘才对。”白芷小声嘀咕着。
　　“这枯昙花，在何处？”
　　“你入了药林，前行大概四五百米远，会有一山洞，那枯昙花就在洞中。”白芷似是想到什么，摇了摇脑袋，“那洞中被群蛇占据，你若去，要格外小心那条三花碧眼蛇。”
　　“三花碧眼蛇？”
　　“正是，这蛇头顶三花，毒性极强，它的唾液沾上一丝便会顷刻丧命。”
　　“多谢姑娘告知，我会小心行事。”
　　“那枯昙花生在洞内潭中，取下之后，需得立刻在身上割一个伤口，让它扎根其中，才不会半道枯萎，失了药性。”
　　“以血为养料？”
　　“不仅如此，枯昙花的根还有剧毒，故而这取药之人，铁定的有去无回。”
　　不觉已到了药林入口，白芷看着他有些不忍，开口道：“你若是反悔，现在便可离去，此行这样凶险，想必那人也不会怪你。”
　　“即便她不怪我，我自己也会。”吴仇目光坚定着看着她，“多谢姑娘相送，我这就去了，姑娘且先回吧。”
　　白芷摇头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吴仇转身望着眼前这片密林，定了定神，大步踏进去。
　　这药林多是茂林盛木，只中间有一条曲折小径，容一人通过，两边都是低矮而杂乱的灌木丛。中间夹着着些各色小花，吴仇略通药性，看见便知这是一些常见的普通野生药材。
　　约莫走了几百米远，忽然在路旁见了一座低矮山峰，那处植物较之别的略稀疏些，吴仇心下盘算着应该是到了山洞附近，走近了查看，果然是那儿。
　　这山洞瞧着幽暗深邃，吴仇踏步进去，初时极静，只听得见偶尔有水滴自顶端滴落的声音。
　　后来又向前走了几步，渐渐听得水流潺潺声，还伴随着一些细微的沙沙声，吴仇听着，警觉起来。
　　那沙沙之声越加响亮，这洞内蛇群属实不小。碧绿的，赤红的，褚黄的，灰的白的，各种颜色的蛇互相缠绕在一起，五彩斑斓的铺了一地。
　　吴仇躲在一旁暗地里窥视，却并未见得一头顶上有三花标志。
　　思忖片刻，他从袖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盒子来，内里是两只被缚了手脚的半大沧鼠，此前在伏炎镇失了一只，剩下的，正好用在此处。
　　解了一只沧鼠束缚，将它驱使入内，这蛇窟原先还安静些，沧鼠甫一进去，便如同水进了油锅，洞内四处的蛇都争着涌过来，只听得见惨烈的吱吱两声，洞中间团了个巨大的蛇球。
　　所有的蛇都争着抢着，只有一条除外。
　　那条蛇盘在一块巨石上，浑身黑色的鳞甲泛着冷冷的光，见蛇群异状，慢慢直起半条身子，两只碧绿色的眸子中满是阴郁和冷意。它头顶，赫然是三条金黄色的竖纹，这便是白芷所说的三花碧眼蛇。
　　它口中发出一声尖锐而细长的嘶嘶声，先前混乱的蛇群顿时分散开，又各自回到原处，只留下一滩血迹杂乱着几根火红色毛发。
　　吴仇见状，皱了皱眉，先前便看到三花碧眼蛇身后那方水潭，想必枯昙花就在里边，可这蛇群却是个难题。
　　右手不经意间划过腰间玉穗，吴仇忽然想起方才离开素心阁时，湘澜曾扔给他一个藏色锦囊。
　　忙掏出来，里边却是一截短香。闻了闻，这里边似乎加了些驱虫的香料，便有几味是吴仇知晓的。
　　燃？还是不燃？
　　吴仇垂了眸子心下里纠结着，湘澜委实是个变数，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些什么，可又想到付清等着这药救命，当下咬了咬牙，权且信她这次，若是有其他变故，再做应对。
　　燃了香，烟雾袅袅飘散出去，很快，弥漫了整个山洞。
　　那些蛇碰到这烟，忽而起了精神，在洞内一阵乱窜，不多久软趴趴倒在地上，歇了动静。
　　三花碧眼蛇瞧着也失了神，闭眼盘在原地。
　　吴仇等了许久，又放了一只沧鼠，待确定安全了，方才缓步走进去。
　　洞内静静的，足尖点地绕过蛇群，往里面看，便见一处小小水潭，中心一小块凸起的黏土上立了一朵褐色的昙花，半枯不枯的样子，与画像上别无二般。
　　吴仇心下一喜，正欲上前，忽而耳边一道劲风，他往旁边一滚，再起身时，原先地方已经立了一道黑影。
　　三花碧眼蛇冷冷的吐着信子，死死盯着他。
　　这畜生竟如此精明，蒙骗了自己。倘若方才稍有不查，此刻怕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心下一阵后怕，吴仇更加小心了些。
　　三花碧眼蛇见他躲过，身子悄悄向后缩着，接着瞬时弹出，如一道利剑射来。
　　吴仇早有准备，就地一滚，险而又险躲过了，同时手中抽出寄心剑，打在三花碧眼蛇身上。
　　空中传来一道铁甲撞击声，三花碧眼蛇鳞甲坚硬无比，寻常兵器伤不得，然寄心剑也是上了万剑碑的，便在这场较量中未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