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骗局》岁柳

33、焚香秘事（一） 赶几日路程

　　赶几日路程，近了焚香谷。
　　此谷虽名在江湖中，却身在江湖外。且一入焚香谷，是非曲折，私人恩怨，一概不论。
　　若有人把纷争带了进来，便会被记了画像名字，此生不得再入谷。因而若说这天底下最为安稳宁静的地方，莫过于此。当真称得上世外桃林，人间仙境。
　　焚香谷外有个小镇子，唤作添寿镇。
　　常年收留焚香的弟子家眷，以及外来求医之人，若是寻常病症，就在镇子上让弟子们医治。若碰到疑难杂症，在此地经由检验，身家清白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便放进谷里，由谷主出手救治。
　　付清同湘澜方进了添寿镇，便有两个女医者前来，知晓二人前来求医，便先引着宿在镇上，待明日检验过了，再放进去。
　　入镇左右皆是一式的小院，领头的黄衣女子名唤连翘，告知此两处都是外谷弟子同家眷居所，求医之人，都安排至更靠近内谷的里边。
　　行至中间，入目一个圆形白色祭坛，全部都用汉白玉作材料，端的恢宏大气。
　　那祭坛正中一座两人高的白玉雕像，雕的是一个眉目温顺的女子，眉间缀着一点朱红，脸带温柔笑意，看着不是寻常的菩萨像。
　　这玉石雕像有四只手臂，第一只手拈着一株草药，第二只手捏着一枚银针，第三只手握着一支狼毫小笔，第四只手捧着一本医书。
　　“这祭坛处供奉的是谁？玉像倒与寻常菩萨不同。”湘澜被吸引着停住了脚步，直直盯着那雕像看。
　　“这是本谷的第一任谷主胡素素，她云游四海，济世度人无数，被百姓赠金立了这雕像。”连翘面带微笑作答。
　　“可是那撰写了《素心十二经》的素手医仙？”
　　“祖师确说过有百姓赠她虚名，想来应该是姑娘所说的。”连翘淡淡笑着点头应了，伸手作请，继续为二人引路。
　　湘澜扶着付清同行，付清此前并未听闻这素手医仙的名号，不免好奇，遂开口向湘澜询问：“这素手医仙是何人？”
　　湘澜心下略思忖片刻，开口说道：“百余年前，江湖上曾经出现一个白衣女子，她悬壶济世，渡了无数半只脚进了鬼门关之人，世人传闻她有四只手，一只能辨百草，一只银针夺魂，另外两只编纂无上神道医书，可惜后来卷入一桩江湖旧事，失了踪影。”
　　“怎么会有四只手的女子？这传闻当真有些荒谬了。”
　　“不过是功绩太甚，被世人神化罢了，把一代神医当做个精神寄托，所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到了，便是此处。”付清还想问什么，被连翘打断，原来已经到了宿处。
　　“二位先在此处歇着，待问医堂核对过后，再请二位入谷。”连翘指着客房中门后一根红绳对着她们道，“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拉响此铃，便有侍从前来。”
　　送别连翘，付清同湘澜坐在桌旁，因付清身有不便，二人便同住了一间客房。
　　闲坐间整理行李，湘澜忽而瞧见了柳鹤山那封信，登时站了起来，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怎么了？”付清听见动静问她。
　　“无事，我出去一趟，你先在房内待着。”湘澜安抚道，“那摇铃的挂绳在你右后方三步远，自己注意些。”
　　湘澜起身拿了信封离开，先前听连翘说核对处在问医堂，便在街上找了一个黄衣弟子问路，由她引了去。
　　那弟子腰间挂着一块小木牌，上边刻意薤白二字，湘澜见了，便知这焚香谷弟子都是以药材作名。
　　“姑娘怎么来了？”方一入问医堂，便在堂前碰到了连翘。
　　“此前故人作荐，有信笺递与贵谷姚桐，方才我一时忘记了，还望连翘姑娘行个方便。”湘澜说着，将手中信封递过去。
　　“姚桐？我们这里没有唤作姚桐的。都是以药材作名。”连翘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并未接那信。
　　“这……”湘澜愣在原地，难不成柳鹤山记错了？
　　“连翘，为何聚集在此，耽误病者伤情。”兀的一道威严女声传来。
　　来者也是个黄衫女子，只衣裳外圈比之连翘她们多绣了些翠色花纹，面上瞧着年龄不过二十来岁，却扳着一张脸，冷冷清清，严肃的很。
　　“白长老。”连翘同薤白见这人，一起行礼。
　　湘澜往她腰间牌子处瞟了一眼，见上面刻着白苏二字，那牌子上周边围了一圈翠色翡翠，瞧着便与连翘这些弟子们不同。想来白苏在谷中地位更高些。
　　“出了何事？”她开口问道。
　　“白长老，这位姑娘带了故人之信说来寻姚桐，可谷中并未有弟子唤这名字……”
　　“谷中确无弟子名作姚桐。”白苏淡淡看着湘澜，未等她脸上现了失落，复又开口，“不过我知一人，在这谷中可能是你要寻的，且先将信给我。”
　　湘澜犹豫片刻，将信递了出去。
　　“姑娘先回吧，若那人真是你要寻的，明日便入谷相见，倘若不是，这信也原原本本还你。”白苏伸手接了，放在袖中，转头叮嘱连翘等人不可懈怠，便继续出去巡视。
　　湘澜道过谢，离了问医堂，自原路回去，路过中央祭坛时，忽然停了脚步。
　　也不见她转身，只盯着那素手医仙玉像开口：“我当那时是谁，你跟了一路，不出来与她相认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路过的一个黑衣男子停住脚步：“不便相认。”
　　“当真是你。”湘澜回头看向这张陌生面孔，“原来你也怕。”
　　那男子只闭眼摇了摇头，单对湘澜拱手拜了一拜，未多言语，知晓湘澜明白他内里意思，便转身离开。
　　“早知如此，何必呢？”湘澜看着他离开身影勾唇笑了笑。
　　付清安静在房内候着，见湘澜回来，只平静打个招呼，也不去问她做了什么。
　　夜色方临，薤白敲响了房门。
　　“二位姑娘今日早些歇着，明日一早，会有弟子来引二位入谷。”