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骗局》岁柳

34、焚香秘事（二）

　　第二日一大早，用过早膳，便有一弟子来接引，那弟子腰间牌子上刻了另两个字，川穹。
　　付清同湘澜穿过问医堂，由一处小径入谷。
　　夹道两边栽满了白色小花，经由川穹解释，方知这花名作素馨花，又名玉芙蓉，只因花香袭人，又能解心气郁痛，止下痢腹痛。是惯常用药，才在谷内生了这一大片。
　　往前走，前方又出现一座圆形小祭坛。与外边立着的素手医仙不同，这儿立着的雕塑是个小娃娃，瞧这模样也不过三四岁。
　　“这处供的乃是灵药童子。”川穹向二人道，“传闻祖师山中采药时曾遇一恶蛟，得灵药童子指点相救，才化了危机，后将恶蛟困在后方的碧水潭中，便立了这雕像镇压。”
　　那雕塑是个白胖娃娃，头顶上扎着一个揪，脸上笑眯眯的，只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肚兜，光着脚丫子，两只手里拽着一根红绳。明明瞧着可爱，却又带着三分威严。
　　祭坛后方不远处，果然一处瀑布，自上而下倾泻千里，如一匹白练铺下，在阳光里荡着粼粼光辉。
　　其下一处水潭，碧绿幽深，潭边立了八根白玉石柱，上边缠绕着锈迹斑斑手臂粗的铁链，一只向前延伸至潭底。
　　左侧是药林，川穹引了她们向右行去，这才真正入了谷。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迎面见一座二层木楼，上挂了牌匾，名曰济世堂。
　　听川穹介绍，此处做些草药试验，凡有新方子，或是得了古方，都在此试验过，待药性稳定了，才拿给病人服用。
　　再左转行几步路，有两座楼阁分布道路两旁。
　　右侧那处唤作百草楼，用来储存各类药材，炒药烘干，研磨制粉，种种制药工序，都在此处。
　　左侧名为悬壶阁，由外谷而来的病患，都安排在此阁二楼暂宿，一楼设弟子居所，大堂处安置着些案几蒲团，用来做病情诊断之处。
　　付清湘澜二人由川穹引着，径直穿过小街，路过这几处，却并不停留。
　　“这是要去何处？”付清听着这人声渐起又消，此刻周边寂静万分，不免有些担忧。
　　“姑娘莫急，你们这情况不同常时，有些特殊，需得至顶上素心阁中，由谷主亲自接待。”川穹浅笑着安抚，扶着付清登上石阶。
　　湘澜在另一侧扶着，让付清心下稍定。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再前行脚下都是一片平坦，便知已到了山顶处。
　　众人面前一座木制二层楼阁，素雅别致，院子里栽了大片大片的金莲花，黄澄澄一片，风拂过激起一片金黄色波浪。
　　楼前早有一人候着，那腰牌上刻了名字，是为白芨。
　　川穹对着白芨施礼一拜，又转身同付清二人道：“素心阁我尚未被允许入内，便由白芨长老领你二人前去面见谷主。”说罢别过二人，又从原路回去。
　　白芨见川穹离去，只淡淡看了付清湘澜一眼，道一声“随我来”，便自顾在前方引路。
　　这阁内装饰素雅，又多几分古意神韵，用材多以木石为主，颇有几分返璞归真之感。饶是见多识广的湘澜，也不由赞叹一声。
　　“人可是来了？”未见其人，先闻一道清冷声音传来，如空谷幽兰，带着一丝高高不可冒犯之意。
　　一道曼妙身影从内室金丝缠翠屏后步出。来人一身水碧色衣衫，未着粉饰，不加珠翠，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子挽起。她腰间翠玉牌上刻着川桐二字。
　　“谷主。”白芨俯身行礼。
　　“人既已到，你先退去。”
　　“敢问谷主，那信……”湘澜上前一步问道。
　　“是我，姚桐乃俗世名。”川桐淡淡答道，请付清在案几上坐了，伸手搭上她脉搏细细诊着。
　　“他如何？”川桐忽而问了这么一句。
　　“谁？”湘澜一愣，忽而反应过来，川桐问的应是柳鹤山，思忖片刻回道，“尚安好，也无什么灾祸。”
　　“你们来意我已知晓。”收了手，又伸手掀开付清眼皮瞧了瞧，那眸光涣散着，连对面的人影都映着有些模糊，心下了然，川桐开口问道“现到几竭？”
　　“几日前刚过了二竭。”
　　“失了目嗅二觉？”
　　“正是，谷主可有法子？”
　　将那脉枕妥帖放在一旁，川桐用帕子仔细拭了拭手，“暂在别阁歇着，是个难题。”
　　付清似乎早已料到此种境况，这七竭之毒出了名的难解，自己倒是也未抱太大希望，因而内心也未有太多失落。
　　不管如何，先谢过了川桐，由湘澜带着一同去了别阁。
　　川桐望着二人离去身影，低头沉思片刻，复摇了摇头，移步入了书房，在架上的医书孤本间翻阅起来。
　　而另一旁付清同湘澜行在廊下，路过一片水塘时，听着白鹤在水中被惊扰飞起，忽而停了脚步。
　　“倘若……真没法子，我想同沧澜阁做个交易。”付清回过身面向湘澜道。
　　“你用什么作报酬？”湘澜看着她失焦的眸子，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感兴趣的笑。
　　将自己平安送至这里，同柳鹤山的交易已经达成，湘澜没义务再帮她。
　　这一点，付清心里明白的很，所以趁湘澜还在这里，将那些事安排妥当了，即便身死道消，也不会留太多遗憾。
　　“沧澜阁的报酬，不是一向都由你们定吗，你也知我此刻处境，不知可有入得了眼的。”付清自嘲般笑笑，向湘澜摊了手，“除了身上这盟主令……罢了，身死以后不过都是一件俗物，你看上什么，拿去便是。”
　　付清将身上物件掏给她看，不过一条赤屠，一把匕首，一块盟主令牌，外加一块小小玉牌。
　　“等等。”湘澜嘴角的笑忽而凝固住，她死死盯着那块玉牌，问道“这玉牌，你从何而来？”
　　“玉牌？”付清思忖片刻，“好像在落尘镇，沧月给我的，那时她被人下了妄言，便让我拿着这牌子去妄仙城。可惜，我怕是去不了了。”
　　“你不用去了。”湘澜捏紧了那块玉牌，盯着付清一字一顿说道，“这牌子，原就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